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挑戰］我沒說出口的是「」？【】 - 我沒說出口的是「你們看見的，從來不是我」【審視】

有人說，沈靜婉是很安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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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端正，得體。

說話總留三分，坐姿總比旁人更直一些，

笑意也總停在剛好的弧度。

像是她天生就知道，

該怎麼把自己擺成一個不會出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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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說，沈氏是很好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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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定省，侍奉公婆，言語輕緩，步履無聲。

她跪坐在佛堂裡時，背脊如尺，雙手交疊，

連指節露出的長度都恰到好處。

檀香裊裊，幡幔低垂，所有人都說，

這才是高門婦應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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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總是被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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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燈火通明的包廂裡，被看見恰到好處的笑；

在佛堂昏黃的燭影下，被看見恰到好處的靜；

在家宴之上，被看見溫順；

在人群之中，被看見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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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像是一直都很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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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麼話不該說，

什麼情緒不該露，

什麼姿態，才足夠讓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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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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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委屈。

不是不厭倦。

不是不曾在某個旁人看不見的時刻，

望著鏡子裡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想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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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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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裡的沈氏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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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低頭，看著落在裙襬旁的香灰，

一點一點積起來。

像那些沒有出口的話，終究只配無聲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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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的沈靜婉也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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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抬手補好唇上的顏色，

把眼底那一點過於真實的情緒重新壓回去，

然後對著別人笑，笑得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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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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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要看的，從來不是妳。

他們要的是一個符合期待的殼，

一個端正無瑕的樣子，

一個方便擺放、方便讚美，

也方便規訓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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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一直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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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自己也曾厭惡，

厭惡那些「嫻靜」、「懂事」、「得體」的誇獎。

沒有說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刀，也像尺，

把她一寸一寸修成別人想要的形狀。

沒有說她其實也曾想失禮一次、失控一次、任性一次，

哪怕只是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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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佛堂的地磚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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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蒲團上，膝骨貼著那點寒意，

聽見幡幔微動，

聽見木魚聲一下一下敲進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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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背上，

像在端詳一件將被擺上正位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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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再低一點。」

「腰別塌。」

「女子的笑，不可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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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言調整，袖口滑過腕骨，

露出一小截蒼白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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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不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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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件被擦拭乾淨、反覆校正，

只等著擺上正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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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正，安靜，無瑕。

卻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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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沈靜婉站在明亮的洗手間裡，

補妝鏡前的燈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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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著鏡子整理頭髮，抿平唇角，

讓眼尾那一點疲憊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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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有人笑著說：「靜婉真的很穩，從沒看她失態過。」

另一人接著說：「她這種人啊，一看就知道很有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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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了，也只是把口紅蓋好，指尖輕輕一扣。

喀的一聲，很小。

像把什麼又鎖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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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時，她手邊放著一杯常溫水。

透明，安靜，不冰，也不燙。

像她此刻的表情，像她這些年被誇獎出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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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覺得哪裡不對。

可她知道，太剛好的東西，往往最不像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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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懂那些話裡的稱讚。

只是太懂了，才知道稱讚有時比責怪更像一種修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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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傷人不見血。

卻會日復一日，

把多餘的棱角、聲音、情緒，一點一點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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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所有人都覺得妳真好，妳真穩，

妳真像一個完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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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她知道，那些「真好」的背後，

是一個人被慢慢磨成了不需要自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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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上，長輩誇沈氏知禮。

酒席間，旁人誇沈靜婉識大體。

佛堂裡，說她端莊。

人群裡，說她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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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兩個時代裡，聽見的都是差不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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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一點。

靜一點。

柔一點。

得體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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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只要她照著做，

就能成為一個值得被愛、被接納、被留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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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原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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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一個女人，就算已經足夠安靜，還是會被嫌太冷；

就算已經足夠溫順，還是會被要求更軟；

就算已經把自己修剪得幾乎沒有棱角，

旁人也只會沿著那道被修好的輪廓，

繼續尋找更完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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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漸漸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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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那些讓她喘不過氣的場合。

不說那些看似關心、實則審視的眼神。

不說那些她明明已經很努力，

卻仍覺得自己像被擺在燈下，

反覆衡量、反覆評分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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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學會站直。

學會微笑。

學會讓每一寸失控，都死在真正發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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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偶爾，在夜很深的時候，

沈氏會看著佛前那縷將熄未熄的香，

忽然有一瞬間想把它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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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在卸妝後的鏡子前，

沈靜婉會望著自己過分平靜的眉眼，

忽然有一瞬間想把整張臉都揉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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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那麼一瞬，她也想過——

若把那碗溫熱的苦藥，

原封不動地潑回那些誇獎她懂事的人臉上，

會不會終於有人看見，

她其實也會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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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有瘋過。

只是那些失序，全都發生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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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沒有人看見的，往往就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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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依舊是別人眼中的沈氏。

依舊是別人眼中的沈靜婉。

依舊是那個安靜、端正、妥當，

像是永遠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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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都不是完整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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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她，也曾厭惡檀香，

厭惡那些把脊背壓得筆直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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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她，也曾討厭高跟鞋踩在地面的聲音，

討厭自己連笑都得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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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她，也曾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一次，

想在所有人都期待她端莊的時候，

乾脆把桌上的茶盞摔碎，或者把唇上的顏色徹底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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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她，也曾想過，

要是有一天，她什麼都不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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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乖順。

不再懂事。

不再讓任何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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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還會有人看著她，說那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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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終於明白，

所謂審視，從來不只是旁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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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當那些目光停留得夠久，

久到連自己都開始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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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端正、安靜、無可挑剔的樣子，

就是她本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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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其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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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一直沒有說。

他們看見的是沈氏，是沈家的女兒，

是那個永遠安靜、端正、懂事得恰到好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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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沒有看見沈靜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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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沈靜婉，沒說出口的是——

你們看見的，從來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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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源自於短篇而生的新故事：《審視》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4Tbym7j6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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