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匕首還有愛與詩 - 你弟弟的血從地裡向我哭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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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的掃射還在繼續。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2D23PbvY

酒吧裡的人紛紛推倒桌椅，達恩特則拉著癱軟在地的奧蕾莉亞躲進吧台後。

他們身後的酒櫥已然成為了重災區，好幾瓶酒相繼落下，其中也包括那瓶達恩特送給戴歐的羅曼尼康帝。

「妳不打算做點什麼嗎？妳的酒吧就要變成廢墟了！」達恩特吼道，槍聲幾乎蓋掉他的聲音。

面對此情此景，倪克斯一派輕鬆的盤腿坐著，朝達恩特聳了聳肩。

「為什麼是我？對方叫的是你的名字。」破碎的玻璃落在她身上，像是會割傷人的雪花。

「一直躲在這也不是辦法，你得出去迎戰才行啊。」

達恩特探出頭瞄了眼客人；那些隨身攜帶槍和各種危險器具的職業傭兵、能把死亡當成賭博遊戲的殺手…面對一個流氓都不動聲色。

而對倪克斯如此厭惡的拖把出現在這…他和弟弟肥皂現在正窘迫的縮在沙發坐。

「我會打電話給所有認識的人，邀請他們一起觀賞我是如何殺死你的。」

達恩特明白了。

「妳真的覺得這很好玩嗎？」他不可置信的轉向倪克斯，一股極端的怒火讓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指向拿著步槍的男人，「現在已經不是好不好玩的問題了。」

