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里安 - 第三十二章血與生

「蹦――蹦――蹦――」

大地被狠狠掀起，泥土自地表跳起、抖落。

戰場安靜了一瞬，廝殺的士兵們停下了攻擊，前排怪物們緩緩後退，眾人呆愣地注視著那龐大的黑影。

「女神啊...」羅德里克持劍的手顫抖著

霧氣外傳來沉悶的斷裂聲，前方密林被連根拔起。成排的古木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向兩側轟然傾倒。

木屑與斷枝濺射，煙塵瀰漫中，三個龐大的、覆蓋著暗紅紋路甲殼的陰影自霧氣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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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怪！巨怪！！散開！快散開啊！！」副官聲嘶力竭喊著。

吼——————！！

下一瞬，怪物邁開六足，衝進仍在呆愣的陣線裡。

巨怪的前肢甩動。

「喀啦——轟！！」「咚！！！」

橫向揮擊的前肢將十多面盾牌同時砸飛，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hajXx6v7
步兵似破布，四肢扭曲飛出，撞在後排士兵身上，發出骨頭散架的聲音。

生的渴望重新奪回理智，恐懼驅使生命行動：「這……操、操操操——退、退、退——」

巨怪揚起爪子狠狠砸下，步兵被連盾帶人貫入地面。

「啊啊啊——！！！」「救我——！」「牠過來了！！快退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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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住！頂住！穩住陣列！！不要退！！！」「誰退我就砍誰！！」

副官的怒吼在陣列後來回響徹：「二隊壓上！壓住牠們！！」

「長戟向前！！！弓箭手瞄準眼睛和關節──」

長戟扈從們怒吼著上前。數把重戟同時舉起，劈向怪物的前肢──

「喝啊啊啊啊！！！」「鏗——」

火星四濺。

戟只卡進去半寸不到。

巨怪就像根本沒感覺到，反倒是牠一甩前肢。

啪。

扈從像布偶般被拍扁，整塊頭盔都凹進胸甲裡，血液從護頸縫隙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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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的騎士與弓手隊開始放箭。

弓弦「咻咻咻」連響，重箭破空而出。

「射眼！！射牠們的眼！！」羅德利克怒吼。

三十支箭同時釘進巨怪臉部附近，但甲殼太厚，只有兩支成功穿透。

其中一根重箭貫穿巨怪的複眼！

「噗！！！」

黑色濃稠體液噴得像破掉的水囊，濺得前排士兵一臉糊黑。

巨怪發狂般暴吼：

「吼——」

牠左右亂甩，直接把五六名靠得太近的步兵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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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另外兩隻也開始帶領著怪物重新衝擊陣線，一隻前撲壓死數十步兵。另一隻不管不顧，擠開前排衝進了長弓手陣地，正要大開殺戒……

突然，數罐裝有未知液體的瓶子砸向巨怪頭部。劇烈的蒸氣析出，灼燒著怪物，巨怪頓時發狂的抓饒自己的面部。

那是修女攜帶的煉金藥劑，修女們終於加入戰場。

修女長芙麗雅抽出長劍，率領著三十名修女衝鋒。

她們的白袍後擺捲起泥水，秘銀板甲在袍中反射出冷色的光。

修女們一邊衝向怪物，一邊投擲藥劑。

最前面的修女長直接迎上巨怪。

她的身形蹲伏，整個人貼著地面穿過怪物腹部，同時將劍刃從腹甲縫隙刺入。

「喀嗤——！」

劍刃插進去半尺。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8GCbFk4nX
怪物咆哮著撕裂的痛，揮動前肢要刨出身下之人。

修女長抓著劍柄，用整個身體重量往外劈——

將牠的腹部從內往外撕裂一道傷口。

修女們緊隨其後，她們三人一組，如同跳動的銀色火焰，撲向重新衝進陣列的怪群。柔和的光環以她們為中心擴散，進一步削弱著怪物的兇性，也提升士兵們的士氣。

她們投擲出藥劑，瓶子在怪物群中炸開，迸發的淨化之水讓它們發出痛苦的嘶鳴；她們揮動著經過祝福的長劍，劍鋒上流淌著微光，撕裂著怪物那被污染的外殼。

騎士們也發起衝鋒，他們衝向前排還在肆意屠殺士兵的巨怪。騎士們重箭近距離攢射其眼部區域，那隻先前複眼受傷的巨怪，瞬間被狂轟濫炸。牠的頭部僅一輪重箭就被擊碎，只剩些許脊骨裸露。但怪物並未倒下，巨怪失去頭部後反而發狂，六條肢足瘋狂甩動殺傷著周遭所有生物。

