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布蘭頓!」第一個聲音響起,嘶啞,破裂,像從被掐住的喉嚨裡擠出來。那是一名失去左臂的士兵,用僅存的右手單手握著一把缺口長刀。
「為了布蘭頓!」第二個聲音,更年輕,帶著哭腔卻無比凶狠。他的弟弟在上一次防禦中,就在他眼前被拖進了怪群。
「為了女神——!」
第三個,第四個,第十個……混亂的、參差不齊的、夾雜著咒罵、哭泣和咆哮的怒吼。像一群受傷的野獸,在臨死前發出最後的嗥叫。
埃蘭衝在最前面。
他沒有閃避格擋。劍鋒扎進一頭怪物頸部的甲殼縫隙,他用力一擰,劍身應聲而斷。他毫不猶豫地丟掉斷劍柄,順勢跪下,用膝蓋死死抵住那怪物的胸口,左手抓住它揮舞的前肢,右手從旁邊一具屍體手中,猛地抽出一把斷裂的短劍。
怪物口器大張,腥臭的氣息噴在他臉上。
埃蘭將斷劍,狠狠捅了進去。上下左右攪動。
黑血噴湧,灌進他的嘴裡,鼻子裡。又腥又鹹,帶著內臟碎片滑膩的觸感。他沒空噁心,他只是用力攪動,直到怪物的掙扎徹底停止,然後一把推開屍體,撿起另一把掉落的武器——這次是半截長矛。
「繼續衝!」他吼著,聲音被血糊住,變得含糊不清,「不要停!不要回頭!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把那些該死的怪物,從公爵的側翼扯開!」
北風大隊殘存的士兵,像一道決堤的濁流,從原本的防線缺口湧出。他們三五成群或單打獨鬥。有人揮舞著盾牌的殘片,有人舉著石頭,還有人乾脆合身撲上,用牙齒去咬怪物的關節。他們用身體當作路障,用生命當作遲滯的籌碼。不斷有人被撲倒,被撕碎,被酸液融化。慘叫聲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死亡,和死前奮力揮出的最後一擊。
公爵看到了北風的隊伍。
他沒有說甚麼。但在那一瞬間,他揮劍——現在是揮戟——的速度,明顯快了一分。幅度更大,力量更沉。長戟沉重的戟頭帶著恐怖的動能,掃過一個半圓,將面前兩頭怪物同時攔腰砸斷。黑血和內臟潑灑開來,在他腳下匯成一灘。
他身後的騎士們,似乎也感受到了側翼壓力微減。楔形陣前進的步伐,猛然加快了一截。盾牌頂得更前,長戟刺得更狠。那支被保護在中間的工兵隊,踉蹌著,又向前推進了幾米。
兩支隊伍,像兩把並鉗子,從兩個方向,狠狠夾住了怪物潮最洶湧的部分。雖然無法擊潰,卻成功地將它們的注意力,短暫地分散、遲滯了。
「三十米!」工兵隊長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缺氧而尖銳起來,「還有三十米!」
「加快!再加快!」近衛隊長一邊格擋,一邊嘶聲催促,他估算了時間:「修女們……修女們要撐到極限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芙麗雅身上那層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幕,驟然熄滅。
像狂風中最後一點燭火,被無情地掐滅。
沒有了那層脆弱卻關鍵的精神屏障,主巢積蓄的、龐大而污穢的精神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毫無阻擋地沖刷進每一個人類的意識。
戰場的喧囂聲,在很多人耳中瞬間遠去,或者扭曲成無法理解的嘈雜噪音。取而代之的,是在大腦皮層炸開的尖嘯、呢喃、瘋狂的笑聲和哭喊。視野被血色覆蓋,或者破碎成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熟悉的戰友的臉,扭曲成可憎的怪物;撲來的怪物,又可能幻化成親人哀傷的面容。
「不——不是我!別過來!」一名士兵丟掉武器,雙手抱頭,瘋狂地後退,撞倒了身後的同伴。
「燒啊!全都燒掉!」另一名士兵雙眼赤紅,揮劍砍向身旁的空氣,然後又猛地調轉劍鋒,對準了自己的大腿。
「媽媽……媽媽你在哪……」年輕的扈從跪了下來,涕淚橫流,對著地面伸出手。
北風大隊剛剛鼓起的那點決死氣勢,如同沙堡般崩塌。衝鋒的勢頭瞬間瓦解,士兵們要麼呆立當場,要麼陷入自殘和混亂。側翼剛剛被撕開的缺口,以更快的速度合攏,怪物再次如潮水般湧向公爵的本隊。
就連樹冠上的精靈也未能倖免。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qc8YM69uH
凱萊斯在光幕熄滅的瞬間,感覺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棍,從他的太陽穴狠狠捅了進去,並在裡面攪動。所有精靈與生俱來的、對能量的細膩感知,此刻成了痛苦放大器。他「聽」到了主巢深處那團意識的咆哮——那不是語言,是純粹的毀滅慾望、飢餓和瘋狂。他悶哼一聲,從隱蔽的樹枝上直接摔落。
