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的味道變了。
不再是布蘭頓城那種混合著馬糞、香料、人群與石雕塵埃的複雜氣味。這裡的風,從東方吹來,帶著野狼堡領地特有的、粗糲而純粹的氣息——落雨杉的葉香、剛剛翻耕過的土濕氣,以及一絲從東方的死亡沼澤飄來的、若有若無的鹹腥。
瓦里安勒緊了韁繩,讓他那匹名叫「過客」的戰馬放緩了腳步。他身著一件半舊的旅行斗篷,內襯是沃爾夫家族的灰黑配色,但遮住了胸前的野狼紋章。腰間的長劍是他畢業時從騎士長那獲得的獎勵,劍柄已被磨得溫潤。
五年。
他在王都騎士學院度過了四年,又作為騎士在布蘭頓騎士團服役了一年。五年時間,足以讓一個男孩長成男人,也足以讓一個靈魂學會如何更好地隱藏自己。
路邊的界石上,粗糙的刻著一隻咆哮的狼頭——他終於回來了。
野狼堡的輪廓出現在遠處山脊線上,灰色的塔樓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顆鑲嵌在綠絨毯上的頑石,堅硬、冷峻,卻讓人莫名的心安。它遠不如王都的宮殿宏偉,但卻是這片土地上毋庸置疑的權力與秩序的象徵。
幾名正在田埂邊休憩的農夫注意到了這名陌生的騎士,紛紛站起身,脫下帽子,露出恭敬而略帶好奇的神色。他們不認識他了。五年的時間,足以讓領主家那個略顯蒼白安靜的少年,變成眼前這個風塵僕僕、目光銳利、帶著劍的陌生人。
瓦里安沒有表明身份,只是向他們微微點頭致意。他享受著這片刻匿名的狀態,這讓他能以一種全新的、更抽離的視角去看這片他出生成長的土地。
田野看起來還算安寧,但一種騎士訓練培養出的本能,讓他注意到一些細微的不協調。田裡勞作的人似乎比他記憶中少了一些,而且以年長者居多。遠處的森林邊緣,似乎新設立了幾處瞭望塔樓,結構粗糙,但明顯是為了加強戒備。
是因為鷹人?還是出現了新的威脅?父親在最近的信中從未詳細提及,只是催促他完成服役後盡快返回。
就在他思索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道路前方傳來。三名騎手從城堡方向疾馳而來,為首者舉著一面紅底中間又繪有黑色野狼的旗幟。他們穿著鑲鐵片的皮甲,裝備雖不如王國騎士團精良,卻帶著一股邊境士兵特有的彪悍和實用氣息。
他們顯然是衝著他來的,邊境領地對任何陌生的武裝旅人都會保持警惕。
尤其還是單獨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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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在瓦里安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濺起細小的塵土。為首的是一名臉上有道淺疤的壯年男子,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瓦里安和他的馬匹裝備。
「陌生人,說明你的來意。你已踏入野狼伯爵的領地。」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是那種常年發號施令的人。
瓦里安抬起手,緩緩拉開兜帽,露出了他的臉。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為首的騎手愣了一下,銳利的目光轉為驚訝,然後是難以置信。他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的疤痕都似乎舒展了些。
「少爺?」他失聲叫道,隨即立刻改口,滾鞍下馬,單膝觸地行禮。「請恕屬下無禮!霍克沒能立刻認出您!歡迎您回來!少爺!!」
他身後的兩名年輕騎手面面相覷,也慌忙下馬行禮。
瓦里安笑了。霍克隊長,父親最信任的巡邏隊長之一,他臉上那道疤還是為了從一頭森林熊爪下救出一個伐木工而留下的。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跡。
「起來吧,霍克。」瓦里安的聲音比離開時低沉了許多,「你的警覺性一點沒變,這是好事。是我沒有提前派人通知。」
霍克站起身,臉上帶著由衷的、略顯局促的笑容。「伯爵大人和夫人知道您回來了,一定會非常高興!艾薇兒小姐上個月還念叨您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那邊的差事。」
「父親母親還好嗎?」瓦里安問道,驅馬與霍克並肩而行,其餘騎手默契地落後幾步,護衛在後。
霍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伯爵大人依舊堅強如石,夫人也一切都好。只是……」他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只是近來邊境不太平靜,大人肩上的壓力很重。您回來得正是時候。」
瓦里安的目光投向遠方那沉默的森林輪廓。風再次吹來,那股來自沼澤的鹹腥味,似乎更濃了一些。
他搖了搖手,決定暫時先不發散自己的思維,一行人就這樣回到了野狼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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