「為了布蘭頓！！」士兵們一擁而上用武器瘋狂地攻擊那隻受傷的巨型種的下盤，試圖將其徹底放倒。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高潮。

幾名騎士咆哮著，雙手高舉大劍，猛地跳起，將劍刃狠狠劈入一隻巨型種相對纖細的後肢關節！「咔嚓。」黑色的黏稠血液噴濺而出，巨型種頓時身體一歪。但另一隻巨型種的利爪橫掃而來，騎士們來不及躲避，沉重的利爪直接砸在他們的胸甲上，精鋼鍛造的胸甲瞬間凹陷下去，人像斷線的風箏般飛出，落地時已無生息。

另一名騎士為了掩護同袍，大劍橫斬，試圖接下巨怪攻擊。但巨爪的蠻力直接把他整個上半身撕掉，只剩下腰部以下的半截屍體「啪」地倒在地上，內臟「嘩啦」流成一小灘。

步兵與扈從殺紅眼般，全部撲向斷頭巨怪的腳下。

「殺啊！！」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qkVem0VW
「去死啊――！！」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zyqLNuTv
「劈牠腿！往縫隙劈！！」

重戟的劈擊聲在這一刻變成連續不斷的轟響。

「砰！砰！砰砰砰！！！」

每一刀都帶著碎骨與流膿的味道。

巨怪被逼得腳步一沉，黑血從斷頭中噴成一條條血泉。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sskBwxKz
但牠仍然巨大、仍然恐怖、仍然想把整條戰線踩碎。

一名步兵怒吼著攀上怪物的腹側，用戰斧瘋狂砍入甲縫。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3OszbSfZ
砍到手都在抖，砍到斧面坑坑巴巴，他還在砍。

「給我死――！！」

巨怪抬腳。

「小心！！」

另一名士兵撲上想把他推開――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vH4CHY0t
結果兩人一起被那隻巨腳打下。

「哢――！！」

乾淨利落的脆響。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zvGECSuS
兩具身體與濕泥融為一體，幾個血泡冒出，把地面染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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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帳——！」目睹戰友被踩成肉泥，倖存的士兵們雙眼血紅，幾乎咬碎牙關。仇恨與絕望交織，化作不顧一切的瘋狂。

「跟我上！戳牠的傷口！往死裡戳！」騎士羅德里克嘶啞地吼道，帶頭衝向那隻仍在瘋狂甩動的無頭巨怪。士兵們像螞蟻般湧上，將長矛、戰斧甚至短劍，拚命捅進巨怪腹部，以及關節處的每一道縫隙。

噗嗤—噗嗤—黑色的濃血和內臟碎片從創口噴湧而出，淋了士兵們滿頭滿臉。巨怪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六條肢足的動作變得破碎且遲緩。

另一邊，埃蘭將軍親率最精銳的騎士，對上了最後一隻完好的巨型種。這隻巨怪似乎擁有更高的智慧，它揮舞著佈滿尖刺的前肢，有效地格擋開大部分射向眼部的箭矢。

「加文！左邊牽制！其餘的人繞到側面，攻擊它的支撐腿！」埃蘭下令。

「明白！」副官加文怒吼一聲，率領一隊騎士發起佯攻，沉重的劍刃砍在巨怪堅硬的前肢上，迸發出連串火星，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剩餘騎士心領神會，從側翼迂迴。

「瞄準後方，齊射！」埃蘭咆嘯道。

數支破甲重箭呼嘯而出，精準地釘入了巨怪右後肢的關節縫隙。

「吼——！」巨怪發出一聲痛吼，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不穩。

「就是現在！」埃蘭眼中精光一閃，他全身力量爆發，藉著這股蓄能奮力一躍，手中那柄傳承自祖先的隕鐵長劍劃出一道弧光，流星般直劈巨怪相對脆弱的頸部側面！

「噗——」

這一次，劍刃沒有被完全阻擋！蘊含著意志的一擊，深深扎入了甲殼的接縫處，直至沒柄！

巨怪發出了淒厲的咆哮，瘋狂地扭動著身軀，試圖將埃蘭甩下去。埃蘭死死握住劍柄，整個人吊在半空，雙腳猛蹬怪物的甲殼保持平衡，將劍刃一點一點劃向腹部擴大傷口，同時怒吼道：「再來！攻擊傷口！」

