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一秒 - 第23章黑白兩道

PART 23 閃靈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FqWunPa2

「老賀，叫上二十位兄弟，把大會堂後台的廚房冰櫃裡那二十盒西餅全都拿好！我們還有最後一批賓客要送別！」

任棋晉一聲令下，身為天聯幫大總管的賀昇立刻點頭應下，轉身便去安排人手。整場鴻門宴從白天一路持續到下午，能被留下來送上最後一份伴手禮的人，已經不只是普通賓客，而是任棋晉親自要維繫的人脈。

之後，任棋晉又朝林天樹招了招手。

「天樹，跟我下樓。」

「知道了，爸。」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專用電梯。隨著電梯緩緩下降，鏡面般的金屬門倒映出父子二人的身影。一個是坐鎮黑道三十年的總堂主，一個則是幾個小時前被推上權力舞台的新繼承人。

電梯裡安靜了數秒。

直到快到大堂時，任棋晉才淡淡開口：

「天樹，待會記得禮貌一點。」

林天樹側頭看向他。

任棋晉雙手負在身後，神情依舊是那副笑面虎般的從容。

「最後這批客人，不是道上的人。」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是警察。」

「我明白今天的日子少不了警察...」

「高田市第七警署的人。」任棋晉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普通朋友，「人家今天肯賞臉過來祝賀我榮休你上場，我們天聯幫自然也要把場面做得漂亮。」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天聯集團大廈的大堂內，十多名身穿便衣的男女已經站在門口附近，充滿警隊氣息。

這是一個黑白兩道共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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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樹真正明白到他的父親，任棋晉能穩坐總堂主三十年，靠的從來不只是狠。更可怕的是，他永遠知道該怎樣和每一種人打交道。

「天樹，你一定要記得見人講人話，見鬼講鬼話！」

林天樹輕輕點頭，然後，他放眼望去，眼神震驚起來。

除了大堂內那十多名穿神情慬慎但低調的便衣探員外，天聯集團大廈門外更停著數輛警車。二十多名軍裝警察分散站在街道兩側，有人維持秩序，有人則警戒四周來往人流，整條街的氣氛既平靜又繃緊。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位政府高官出席活動。

可真正站在風暴中心的，卻是一個黑幫家族。

林天樹再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天聯幫」三個字在嵐國的份量，是一個連警方都必須高度關注、甚至提前部署人手防止出事的龐然大物。

更諷刺的是——

此時此刻，黑白兩道竟能同時站在同一棟大樓前，表面和平地互相寒暄。

「任先生，恭喜您榮休了！」

「哪裡哪裡，辛苦各位阿Sir今天親自過來維持秩序。」

任棋晉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笑容，主動上前與幾名警司級人物握手，語氣客氣得像個商界大亨。

而賀昇則帶著兄弟們，把準備好的西餅一盒盒遞上。

「小小心意，各位阿Sir辛苦了。」

林天樹站在旁邊沉默看著這一幕，因為他終於明白真正可怕的大佬，從來不是只懂拿刀砍人的瘋子，而是像任棋晉這種，能讓警察明知道他是黑道，卻仍然願意親自到場「維持秩序」的人。

這時，大總管賀昇提著兩盒包裝精緻的西餅走了過來。

他看見林天樹仍被眼前黑白兩道同場的場面震得有些出神，忍不住低笑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太子爺，別發呆啦！」

賀昇把那兩盒西餅遞到他手上，語氣意味深長。

「老棋特別吩咐，這兩盒要由你親自送。」

林天樹下意識接過：「送給誰？」

賀昇朝大樓門外微微抬了抬下巴。

「高田市第七警署第一重案組白隊白凱，還有第二重案組韓隊韓晴。」

林天樹目光一頓。

賀昇則繼續淡定地說：「順便借今天這個機會，一次過跟人家打聲招呼。以後你正式坐上總堂主的位置，少不了和他們碰面。」

林天樹低頭看著手中的西餅盒，一時間竟有種荒謬感。

別人的黑幫繼承人上位，已經學會怎樣用權力壓人，而任棋晉第一件教他的事竟然是學做人！

表面是學怎樣和警察打交道，實則要他馬上學會江湖中的人情世故。

賀昇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忍不住笑了。

「阿樹，你真以為當總堂主，天天只靠拳頭？」

他壓低聲音，在林天樹耳邊淡淡說了一句：「真正的大佬，最重要的本事是讓黑白兩道都願意給你面子。」

說完後，賀昇拍了拍他的背。

「去吧，別失禮老棋。」

林天樹深吸一口氣，抱著那兩盒西餅獨自朝大樓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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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警燈仍在無聲閃爍。

