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一秒 - 第6章職場如戰場

PART6 撐住

林天樹進入 Stars TV 道具組後，很快便站穩了腳步。

起初，他只是安靜地跟在資深同事身後學習，從最基本的材料辨識到結構搭建，每一步都做得極其細緻。然而不過短短數週，他的天賦便逐漸顯露。那些經他雙手製作出的道具，無論是仿古器物還是現代場景細節，都逼真得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道具組內部很快流傳一句話——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rWgf5a8i
「只要是林天樹做的東西，鏡頭不用修。」

部門經理袁文雄起初只是留意到這個新人做事穩重，直到一次臨時趕工的拍攝中，林天樹獨自完成了一件關鍵道具，甚至連導演都誤以為是真品。那一刻起，袁文雄對他的態度，從「不錯的新人」，轉為「值得重用的人才」。

而林天樹的存在，也不僅止於工作能力。

他身形高大挺拔，約莫一米八五的身高，肩背線條結實流暢，像是長年運動鍛鍊出的體格。再加上五官俊朗，氣質乾淨中帶點沉穩，讓人一眼難忘。

道具組原本低調的工作區，開始莫名熱鬧起來。

剪接部的、服裝組的，甚至連公關部的女同事，都會「順路」經過這裡。有的人是來借道具，有的人則只是找個藉口多停留幾分鐘。偶爾有人遞來咖啡，或是笑著與他寒暄幾句。

而林天樹，大多只是禮貌回應，神情溫和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這種不刻意迎合的態度，反而更讓人無法忽視。

他就像一件尚未被完全發掘的珍品，在燈光尚未真正打在他身上之前，已經悄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是，真正注意到他的，或許不只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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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的九月初，拍攝事故來得毫無預警。

那天是 Stars TV 一檔重點古裝劇的內景拍攝，場景是一座仿古王府的大殿。林天樹參與製作的，是殿中央那座「鎏金龍紋御座」。外表華麗，內部卻為了拍攝需求做了輕量化處理。

一切原本都很順利，直到主演在走位時，腳步偏了半寸。

「小心——！」

話音未落，御座的一側支撐突然發出細微的裂響。

下一秒——

「砰！」

整張御座瞬間向一側傾斜，連帶著上方懸掛的裝飾屏風也被牽動，重重往下砸去！

現場一片驚呼！導演愣住了，場務亂成一團，主演被助理拉開，卻還是被飛落的木件擦傷了手臂。

「全部停！停拍！」

混亂之中，沒有人注意到，有一個人已經衝了上去。

是林天樹，他幾乎是本能反應地撲向那座傾斜的御座，用肩膀硬生生頂住主體結構，另一隻手迅速卡住即將完全崩塌的支撐點。

那一瞬間，重量壓得他手臂青筋暴起。

「撐住！拿支架過來！」他低聲喝道，聲音不大，卻異常穩定。

幾個道具組同事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搬來臨時支撐架。

不到兩分鐘，崩塌被控制住。

現場，卻安靜得異常。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他……剛剛是徒手撐住的？」

林天樹慢慢放開手，掌心已經被粗糙木材磨出一道血痕，但他只是皺了皺眉，像是在確認結構是否完全穩定。

「這個接點有問題，受力點偏了。」他平靜地說，「不是材料問題，是設計時重心估算錯了。」

這句話，讓原本打算追究責任的製作組瞬間沉默。

因為他說得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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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花上兩天的時間這件事故很快驚動到二十五樓，行政總裁室。

整層樓安靜得近乎冷清。

厚重的落地窗外，是城市鋼鐵與玻璃交織的天際線，午後的光線被濾成冷淡的灰藍色，落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沒有一絲溫度。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聲音低沉、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

袁文雄推門而入。他在公司多年，見過不少場面，但每次踏進這間辦公室，還是會不自覺收緊神經。

許景行坐在桌後，手裡翻著一份文件，頭也沒抬地說：「道具組兩天前的意外成功把Stars TV送上全城熱搜。」

袁文雄心中一沉，卻面不改色：「是我管理不周，我會處理。」

許景行這才把文件合上：「為什麼老資格的道具組師父竟然被一個新人一語道破設計上的失誤？」

他終於抬眼，那雙眼睛冷得像是能直接看穿人心。

空氣瞬間凝固。

袁文雄沉默了一秒，才小心翼翼地回答：「許總，我會向HR推薦把林天樹升為道具組高級道具設計師，然後...」

許景行淡淡打斷，「我同意Promote林天樹，我會叫助理今日去HR處理，然後我同時會下令處罰今次涉嫌疏忽設計道具的師父，最後你作為部門經理沒有在Review道具設計圖上看出本次事件的設計問題...處罰是取消年終獎金。」

這一句話像刀一樣精準，袁文雄的呼吸微微一滯，略為緊張：「是的許總，我就今次道具組的疏忽道歉，我保證同類型事件不會再發生。」

下一秒，袁文雄娓娓道來：「新人被重用...我怕老師父們會不服。」

「不服氣什麼？」許景行靠向椅背，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判斷，「那你呢？」這三個字，讓袁文雄的背脊瞬間繃緊。