身為派對主角的戴歐顯然也不曉得這件事，而奧蕾莉亞則盯著地板，什麼也聽不進去，活像是戰火裡害怕發抖的小孩。

一旁的倪克斯便是開啟這場戰爭的導火線，而她正享受這個過程。

原先腦海裡由「貝雅特麗絲」拼湊而成的幻影徹底消散，在黑暗中向自己伸來的是鮮血淋漓的手，不停的激怒他、引誘他。

看著她嘻笑的臉龐，達恩特冒出了個念頭：也許在這段關係中，他才是席德；那個親手殺了愛人的癮君子。

在意識到這件事後，殺意就像暴風雨般毫不留情的將達恩特捲入中心，雨水漸漸轉為鮮紅的血液，拍打在他的雙頰。

外頭的男人似乎已經開始等得不耐煩，開始了下一波掃射。

雜亂無章，沒有特定的目標，只是將視線所及的一切都破壞，能推測出並不是專業的殺手和傭兵，真如倪克斯所說，他只是個流氓。

達恩特咬緊牙關，幾乎貼著地面，無聲無息的滾到隔壁桌。

從體型來看，他絕不可能打得過對方，那人是個壯碩的中年男子，而達恩特連在家族裡的格鬥排名都靠後。

這下只能靠槍法決勝負了，這他倒是很有自信。

達恩特向一旁的年輕男子借了手槍，他認出那是在歡迎派對上吟詩的醉漢；看來那天的意外沒有讓這人腦震盪。

「需要一點建議嗎？你可以先——」

達恩特接過那把左輪手槍，「閉嘴。」

與此同時，小吉米怒火沖天的爸爸還在不停叫囂，彈殼接連掉在地板，發出響亮的撞擊聲。

「喂！你如果是個男人就滾出來面對我！」男人怒吼道。

步槍的彈匣能裝載三十發子彈，這數量在剛剛的突擊中早就消耗完了。達恩特沒打算殺了對方，但無論如何都得先制伏他，否則很快就會有傷亡出現。

他抓準時機，想著小時候受過的訓練、那些被他射穿的人形標靶…往男人的肩膀射了一槍。

「呃啊——」

達恩特接著躍上桌，朝負傷的男人奔去，一腳踢開了他手中的那兩把步槍，對方掙扎著伸出手，達恩特便踩住槍，將它踢得更遠。

在吧台後探出頭的戴歐和奧蕾莉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那是怎樣？」戴歐脫口而出。

「我看你們和小少爺玩得太開心，都忘了他爸是黑手黨教父。」倪克斯點燃叼著的菸，「就算平常看著再怎麼廢物，生在瑞莫堤家的小孩能有多正常。」

「那傢伙小時候的休閒活動可不是打高爾夫，而是練習怎麼用槍、想辦法殺了其他兄弟姐妹。」

戴歐望著她，感覺眼前的人散發著淡淡的陌生氣息，「所以妳才想惹怒他嗎？因為妳早就知道了？」

倪克斯皺著眉，盯著達恩特的一舉一動，「你以為我綁他回來、策劃這場賭局只是為了好玩嗎？」

他狠狠掐住對方的喉嚨，抽出一直放在袖子裡的匕首，對準男人的脖子。

四周的一切都失去了聲音，激烈的心跳聲、急促的呼吸聲被無限放大，安靜得連一顆汗珠滴到地面的聲音也能聽見。

達恩特的腦裡閃過了那雙藍眼睛裡的暴風雨，有那麼一瞬間，眼前的男人變成了倪克斯。

他對家族的憤怒、對父親的憤怒、對她的憤怒，如火焰般逐漸升高。

「你在幹嘛？不殺了他嗎？」倪克斯搭上達恩特的肩，耳邊的呢喃如同惡魔的低語。

被他緊勒住咽喉的流氓正苦苦求饒，鼻水和淚水不可控制的傾瀉而出，發出像生鏽木偶般的掙扎聲。

下一秒，匕首便插入男人的脖子，血如瀑布般噴湧，弄髒了酒吧的地板。

達恩特猛地鬆開手，男人倒在地上醜陋的抽搐，接著逐漸失去生命跡象。而身為罪魁禍首的達恩特愣在原地，一股恐懼席捲了他。

他不敢回想自己剛剛腦袋有多麼的清楚，內心有多麼的平靜，動手時甚至沒有一絲的猶豫。

倪克斯抓起男人的衣領，仔細端詳死去的小吉米的爸爸，語氣冷得宛如結霜的冰面，「比想像中俐落。」

她吐掉嘴裡的菸，「拖把跟肥皂，把這人抬去外面，丟在車站附近就行了。」

「我們不是妳的——」拖把剛想出口抱怨，就被弟弟用抹布堵住了嘴。

酒水與血流入地縫，現場一片寂靜無聲。本還興致高昂的傭兵和罪犯們此刻只是盯著站在中央的達恩特。

忽然，有人拍起了手。

緊接而來的是更多的掌聲。

人們歡聲雷動，好似剛剛的一切只不過是倪克斯指導的一齣好戲，而達恩特則是領銜主演。

他們拿起酒杯互相乾杯、跳起了舞，還有人喊著：「那小子搞不好真的能贏！」

倪克斯欣然的接受喝采，開了一杯沒被打破的香檳，朝著四面八方噴灑勝利的滋味。

而達恩特失神的站在染上血跡的舞台中央，想搞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自己剛剛又究竟做了什麼。

他感覺腳下的木地板在劇烈晃動，像是有頭巨獸被關在了地下室裡頭，不停的低聲怒吼，祈求達恩特將牠解救。

「妳到底有什麼問題？妳為什麼要這樣？」他歇斯底里的大叫。

歡笑聲又停了下來，達恩特能感受到好幾道視線。

倪克斯走上前，捧著達恩特的臉，用像是母親在安慰孩子的語氣開口，「噢，你怎麼哭了呢？」

混雜著怨言的淚珠滑過達恩特的雙頰，流入倪克斯的手掌，「我殺了個父親。」他喃喃低語。

「一個會因為蛋糕被偷了就拿槍胡亂掃射的瘋子父親，」倪克斯擦去他的眼淚，「小吉米有這種爸爸還真是辛苦他了，是不是？」

達恩特忽然感覺一陣暈眩，膝蓋開始發軟，使他無力的跪下，「妳為什麼要這樣…」

倪克斯依舊溫柔的撫摸他的臉龐，「不要有罪惡感，你只是做了瑞莫堤家的孩子都會做的事。」

達恩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他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眼前的倪克斯隱隱約約浮現微笑。