落地瞬間,他勉強調整姿勢,用肩膀和背部承受了大部分衝擊力,但左腳踝還是傳來一陣劇痛——扭傷了。視野一片血紅,耳中嗡嗡作響。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他掙扎著抬起頭,摸索著抓住掉落在身旁的長弓。
弓身熟悉的木質觸感,給了他一點點錨定現實的憑藉。
「射……」他喘息著,對身旁同樣摔落、正痛苦蜷縮的精靈弓手說道,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掩護……他們……」
那名弓手抬起頭,臉上全是冷汗,瞳孔渙散。他顫抖著伸出手去夠自己的弓,手指卻痙攣般彎曲,無法握緊。
凱萊斯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平穩的、甚至帶著一絲慣常冷漠的語氣開口。
「深呼吸。忘記這裡。想像你第一次在訓練場,晨曦剛照進林地,空氣很涼。前面只有靶子。風速……忽略不計。」
弓手茫然地看著他,但凱萊斯穩定的目光,像一根釘子,將他飄散的意識暫時釘住。他跟著深吸氣,顫抖著,終於抓住了弓。
「搭箭。」凱萊斯繼續說,自己也忍痛坐起,從箭囊抽出一支箭,動作因疼痛而遲緩。
「感受弦的張力。目標……公爵右前方,那頭正在蓄力酸液的。瞄準它的噴吐囊,在頸部下側,顏色略淺的區域。」
弓手依言而行,動作僵硬,但終於拉開了弓。
「放。」
箭矢歪歪斜斜地飛出,沒有命中要害,而是扎進了那頭怪物的肩部,打斷了它的蓄力動作。
「很好。」凱萊斯點頭,忍著腳踝的劇痛,也拉開了自己的弓,視線透過血色的濾鏡,尋找下一個目標。
「就是這樣。下一支。左側,那個試圖爬過同伴屍堆的。瞄準它的節肢連接處。」
他的箭率先飛出,精準地射斷了那怪物一條前腿。弓手的箭隨後而至,雖然偏了,卻也擊中了甲殼,讓怪物失去平衡滾落。
精神污染仍在持續,頭顱內的劇痛和幻覺沒有減輕分毫。但一點點找回的、熟悉的戰鬥節奏,成了他們對抗瘋狂的唯一武器。
地面上,形勢更加危急,公爵的隊伍抵達了預定地。
「兩分鐘!」工兵隊長吼出最後的通牒。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幾乎是憑著意志力在發聲。
保護他們的圓陣在急劇縮小。能穩穩站立的騎士,已經不到百人。而且每個人都帶傷,動作因為精神干擾而變得遲鈍、錯誤頻出。盾牆出現了無法及時彌補的缺口。
埃蘭的左臂被一頭速度極快的怪物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他踉蹌一下,反應過來自己在失血後,迅速用牙齒配合右手,從自己殘破的內襯上撕下一長條布,胡亂在傷口上方死死纏緊、打結。
鮮血迅速滲透布料,他再次握緊了武器——這次是一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佈滿凹痕的戰錘。
公爵的戰鬥方式也變了。長戟在一次全力突刺後,戟頭卡在了一頭特別厚重怪物的甲殼裡,一時無法拔出。而另一頭怪物已從側面撲來。公爵果斷鬆手,放棄了長戟,身體順勢向側面翻滾,避開撲擊的同時,從地上撿起一面邊緣卷曲的破盾,拔出了腰間的短劍。
他用盾牌硬扛了一次砸擊,盾牌徹底碎裂。但他也藉此拉近了距離,短劍從下而上,自下顎處捅進了那怪物的腦袋。
「一分鐘!」工兵隊長的聲音帶著哭腔。
「線!引信還沒接駁完成!」加文吼道,他正用唯一的右手,和一名扈從背靠背抵擋攻擊,聲音因絕望而扭曲。
「那就接快點!」公爵一腳踹開一具怪物的屍體,撿起另一把武器——這次是沉重的雙手戰斧,揮舞起來風聲呼嘯,將一頭試圖躍進工兵隊的怪物劈得甲殼迸裂。
「所有人!準備向東南方向突圍!傷員在中間!能戰的在外圍!」
「撤不了!」埃蘭砸碎一頭小型怪物的頭顱,喘著粗氣環顧四周,心沉到谷底,「我們被徹底包圍了!至少三十米厚!衝不出去!」
怪物像不知疲倦、不斷增長的肉牆,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它們似乎也感知到了最後時刻的來臨,攻勢變得更加瘋狂,完全不計損失。騎士們組成的圓陣,被壓得越來越小,活動空間急劇減少。
公爵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快速掃視戰場。北風大隊已經崩潰,失去組織。自己的本隊傷亡過半,且人人帶傷,精神處於崩潰邊緣。工兵隊還差最後一點距離,但引信未完成。而怪物的包圍圈,厚實得令人絕望。
還能緩緩撤離引爆的時間,沒有了。
他空著的左手,下意識地摸向胸前鎧甲的內側,觸碰到一個堅硬、冰冷、帶有裂痕的金屬物件——他的懷錶。父親留下的,老舊的,錶盤玻璃有裂紋,但指針依然在頑固走動的懷錶。
他似乎能聽到那細微的、幾乎被戰場喧囂淹沒的滴答聲。
