奈奈醬的約定 - 卡在喉嚨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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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萬七千。

這個數字像一根魚刺，卡在她的喉嚨裡。

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每次直播結束之後，她都會看著那個數字，看很久很久。

八萬七千。離十萬還有一萬三千。

一萬三千個人。

一萬三千個她這輩子永遠不會認識的人。

她曾經算過，如果每天增加三十個訂閱，大概要四百三十四天才能達到十萬。

四百三十四天，一年多。

那時候琪琪已經離開超過兩年了。

她不知道兩年後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但這是她和琪琪的約定。

是她這輩子第一個認真許下的承諾。

所以她繼續直播。

每天，或者每隔一天，在深夜，在凌晨，在那個暖黃色串燈亮著的房間裡。

她唱歌，聊天，笑給那些不認識的人看。

她用變聲器把聲音調高一點點，調軟一點點，調成琪琪說「好可愛」的那種聲線。

她穿著琪琪風格的衣服，坐在琪琪教她的坐姿，在鏡頭前面扮演一個叫做奈奈醬的女孩子。

她沒有開贊助，沒有接業配。琪琪不在，她不想做。

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撐到十萬訂閱的那一天。

撐到把琪琪放在衣櫃第二格的那件姊妹裝穿上，開一場二十四小時的紀念直播，唱那首她們第一次合作時唱的曲子。

那是琪琪最喜歡的歌，一首慢板的日文歌，歌詞說的是兩個約定要一起去看海的人，最後只有一個人去了。

她第一次在琪琪的直播間留言，就是琪琪唱這首歌的那天。

她想像過那一天的樣子。

她會穿上那件白色蕾絲連身裙，腰間繫著淺粉色的緞帶。

她會在背景掛上琪琪的串燈和她自己的串燈，讓整個房間亮得像一小片銀河。

她會從晚上十一點開始直播，唱到隔天凌晨，唱完琪琪喜歡的所有歌。

然後在訂閱數跳到十萬的那一刻——如果有人在那個時候按下去的話——她會對著鏡頭笑，說：「琪琪，我做到了。」

然後呢？

她沒有想過然後。

或者說，她不敢想。

因為在那個想像的畫面裡，琪琪會坐在螢幕的另一端，看著她，笑著說「奈奈醬好棒」。

但琪琪不會在那裡。

琪琪已經不在了。

十萬訂閱達成的時候，琪琪不會看到，不會笑著說她好棒，不會傳那個打勾勾的貼圖過來。

那個約定，從一開始就只剩下一個人在執行了。

她只是一直不願意承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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