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聯合隊伍抵達一片詭異的林地邊緣。這裡的樹木徹底扭曲,樹幹上攀附著脈動的灰白色菌絲,地面上鋪滿厚厚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的菌毯。
而在林地中央,一座由同樣材質構成的、如同巨大畸變心臟般的結構體,正緩慢搏動著。暗紅色的光芒從其內部透出,將周圍映照得一片詭譎。
那就是主巢。即使隔著數百碼,那股令人作嘔的壓迫感和能量波動也清晰可感。
但主巢周圍並非毫無防備。至少八頭巨怪如同活體雕塑般矗立在巢穴周圍,還有數以百計的普通怪物在菌毯上巡弋。
「比預計的多。」凱萊斯冷靜地評估:「隘口的情況顯然讓它們感到了不妙,調回了一部分守衛。」
「能打嗎?」埃蘭問。
凱萊斯看著北風大隊的士兵,看著他們手中保養良好的重戟和厚實的盾牌,點了點頭:
「能,我們會從側翼和上方用弓箭和投矛削弱它們,點殺關鍵目標。你們的任務,是在我們製造混亂時,建立一道它們無法突破的陣線,然後向巢穴核心穩步推進。不要追擊,不要分散,一步步砸過去。」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ikISPxKdn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7f9jp2Vlg
埃蘭咧嘴笑了:「正合我意。」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rKR586iFN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xLVjPdH4q
戰鬥在十分鐘後打響。
首先發難的是精靈。
箭矢像從霧氣中長出來,尖嘯著撕裂空氣,精準沒入巨怪的眼窩、骨殼裂縫、膝蓋關節。每一箭都逼得巨怪怒吼狂撲,卻又因痛楚踉蹌半步。
「北風大隊——盾牆!」埃蘭的吼聲震開凝滯的霧氣。
倖存的騎士、步兵與扈從混編在一起,迅速組成三層厚盾陣。盾後的長戟向前伸出,像黑色鐵林。
下一秒,大地開始顫動。
「來了——撐住!」加文在陣線中段怒吼,聲音壓過盔甲的撞擊聲。
「砰——!!」
第一頭巨怪像攻城槌般撞上盾陣。最前排整列士兵被震得腳底陷入濕軟的菌毯,口鼻溢血,骨頭發出嘎吱的呻吟,但沒有人後退。第二排長戟和大劍齊齊刺進巨怪小腿肌腱,濺起一片黑綠色腐血——異常黏稠,落地時甚至還在蠕動。
「別讓血濺到臉上!」老百夫長啞著嗓子喊:「那會燒皮膚!」
幾乎同時,精靈們如影子般在扭曲的樹冠間跳躍。他們動作流暢,像某種舞蹈。
短柄戰斧迴旋著飛出,精準斬入巨怪頸後鱗片的縫隙,卡在骨頭裡。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Nl1NRbWaO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VvPBH4Ahs
凱萊斯從高處的枯枝一躍而下。
他調整下墜的動作,長矛借著全身重量刺入一頭巨怪背甲與頸部的交界。矛尖穿透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深及柄端。
巨獸暴吼,整片背甲劇烈起伏,翻身狂甩想把他甩下去。凱萊斯早已鬆手翻身落地,幾個翻滾避開掃來的巨尾,動作乾淨得沒有半點多餘。黑血從傷口噴湧而出,灑滿他灰色的斗篷。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KbEiFP3vI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2NHXDXuz9
這是人類從未見過的戰鬥方式。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EB7QZSlTN
精靈不纏鬥,一擊脫離。而北風的士兵們則用血肉和鋼鐵築成牆,硬生生吃下所有正面衝擊。
兩者被戰場的殘酷綁在一起,磨成了一把雙刃重錘。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58lkT4lo4
但主巢外的怪群遠比預期兇猛。
被激怒的巨怪與潮水般的小型怪物從四面八方湧來,踩踏著會蠕動的菌毯,像海嘯般一波比一波更狂暴。
「第三列補位!長弓手——自由射擊!」埃蘭的吼聲在混戰中依然清晰:「修女們,庇護!」
後方的修女們立刻舉起聖徽。
淡金色薄幕在陣線後方緩緩張開,像一層透明的蛋殼。每當有怪物利爪或酸液突破盾牌縫隙,金光便驟然亮起,硬生生將攻擊彈開。但每一次碰撞,都會讓施術的修女臉色白上一分。
「它們……它們根本不怕死!」士兵卡爾顫抖著說,他的盾牌上已經多了三道深深的爪痕。
老兵漢斯一斧劈開撲來的怪物,黑血濺了他一臉:「廢話!牠們本來就不是活的!是那鬼東西造出來的傀儡!」
話音剛落,大地深處傳來一聲聲脈動。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kPFxeLPIO
像是心跳一樣。
主巢本體開始加速搏動,暗紅色光芒透過厚厚的有機質外壁透出來,將周圍染上一層病態的血色。霧氣被某種力量牽動,像向巢穴方向塌陷。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iBFypk9eY
然後—— 菌毯裂開了。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7uFH6Sle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7pHpuMrO
數十道裂口同時綻開,像傷口,像生殖腔。新的怪物從裂口中擠出來,身上還掛著乳白色黏液和未吸收完的養分組織。牠們掙扎著站起,甲殼還沒完全硬化就撲向戰線。
「見鬼,牠還能生產!」加文失聲吼道。