滴答。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tkeEbdKAa
滴答。
像在倒數。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看向滿頭大汗、手指顫抖卻仍在拼命接駁兩根導火索的工兵隊長。
「工兵隊長。」公爵的聲音,在這一刻異常平靜,甚至蓋過了周圍的喊殺和慘叫。
工兵隊長茫然抬頭。
「炸藥裝置,能否設置延時引爆?」公爵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工兵隊長愣住了。周圍幾名聽到問話的近衛騎士也愣住了。
沉默只持續了一瞬。
「……可以,大人。」工兵隊長的聲音乾澀。
「可以改裝……利用備用的發條計時器……但改裝需要至少三分鐘,而且……而且就算改裝好,也需要有人留在這裡,手動按下啟動鈕,啟動十秒倒計時,然後……這個人必須在十秒內,跑到至少五十米外的掩體後,才能避免被爆炸核心波及……」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在目前這密不透風的怪物包圍中,十秒內衝出五十米,還要找到合適掩體,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留下啟動的人,等同於自殺。
公爵點了點頭,彷彿只是確認了一個技術細節。
「把引爆裝置給我。」
「大人?!」工兵隊長失聲驚呼。
「這是命令。」公爵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近衛隊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臉在頭盔下瞬間變得慘白,但他沒有質疑,而是立刻轉身,用嘶吼壓下周圍的騷動和難以置信的目光:「第一、第二隊!護送工兵隊和所有重傷員,向東南角集中!第三隊!跟我過來,我們開路!用一切手段,撕開一個口子!」
「北風大隊!」埃蘭也明白了公爵的意圖,他感到一陣涼意從腳底蔓延到頭頂,但隨即被更灼熱的怒火取代,他對著周圍那些陷入混亂或絕望的士兵們咆哮,「還能聽得到我聲音的!不想白死的!就他媽的給我站起來!跟上騎士!衝出去!」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混亂後,求生的本能和最後的使命感壓倒了一切。還能動彈的人開始向指定方向集結。工兵隊長顫抖著,從隨身的工具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佈滿齒輪和按鈕的金屬盒子,雙手捧著,遞給公爵。他的手指冰冷,沒有一絲血色。
「按下紅色鈕……然後拉下旁邊的黃色扳手……倒計時十秒……從拉下扳手開始算……」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關鍵步驟。
「明白。」公爵接過金屬盒,握在手中。盒子冰冷堅硬。
他轉向已經勉強組織起突圍陣型的隊伍。他的目光掃過近衛隊長滿是血污和決絕的臉,掃過埃蘭那雙燃燒著不甘和痛苦的眼睛,掃過加文死死咬住的嘴唇,掃過每一個或恐懼、或茫然、或堅定的面孔。
「走。」
沒有人再遲疑。近衛隊長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帶著殘存的最精銳的第三隊,朝著怪物包圍圈相對最薄弱的東南角發起了衝鋒。埃蘭和加文帶著還能動的北風士兵緊隨其後。工兵和被保護的重傷員被夾在中間。整個隊伍,變成了一支銳利的箭,狠狠扎向那堵肉牆,大部分怪物也被吸引過去。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oMwxQa7jI
公爵看著他們離去。
他獨自一人,半跪在逐漸合攏的怪物包圍圈中心,背靠著一面半倒的、沾滿血污的破盾。周圍的嘶吼聲、甲殼摩擦聲越來越近,但他彷彿聽不到。
他再次取出那枚懷錶,打開表蓋。
錶盤玻璃上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線下像蜘蛛網。指針堅定地走動著。記憶裡父親的面容已經有些模糊,但聲音卻異常清晰,那是他第一次隨軍出征前夜,父親在書房裡對他說的話。
『記住,戰爭裡沒有榮耀,只有責任。對你腳下土地的責任,對你身後人民的責任,對你手中武器和身旁戰友的責任。當責任需要你付出一切時,那就是你唯一該做的選擇。』
他合上表蓋,將懷錶小心地放回內袋,貼身放好。
他開始在心中默數。
一、二、三……他數到三十。
突圍的隊伍,應該已經衝出了大約二十碼。不夠安全距離,但至少離開了爆炸最核心的範圍。剩下的,就看他們的運氣了。
沒有更多時間了。