「阿……」

林天樹幾乎下意識就要把那聲熟悉的「晴」叫出口，可話到了嘴邊，還是硬生生吞了回去。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能陪韓晴在便利店門口吃關東煮、半夜坐巴士回家的普通男人。

如今的他已踏進黑道世界中天聯幫的權力核心，而她仍然站在陽光底下是嵐國高田市第七警局重案組第二隊的隊長。

他和她的黑與白之間，從這一刻開始正式劃清界線。

於是，林天樹收起所有私人情緒，重新換上那副屬於「第八代天聯幫總堂主」的姿態。他抱著西餅，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笑意，從容開口：「沒想到今天能夠一次過見到高田市第七警局重案組，第一隊和第二隊的隊長。」

他先朝面前高大的男人點頭。

「幸會，白隊。」

然後才把目光落到韓晴身上。

「幸會，韓隊。」

「這兩盒西餅，是我們天聯幫特地替警隊準備的一點心意。」

然而，林天樹沒想到的是韓晴根本沒打算伸手去接。她只是站在原地，一雙眼死死看著他，那表情複雜得像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震驚、失望、不甘、怒氣…

甚至還有一絲她自己也不願承認的心疼。

最後，她冷冷別過臉，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火氣：「白隊，你去拿吧！」

站在旁邊的白凱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緒。

他皺了皺眉，斜眼瞄了比自己矮上半個頭的韓晴一眼，似乎完全不明白這位向來冷靜的韓隊今天到底在不爽什麼？

幾秒後，他才回過頭看向林天樹，伸手接過西餅，露出一個半官方半試探的笑容。

「客氣了，林總堂主。」

白凱故意把「總堂主」三個字說得特別清楚。

「也恭喜你今天正式上任。」

他語氣看似輕鬆，可那雙警察特有的銳利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林天樹。

「以後，我們高田市警隊會好好關注天聯幫在你帶領下的發展。」

白凱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希望別太脫序啊！」

空氣瞬間安靜了半秒。

黑道新王與重案組兩位隊長，第一次真正的正面交鋒。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oIMU1mpO

「那是當然！我們都是奉公守法的嵐國市民。」

林天樹語氣穩定，帶著一絲得體的笑意，像是把所有鋒芒都收進了西裝與禮節之中。

他先向白凱伸出右手。

「白隊，幸會。」

白凱沒有再多說話，只是簡短回握。

林天樹隨即收回手，腳步微轉走向右側那道始終沉默的身影，韓晴。

她站得筆直，目光卻沒有立刻迎上他，刻意的避開但心裡又矛盾地不願半句話也没和他說上就轉身離開。

林天樹停在她面前半步距離，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半分。

「韓隊，你好。」

短短四個字聽在他倆耳朵裡恍如隔世！

韓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終於抬眼看他，那一瞬間時間像被拉長。

眼前這個男人，曾經是她在高中時代最熟悉的人，會在放學後等她一起走、會因為她一句抱怨就偷偷買糖送她的人，也是那個分手後，仍然能以「朋友」身份偶爾聯絡的人。

可現在，他的名字前面多了「天聯幫總堂主」五個字。

而她的身份卻是「重案組第二隊隊長」。

韓晴喉嚨裡像被什麼卡住了一瞬，最後才壓住情緒，伸出手與他相握。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克制後的冷靜：「你好，林總堂主。」

停頓半秒，她補了一句。

「希望日後不會在警局碰面。」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說出口的那一刻，心裡有多百般滋味在心頭。

林天樹握著她的手，指尖微微一緊，但很快就鬆開了。

他沒有多停留，只是保持微笑去把所有情緒都封存到心底最深處。

「那就借韓隊吉言了。」

八月底，炎熱的夏風吹來，掠過兩人之間那短短半步的距離。

可如今，一個身後是嵐國整個黑道勢力，一個身後是嵐國整個警界體系。

曾經可以並肩站立的兩人，終究被黑白兩道的界線無聲而殘忍地徹底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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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爺，要回去啦！」

隨著賀昇的聲音響起，林天樹微微一頓把原本還停留在韓晴身上的目光被迫收回。

他這才意識到，這段短暫得近乎奢侈的重逢終將完結。

韓晴也輕輕鬆開了手。

指尖分離的瞬間，沒有多餘的力道卻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別。

她站得筆直，恢復成韓隊應有的冷靜與克制，只是眼底那一抹情緒，收得比平常慢了一拍。

林天樹側過頭看向賀昇，神色重新回到一貫的沉穩。

「知道了。」他語氣淡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他轉身前的那一秒，視線還是極輕地掠過韓晴。

隨後，他便轉身離開。

韓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被人群與距離一點點吞沒，直到再也分不清那道身影的輪廓。

