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姊妹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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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她去了琪琪的住處。

那是她第一次去。琪琪生前從來沒有告訴她確切的地址，只有一次在聊天時提到「我住在某某街附近，那裡有一間賣紅豆餅的，紅豆餡很飽滿」。

她憑著那句話，在網路上找了很久，找到那間紅豆餅攤，然後在附近的公寓一棟一棟地看。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琪琪的母親接電話的時候，她沒有問地址。她不敢問。

她怕那個聲音沙啞的女人問她是誰，問她和琪琪是什麼關係。她要怎麼回答？

「我是奈奈醬，是琪琪的粉絲，是她在網路上認識的朋友，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她的人」？

最後她沒有找到。

她站在那間紅豆餅攤前面，買了一個紅豆餅。

紅豆餡真的很飽滿，咬下去的時候，熱熱的紅豆餡從餅皮邊緣擠出來，燙到了她的手指。

她沒有鬆手，只是站在路邊，一口一口地把那個紅豆餅吃完。

那是琪琪吃過的味道。

幾天後，琪琪的母親寄了一個包裹給她。

她不知道那位母親是怎麼知道她的地址的——也許是從琪琪的手機裡找到的，也許是琪琪生前就寫好了她的地址，和那件姊妹裝放在一起。

包裹不大，用一個乾淨的紙箱裝著。打開的時候，最上面是一條白色蕾絲連身裙，領口有一圈細細的荷葉邊，腰間繫著一條淺粉色的緞帶。

琪琪的那一件是一樣的款式，只是緞帶的顏色是淺藍色。

箱子底部還壓著一張藥局的收據，日期是琪琪走的前一天。

她拿起來，看見上面列著那些她曾經聽琪琪說過的、一顆五塊錢的藥。

她把收據揉成一團，沒有再看。

她沒有力氣去想，琪琪的母親是用什麼樣的心情，把這張收據和這件裙子一起放進箱子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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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下面壓著一張便條紙。

琪琪的字跡。

圓圓的，一筆一劃都很認真，像小學生寫生字那樣。

「奈奈醬，這件送你。本來想等十萬訂閱的時候一起穿，但我怕我等不到了。你先收著。等我好一點，我們再一起去買新的姊妹裝。約定好的事情，我不會忘記的。琪琪。」

她把便條紙貼在電腦螢幕旁邊，每天直播的時候都能看到。

那是琪琪留給她的最後一件禮物。

她把裙子從包裹裡拿出來，布料冰涼而光滑，在指縫間像某種流動的、抓不住的事物。她把它貼在臉頰上，閉上眼睛。

「琪琪。」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顯得很輕，像一根針落在地毯上。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沒有教我，失去你之後要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她。

日光燈管又閃爍了一下。書桌旁那扇窄窗外面，防火巷裡的路燈正發出微弱的光，把對面水泥牆壁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像一個永遠貼著她鼻尖的、沉默的巨人。

她打開衣櫃，把那件白色蕾絲連身裙掛進第二格。

和琪琪說的一樣。第二格。

她把裙子掛好，拉上防塵套的拉鍊，然後關上衣櫃門。

門關上的時候，她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穿著琪琪風格的衣服，畫著琪琪風格的妝，站在琪琪風格的燈光下。

她已經快要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奈奈醬，還是琪琪留下來的一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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