他站起身,因為失血和疲憊,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他穩住身子,握緊那個冰冷的金屬盒,轉身向工兵們放置好的、堆疊在菌絲主根部的炸藥堆。數個沉重的木箱被打開,裡面是整齊碼放的、裹著防潮油紙的黑色塊狀物。數條導管從中引出,已經被接駁到主根最粗壯的幾條脈絡上。
他快速看了一遍。裝置完好,引信連接牢固,炸藥沒有受潮跡象。
足夠了。
他後退兩步,找到一個相對穩固的立足點。左手穩穩托住金屬盒,右手拇指,按下了那個鮮紅的、刺眼的按鈕。
輕微的「咔嗒」一聲,內部機括鎖定。
然後,他食指勾住旁邊那個黃色的金屬扳手,沒有猶豫,向下一拉。
「哧—哧—哧—哧—哧—」
清晰的的摩擦聲從金屬盒內部傳出。那是發條裝置開始運轉,齒輪咬合的聲音。十秒倒計時,開始了。
公爵將已經啟動的金屬盒輕輕放在炸藥堆旁邊一個穩固的石塊上。
然後,他轉身,開始狂奔——
他朝著側面,一處佈滿嶙峋亂石和狹窄縫隙的石壁。那裡地形複雜,難以快速行進,也遠離突圍方向,但或許,能提供一絲微不足道的遮擋。
怪物們察覺到了他的移動,也感知到了炸藥堆那邊傳來的、令它們本能恐懼的能量波動。它們發出更加尖銳狂躁的嘶叫,從四面八方,特別是從石壁的方向,瘋狂地撲了過來,試圖攔截他,或者摧毀那個正在倒計時的金屬盒。
八秒。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rGQVfQNZl
七秒。
箭矢破空的尖嘯聲再次響起。
一支,兩支,三支……
凱萊斯·影葉半跪在遠處一塊岩石後,左腳踝腫起,每一次拉弓都帶來鑽心的疼痛,額頭上的傷口流下的血模糊了一隻眼睛的視線。
但他穩穩地拉開弓——射擊——再拉弓。他的目標不是殺死怪物,而是精準地射向那些撲向公爵的怪物的眼睛、關節、或者攻擊的必經之路,為公爵爭取那寶貴的半步距離。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F6SXHZUwr
六秒。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bpj5uIBPT
公爵衝到了石壁下。怪物的利爪幾乎擦著他的披風掠過。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Ixqy8XiCl
五秒。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PcygXAwRh
他沒減速,藉著衝力,腳尖在凸起的石塊上一點,單手抓住一道岩縫,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沉重的身軀向上、向側面一道較深的岩石裂隙中甩了進去!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7HssEdilX
四秒。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lLXmleIVf
他蜷縮身體,死死擠進那道狹窄、黑暗、佈滿碎石的縫隙深處。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3k5R8t7DX
三秒。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HVVoUw7O
幾頭追得最近的怪物撲到了裂隙口,尖銳的節肢和口器瘋狂地向內探刺、撕咬,岩石崩落。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yzkiJbot1
兩秒。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SjkvV9iSu
就在一頭怪物幾乎要將半個身子擠進裂隙的瞬間,最後一支箭,挾帶著精靈最後的力量和全部的精準,從它後腦甲殼最薄弱的接縫處射入,穿透了它的神經節。
怪物痙攣著堵在了洞口。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L1VuqoesI
一秒。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8c9XGI3sg
公爵在狹小的空間裡,盡最大可能抱緊頭顱,張大嘴巴——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凝固。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CShNSZlsi
然後——
ns216.73.216.13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