「你服氣嗎？」

袁文雄抬頭，直視對方：「我看的是能力，不是資歷。」

許景行盯著他幾秒。然後，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卻讓氣氛更冷。

「好一個看能力。」

他重新翻開文件，語氣恢復平靜：「那個新人...林天樹。」

袁文雄沒有接話。

「你打算怎麼用？」

這不是隨口一問，是測試。

袁文雄心裡很清楚許景行，似乎比他更加看重那個來到道具部不過是三個月的新人林天樹。於是，他斟酌了一下，才回答：「他手上功夫確實不錯，也夠冷靜。我原本打算讓他先負責重做御座結構，再觀察一段時間。」

「觀察？」許景行淡淡重複。

袁文雄沒有退縮：「能力可以培養，但人是否穩得住，還要看。」

辦公室再次安靜，幾秒後，許景行將筆放下，語氣輕描淡寫：「不用觀察了。」

袁文雄心中一震。

「讓他直接接主場景設計。」許景行說，「你親自帶。」

這句話，幾乎等同於越級提拔。

袁文雄皺眉：「這樣會引起更大反彈——」

「那就讓他們反彈。」許景行打斷他，語氣冷靜得沒有一絲波動：「我不需要一個只會按資排輩的道具組。」

他微微抬眼：「我需要的是撐得住壓力的人才。」這句話，意味深長。

袁文雄沉默了一瞬，終於點頭：「明白。」

當他轉身準備離開，被許景行叫住：「袁文雄。」

許景行沒有看他，只是淡淡補了一句：「人是你的人，如果再出什麼意外也是你負責。」

他語氣依舊平靜，卻比任何警告都重。

袁文雄沒有再說話，只是低聲應了一句：「是。」

門關上後，辦公室恢復安靜。

許景行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桌上的資料上——

那是一份關於林天樹的簡歷，他的指尖停在名字上幾秒。然後，他眼神深不可測的把林天樹的簡歷輕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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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下來的那一刻，道具組徹底炸開。

「什麼？主場景設計交給他？」

「他才來多久？」

「袁經理親自帶？這不是擺明要捧？」

聲音不再壓低。

不滿、質疑、甚至隱隱的敵意，幾乎不加掩飾。

林天樹在兩天前的事故只是放了自己一天去醫院急症室處理傷口的時間，現在他又站在工作台前，手上還握著刻刀。

他沒有回頭，但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袁文雄站在一旁，看了他一眼，只淡淡說了一句：「今晚留下來，加班。」

語氣平常，卻帶著某種默契。

林天樹點頭：「好。」

夜深，整個道具組，只剩下他一個人。

桌上鋪滿設計圖紙，御座的結構被重新拆解成一個個受力節點，他一邊計算，一邊用鉛筆快速修正。

這一次，他不只是做道具，他在做「能撐住所有人質疑」的東西。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直到——

「還沒走？」一道低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天樹的筆，停了一瞬間，他抬頭望見門口站著的人竟然是CEO許景行。

燈光從他背後落下，將他的輪廓切得冷硬而分明，整個人像是與夜色融在一起。

林天樹站起身：「許總。」

許景行沒有回應，只是走進來，目光落在桌上的設計圖上。

他沒有問「你在做什麼」。

因為一眼就看得出來，幾秒的沉默後，他開口：「這就是你重做的方案？」

林天樹點頭：「是。」

許景行伸手，隨意翻了兩頁，然後，第一句話就是——

「不夠穩。」

「哪裡不穩？」林天樹反問。

許景行抬眼，看了他一秒，像是在確認他是真的在問還是在逞強。

然後，他伸手拿過筆，在圖紙上劃了一條線。「這裡的受力轉移，你用的是理想模型。」他語氣平靜，「實際拍攝時，演員不會按你的劇本動。」

他又點了另一處，「還有這裡...你假設所有材料一致，但現場永遠有誤差。」

每一句話，都精準，也毫不留情。

林天樹低頭看著圖，沒有反駁，他只是安靜地聽。

等許景行說完，他才開口：「那許總會怎麼做？」

這句話一出，空氣微微變了。

不是請教，更像是他和他的對等交流。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0nsBljgv

許景行看著他。那一瞬間，眼神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不是冷，而是帶著一點興味。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把筆放回桌上。「你覺得我為什麼讓你接這個大project？」

林天樹抬頭後，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正面碰上，沒有閃避。

「因為我撐得住。」他說。

許景行盯著他兩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那就證明給我看。」

他轉身走向門口，可走到門邊時，腳步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的只丟下一句：「還有...職場如戰場，小心你身後的人。」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整個道具組，再次恢復寂靜。

林天樹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了幾秒，他重新低頭看向設計圖。結果，他把整張圖直接撕掉。

「不夠穩…是嗎。」他低聲說，但手中的動作，卻更快、更狠的把新的圖紙鋪開，線條重新落下。

這一次不是為了完成工作。

而是為了——

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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