「你若行得不好，罪就伏在門前。它必戀慕你，你卻要制伏它。」

這是達恩特在昏過去之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派對還在進行。

客人們盡興的喝著酒，惦記著倪克斯請客的承諾，絲毫沒被剛才的鬧劇影響。

他們甚至嘲笑起達恩特的懦弱，不過這也很快的被拋諸腦後，顯然抱怨委託人是更吸引殺手和傭兵們的話題。

戴歐站在吧檯後，看著拖把和肥皂熟練的將血跡清理乾淨；拖把邊擦著地板邊碎念：「早知道就不要答應來參加這什麼蠢派對…」

奧蕾莉亞不知何時也昏了過去，被戴歐連同達恩特揹回了房間；他們的睡顏讓他不禁感嘆起這兩個孩子青春期的種種遭遇。

身為第一個被倪克斯撿回來的人，在這間犯罪酒吧待了七年，他從沒動過離開的念頭，戴歐確信如此依賴倪克斯的奧蕾莉亞也是一樣的。

然而望著正一臉輕鬆享用蛋糕的倪克斯，戴歐清楚的認知到某樣東西正在消失，在他面前一點一點的破碎。

「酒跟杯子都破了好幾個，妳居然還打算繼續營業。」他已經放棄計算總共損失了多少金額，「妳該不會和達恩特一樣是有錢人家吧，老闆？」

「這可不能算在我的頭上，我沒預料到對方會帶著兩把步槍來尋仇。」她無所謂的聳聳肩。

「幸好小少爺有殺了他，不然我就要付肥皂和拖把更多清潔費了。」

換作是平常，這句話甚至不會被戴歐放在心上，但今天聽起來卻沈重得讓人難受。

「…妳本來可以把人帶到白房再殺了他，」他擦著桌子，嘴裡唸叨著，「妳明明可以自己解決。」

倪克斯叉起一小塊蛋糕，「你現在是在氣我把你的派對搞砸了嗎？這部分我道歉，我只是想安排一個娛樂節目而已。」

在剛剛的槍戰中，本就搖搖欲墜的巧克力蛋糕卻奇蹟似的毫髮無傷。

然而這塊獻給戴歐的禮物卻讓他反胃，奶油的妝點、甜膩的糖霜在他的眼裡變得扭曲，像是會長出蛆似的，飄出惡臭。

「因為經紀人先生不在，妳才那麼亂來嗎？」戴歐直視著眼前的人，語氣就快要無法保持平穩，「回答我的問題，倪克斯。」

「達恩特跟奧莉都暈過去了，這就是妳想要的結果？逼一個善良的孩子動手殺人？」

倪克斯露出嘲弄的笑，她抬起視線。

「真虧你還說得出『善良』這兩個字，那小子剛剛可是行雲流水的殺了人，這個空間裡有一半的人都不見得能做得比他更好。」

「如果妳沒有策劃這場變態的計劃、沒有激怒他，那達恩特就不會——」

「克萊柏。」倪克斯低語道，握住戴歐的手。

「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達恩特·瑞莫堤來自哪裡？還是你現在突然救世主情結爆發，想要假裝自己很清白？」

她緊緊掐著他的手，指甲陷進了皮膚，像是發燙的手銬，「他的本性如此，我只不過是推了他一把。」

戴歐猛地抽回手，瞳孔無法控制的震動。

這是在卡俄斯酒吧工作的七年以來，倪克斯第一次叫他「克萊柏」；那個只在他出生時看了幾眼就拋下他的父母賦予的名字、那個被倪克斯否定的名字。

他一直以來都將這視為一種施捨，倪克斯對年僅十五歲的他、在街上流浪的他伸出的援手。

「妳知道我為什麼一直留在這嗎？」戴歐第一次對眼前的人感到恐懼，「因為我很謝謝妳，我很喜歡妳，我很在乎妳。」

「我把妳當作我的朋友，我的家人。」

「是嗎？那還真是謝謝你了。」她說，「但你現在卻為了一個只認識一個多月的人而生我的氣，真好笑。」

戴歐不可置信的笑出聲，好像這真是件值得拿來開玩笑的事。

他瞟了眼躺在畚斗裡、達恩特送的那瓶羅曼尼康帝的碎片；那是他從行李箱裡挖出的高級貨，卻輕易的被子彈貫穿。

達恩特到來後，倪克斯的瘋狂與不可理喻變得比以往更加危險和傷人，戴歐不清楚原因，因為就算問了她也得不到答案。

他從不過問，和倪克斯保持著距離，倪克斯也信任著他，將酒吧的所有事都放心的交給戴歐處理。

他在吧檯後調酒，她趴在吧檯上碎念著各種抱怨；這就是他們的相處模式。

應該是這樣的。

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妳就是希望所有人都順著妳，都乖乖被妳控制。」他緊握拳頭，「而我們連妳到底是誰都無權干涉。」

她在所有人面前築起一道牆，她孤單的背影無法靠近，她對著這個小家庭裡的「家人」展露溫柔，卻隨時都能夠將他們輕易的拋棄。

離開了倪克斯，自己和奧蕾莉亞便無處可去。

而達恩特呢？

他有地方去，卻離不開倪克斯。緊拴著他的項圈讓達恩特不再迷路，但只要稍微用力，他便會心甘情願的窒息而死。

「有救世主情結的人是妳吧，利用我們好建構自己噁心的幻想。」戴歐感覺自己要吐了，全身的器官都在顫抖。

「去他的最忠誠的員工。妳只是想要一隻不會反抗的狗罷了。」

他看著倪克斯從人販子那帶回奧蕾莉亞，看著她放任奧蕾莉亞吸毒；看著她綁回達恩特，看著她再一次操弄他人。

看著她用憤怒和仇恨面對所有人事物，看著她每晚在後門抽菸，看著她眼底透出的崩潰。

然而當戴歐望著倪克斯的時候，她一直都在望向別處。

「那就走啊。」倪克斯瞪著他，眼神像是在看著仇人，「我又沒求你留在這裡。」

丟下這句話，她便頭也不回的離開酒吧。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9cInoMn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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