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堡的指揮廳,燭火徹夜未明。空氣中瀰漫著汗液、墨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傳令兵進進出出,帶來前線最新的戰報。
瓦里安坐在角落一張臨時搬來的木桌後,負責將送抵的戰報按照來源和緊急程度進行初步分類、記錄摘要。
「北風大隊急報!」一名斥候踉蹌衝入,「林線遭遇三隻巨怪及上千怪物!血戰……血戰方歇!陣亡騎士二十一人,扈從陣亡一百三十人與步兵團損失過半……目前堅守第二淨化節點,急需援軍。」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OILrEOjDN
偏廳內幾位老軍務官的嘴唇翕動著,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瓦里安拿起筆,在記錄冊上寫下:「北風大隊,林線。擊退怪潮(含三巨怪)。傷亡:騎士200餘179,扈從400餘270,步兵團1000餘-約一半。狀態:固守。」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SkwoX6cLu
不久,另外兩路戰報相繼送達。
「隘口急報!怪物攻勢雖猛,但未能突破!其攻擊模式變動,怪物開始輪番衝擊!」
「鳶尾花大隊通報!森林深處怪物有異常遷移跡象,懷疑向北風或隘口方向聚集!」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vhhgFwYR6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5XEfnVj9D
憂慮如同實質的陰雲,籠罩在偏廳每個人心頭。怪物顯然在調整戰術。有人低聲咒罵,有人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有人開始激烈討論增援方案。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66j3kt8Hy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McKXuHC2Y
瓦里安將新的信息逐一記錄,腦中同步整合著信息:「隘口:僵持,怪物戰術進化。鳶尾花:怪物異動,需加強防禦。綜合判斷,主攻方向可能變為北風或隘口,北風大隊需時間休整……」他抬起頭,看向那些焦躁的將領和文官,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平靜地陳述剛記錄好的信息要點,準備呈給公爵。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66VD3BjrB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CqY8J3ETD
城堡內外的氣氛緊繃。巡邏隊的腳步聲比往日更急促,鐵靴敲擊石板的回響在通道內久久不散。市集上,流言蜚語像瘟疫般傳播。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iSfzWi27a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lLJmtMLVh
「……聽說了嗎?前線死了好多人,怪物比山還高!」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eSsD33pV3
「女神保佑,可別讓那些東西打進來……」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UvfXkujfR
「糧食價格又漲了!這日子可怎麼過!」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3vsDkfk8R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9XvoorK85
瓦里安奉命前往倉庫區核對一批新到的醫療物資。
在路過醫療帳篷外圍時,他看到一個婦人抱著年幼的孩子,在路旁低聲啜泣,大概是她的丈夫或兒子正在裡面。
瓦里安停下腳步,側頭看了幾秒。他走上前,用他最接近「溫和」的語調,對那婦人說:「妳還好嗎。」
他的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婦人抬起淚眼,看了他一眼,或許是這突兀的「安慰」反而加深了她的悲傷,她哭得更加厲害,並未注意到眼前年輕人眼色黯淡。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GN1GqRMJK
由於前線壓力巨大,後方的許多日常管理和核查工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疏漏。瓦里安迅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精準地把握著工作的節奏。分配給自己的文書工作,他總能按時完成,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被臨時抽調去協助清點軍械庫,他便認真記錄每一個數字,不會多問一句,也不會出錯分毫。當所有人都忙於處理更緊急的軍情時,他甚至能找到片刻閒暇,獨自坐在炊事房後的石階上,安靜地吃完一份口糧,無人打擾。
他在這混亂的間隙,整理自己無處安放的心。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VUCqacR4l
下午,傷亡名單的初步抄錄版被張貼在後勤區的布告欄上。人群瞬間圍攏過去,壓抑的啜泣聲、痛苦的呻吟聲和難以置信的低吼聲交織在一起。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bvceVnOeJ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ScSALkat9
「老傑克……他兒子才七歲啊……」
「羅德里克啊……不……這不可能……」
「女神在上……」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szmJzDN47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Uw544bOfJ
瓦里安也走了過去,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墨跡未乾的名字,看到了幾個在工作中打過交道的士兵姓名。
旁邊一名同樣在後勤幫忙的年輕輔兵看到了瓦里安,見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名單,以為他悲痛得說不出話,便紅著眼圈拍了拍他的肩膀:「……節哀……」
瓦里安轉過頭,看著對方沉重的表情,眼瞼微垂:
「……我會記住他。」
他低頭看著地板,年輕輔兵見狀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當周圍無人時,瓦里安再次看向名單上的名字。
傍晚,他帶著一小隊士兵巡查外圍倉庫。士兵們顯然被前線的消息和緊張氣氛壓得喘不過氣,忍不住低聲交談。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wzoOhp1um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3IrJQrSBP
「北風那邊損失太慘重了……接下來可怎麼辦?」
「聽說怪物越來越聰明了,隘口那邊也打得艱難……」
「大人,你就不擔心嗎?要是前線頂不住……」
「為什麼擔心?」瓦里安下意識地回答。
「痾……」士兵頓時錯愕。
「……我的意思是,擔心也解決不了問題。做好我們手頭的事,相信前線的將士吧。」
「說得也是……哈哈……」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LU3EryGyG
深夜,瓦里安回到他的房間。窗外,城堡依舊燈火通明,遠處依稀傳來工兵連夜趕工的敲打聲,間或夾雜著巡夜隊伍的口令。空氣中瀰漫著焦慮。
他脫下外袍,整齊疊好放在床頭。然後平躺在堅硬的板鋪上,睜著眼睛,聽著外面屬於人類世界的、充滿不安的喧囂。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r3tEOoxMw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adWTngY2V
每一盞亮著的窗戶後面,可能都有人在祈禱、在哭泣、在因為恐懼或悲傷而無法入眠。而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與這一切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他理解這些行為,深受感染,但無法表示。
「還是一樣嗎……」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lMkrtqQlB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LlfPdxBgv
在這個被悲傷籠罩的夜晚,瓦里安·沃爾夫,同樣輾轉難眠。不同的是,人們憂慮、感傷、以淚洗面。而他卻是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內心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