凱萊斯臉色罕見地凝重起來,他甩掉矛尖的黑血,退到埃蘭身邊:「不對……這種速度不是正常繁殖。它在燒自己的儲備,拆解肉體強行催熟。」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cxNCKI9DB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3NHMnAJWT
「自殺式生產?」
「嗯。」精靈的眼睛盯著搏動的巢穴:「它在恐懼。有人在別處給了它足夠的壓力,讓它不惜代價也要守住這裡。」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6YxAgagJM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r5yrFNvm7
戰局惡化。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Vlldoueiu
越殺越多,越砍越密。每倒下一頭怪物,菌毯裡就擠出兩頭更畸形的替代品。整片戰場變成血肉磨坊,北風的陣線被壓得步步後退。
「頂住——!」埃蘭的盾牌被巨怪正面撞中,精鋼鍛造的盾面竟出現裂紋。他虎口迸裂,鮮血順著護腕流下,但依然死死頂住。
修女們的庇護光幕也開始出現裂痕。
「咳——」一名年輕修女突然吐血,跪倒在地。旁邊的同伴立刻扶住她,接過她手中的聖徽繼續維持,但光幕明顯黯淡了一截。
「將軍!右翼要崩了!」傳令兵嘶啞地喊。
埃蘭回頭看去——右側盾牆被三頭巨怪輪番衝擊,已經凹陷成一個危險的弧度。士兵們用身體抵著盾牌,腳在菌毯上犁出深深的溝,但仍在緩慢後退。
凱萊斯突然抓住埃蘭的手臂:「不能再硬扛了。這不是戰鬥,是消耗戰。它在用整個巢穴的生命換時間,我們拼不過。」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2PdafhJDK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x03Vz83FT
「那怎麼辦?撤退?」加文紅著眼睛問。
「撤不了。」埃蘭咬牙說,目光掃過周圍——他們已經深入主巢影響範圍,退路早被新湧出的怪物截斷:「我們被困在這裡了。」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0uMisHoKb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Tfs6bUpKZ
精靈領袖沉默了一瞬:「那就換個打法。不突破,不強攻。我們固守,等。」
「等什麼?」加文幾乎在吼:「等牠把我們消化掉嗎?!」
「等變數。」凱萊斯指向巢穴深處那團急促跳動的紅光:「它這麼害怕,一定是別處出了大事。如果——」
他的話被遠處傳來的聲音打斷。
「嘟――嗚――」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imS5qqbHE
起初很模糊,像悶雷滾過天邊。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CJ7XbIDq0
然後越來越清晰。「嘟――嗚――嘟――嗚――」」
低沉、渾厚、帶著鋼鐵質感的號角聲,從西南方的林線傳來。幾十支同時吹響,聲浪層層疊疊,震得樹葉都在顫抖。
接著是整齊的馬蹄聲。
轟隆——轟隆——轟隆——
像戰鼓,像心跳,像大地本身在咆哮。
霧氣被某種龐大的力量撕開。先映入眼簾的是旗幟——深紅底色,銀色狼首在風中獵獵飛舞,狼眼的位置鑲著寶石,在昏暗光線下依然寒光凜冽。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dmHxjM1H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AYQWb1nVV
然後是盔甲。
成排的板甲騎士,人與馬都覆蓋在厚重的鋼鐵之下。他們的頭盔面甲放下,只露出一條狹長的視縫,裡面是同樣冰冷的眼神。騎士的長矛斜指天空,矛尖閃著淬火過的寒光。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nOgG0VHA6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4y5SRDYlS
在騎士團兩翼,是身著鎖甲和半身板的步兵方陣,他們扛著巨大的塔盾,盾面上刻著布萊頓公國的紋章。更後方,弩炮和投石機正在被推入陣地,絞盤轉動的聲音刺耳卻又令人心安。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RSloBIWdQ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r5kNV2SEs
隊伍最前方,一匹格外高大的戰馬上,坐著一個身影。
他沒戴頭盔,深色長髮中夾雜的銀絲在風中飛揚。臉上是刀削斧鑿般的線條,精鋼板甲外罩深紅色戰袍,領口繡著咆哮的狼首。
當他抬起手時,整支軍隊同時停止。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1RsgcaUFX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VjkVHL39u
腳步聲、馬蹄聲、盔甲碰撞聲——全部消失。
只剩下風吹旗幟的獵獵聲,和遠方主巢搏動的悶響。
阿爾貝里克·布萊頓公爵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苦苦支撐的北風大隊陣線上,落在那些與人類並肩作戰的精靈身影上,最後定格在那座瘋狂搏動的醜陋巢穴。
「布萊頓——」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
劍身出鞘時發出龍吟般的清響,阿爾貝里克舉起劍指向前方。
「碾碎它們。」
ns216.73.217.16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