不需要更多命令。附近的騎士、扈從，甚至殺紅了眼的步兵，全都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將所有能用的武器——長矛、戰斧、重劍，甚至撿起石塊，瘋狂地砸向、刺向埃蘭創造出的那個致命傷口！

黑色的血液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湧。巨怪的動作越來越慢，吼聲也變得低沉而沙啞。最終，它那山巒般的身軀晃了晃，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轟然倒地，震起漫天煙塵。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隻失去頭顱、被無數士兵蟻附啃噬的巨怪，也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生命力，六足一軟，癱倒在血泊之中，不再動彈。

最後一隻巨怪被修女們纏住，目睹同伴盡數倒下，自身也屢遭重創，它發出了一聲蘊含著某種情緒的尖銳嘶鳴，隨即不再戀戰，揮舞前肢逼退芙麗雅和周圍的修女，轉身就想撞破霧氣屏障，逃回森林深處。

「別讓它跑了！」芙麗雅修女長厲聲喝道，她手中的劍光芒大盛：「束縛它！」

所有修女齊聲吟唱，她們手中的聖徽綻放出光芒，這些光芒在空中交織，化作數條閃爍的鎖鏈，纏繞在巨怪的肢足上。雖然無法完全阻止它，卻極大地遲滯了它的動作。

「上啊！最後一擊！」副官抓住機會，率領還能戰鬥的騎士發起了衝鋒。

殘存的士兵們也發出了勝利的咆哮，跟隨在鋼鐵洪流之後。

箭矢、投矛、煉金藥劑……所有能遠程攻擊的東西，傾瀉在那隻試圖逃亡的巨怪背上。它的甲殼在飽和打擊下終於開始大面積碎裂、剝落。

埃蘭將軍從倒下的巨怪頸部拔出滿是污血的長劍，指向巨怪，發出了全場最後的命令：

「為了女神！為了布蘭頓——殺！！」

「殺！！！！」

震天的怒吼匯聚成一股無堅不摧的洪流，將最後那隻遍體鱗傷的巨怪徹底淹沒。無數武器從四面八方落下，將它變成了一座噴湧著黑血的肉山。殘餘的怪物目睹一切後嘶鳴著逃入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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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切塵埃落定，戰場上陷入了寂靜。

倖存者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傷者壓抑的呻吟迴響。

濃郁的血腥味和怪物體液的腥臭幾乎凝成實質，令人作嘔。

目光所及，是一片真正的人間地獄。人類與怪物的屍體層層疊疊，幾乎鋪滿了每一寸土地。破碎的武器、撕裂的旗幟、內臟的碎片隨處可見。鮮紅的人血與黏稠的黑血混合在一起，匯聚成一個個小小的血窪，在聖火柱的光芒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

士兵們拄著武器，茫然地站在屍山血海之中，很多人身上帶傷，眼神空洞，尚未從極度的恐懼與瘋狂中回過神來。一些較年輕的士兵終於承受不住，跪在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修女們停止了戰鬥，她們潔白的袍服早已被血污和泥濘浸染。她們沉默地穿梭在戰場上，低聲吟誦著安魂的祈禱，柔和的光暈試圖撫慰生者與逝者的靈魂，但空氣中那死亡的氣息太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騎士們沉默地收劍入鞘，開始清點身邊還站著的同袍。每一張疲憊的臉上都寫滿了哀傷與沉重。

埃蘭將軍跨過身前的一名士兵的屍體，踩著黏稠的血漿，一步步走到戰場的最前沿。他的盔甲上沾滿了血污和碎肉，披風也被撕裂了好幾處。他看著三具如同小山般的巨型種屍體，看著它們流出的黑色血液幾乎匯成了小溪，又抬頭望向那片依舊頑強閃耀著銀光的淨化霧氣走廊。

副官加文走到他身邊，卸下破損嚴重的頭盔，露出一張滿是汗水和血痕的臉，聲音沙啞地匯報：

「將軍…初步清點…騎士陣亡二十一人，重傷無法再戰者…恐怕還有十餘人。扈從與步兵…」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艱難地吐出那個數字，「…損失過半，具體數字還在統計…」

埃蘭看著他的臉，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掃過戰場上每一個倖存將士的臉，掃過那些面孔上殘留的恐懼、悲傷，以及劫後餘生的茫然。

「我們守住了…把傷亡傳回指揮部吧。」「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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