她也只能收回視線，沒有一絲遲疑的轉身，步伐乾脆地朝警車方向走去。

站定後，她抬手一揮，聲音清晰而果斷地落下：「二組收隊！」

指令一出，隊伍迅速整隊，動作整齊劃一，毫不拖泥帶水。

緊接著，白凱也隨之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現場，沉聲補上一句：「一組收隊！」

兩道命令先後響起，在午後兩點半的空氣中格外清晰，甚至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而在不遠處，天聯集團大樓外早已聚集的記者群，早就將鏡頭對準這一幕。

快門聲此起彼落，閃光燈不斷亮起。

有人低聲驚呼，有人迅速記錄，有人乾脆將剛才那場「黑白兩道先禮後兵」的交鋒完整收錄進畫面之中。

無論是新任天聯幫總堂主林天樹的現身，還是重案二组韓晴與林天樹，兩人之間那短暫卻意味深長的對視，都被鏡頭一一捕捉。

對這些媒體來說這不只是一次例行的現場報導，而是足以寫進嵐國黑幫權力版圖的現場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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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爺，恭喜你成為第八代天聯幫總堂主！坐上龍頭大佬的感覺是不是很棒？」黑色橋車內，副駕駛座的大總管賀昇率先開口，語氣輕快地說。

後座的林天樹只是淡淡回應了一句：「謝謝。」

簡短、克制，卻已足夠表明他此刻還没適應當上黑幫大佬的立場。

同樣坐在後座的任棋晉側過頭，他伸手拍了拍林天樹的右肩，語氣帶著長輩式的欣慰與感慨：「天樹，今天辛苦你了！你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自己同時面對黑白兩道這麼“熱鬧”的場面吧。」

語氣像是玩笑，卻又帶著只有經歷過江湖的人才聽得出的重量。

林天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陽光落在玻璃上，映出他略顯沉靜的側臉。

過了幾秒，他才輕輕開口：「還好。」

林天樹又開始沉默不語。

他微微側過頭，將視線落向車窗外。午後的陽光明亮得有些過分，城市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人們照常上下班，步伐匆忙卻有序；商店照常營業，玻璃門一開一合；學生三三兩兩走出校門，笑聲輕快得毫無負擔。

世界依舊運轉得精準而平穩，彷彿剛才那場黑白兩道的交鋒、那些無聲的對峙、那些被鏡頭記錄下來的瞬間，都只是他人生裡的一段錯覺。

只有他知道，不一樣的已經不是外面的世界，而是他自己。從他坐上這輛車開始，那股被現實壓下去的躁動就一直在胸口翻湧。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壓住那個聲音——

「幻覺來的嚇不了老子我！」

「幻覺來的…嚇不了老子我！」

他是在說服自己逼自己撐住！

車窗外的光影不斷後退，他的臉卻始終沉在陰影與光線的交界處。

任棋晉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看了一眼，隨後也收回目光。

賀昇更是識趣地保持沉默。

車內一時間只剩引擎低沉的運轉聲。

車子駛入任氏家族、同時也是天聯幫本家的宅邸時，氣氛已經從外頭的喧囂徹底抽離。

厚重的大宅正門緩緩關上後，任棋晉原本還想再跟林天樹說幾句，但話還沒出口，後座的門已經被猛地推開。

林天樹沒有回應任何人，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腳步乾脆得近乎冷硬走進家裡，直接衝上二樓，把所有聲音甩在身後。

「天樹——」任棋晉的聲音停在半空。

賀昇站在一旁，也只能皺眉，沒有多說半句話。

下一秒，樓上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世界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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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

林天樹站在鏡子前，動作快得近乎粗暴。

他先是把身上那套象徵天聯幫第八代總堂主的服飾一件件扯下，像是在剝離某種壓在身上的重量。

接著，他迅速走進浴室，打開花灑。冷水劈頭落下，他直接用手抓過頭髮，將那一絲不苟的油頭徹底沖亂。

水珠順著臉頰滑下，他盯著鏡中的自己。那張剛剛還站在黑白兩道中心的臉，此刻只剩下濕透與疲憊。

但他沒有停！

關掉水後，他用毛巾快速擦乾頭髮，吹風機隨意一吹，髮絲重新回到熟悉的狀態。自然微捲、中分、略顯凌亂，像是把某種身份強行撕回日常。

他換上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把濕透的那件丟到一旁。然後，他打開床頭櫃拿出那副從大學佩戴到現在的黑框眼鏡。快速戴上它後，世界的焦距像是被重新調整了一次。最後，他慢慢穿上那雙最愛但泛黄的白色波鞋。

當鞋帶繫好的那一刻，他才終於停下動作。

房間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他再次抬頭看向鏡子。鏡中的人不再是剛才那個站在黑白兩道之間的「總堂主」，而是那個他更熟悉、也更想保留的普通人林天樹！

「大少爺，你要去哪裡？」傭人看見從二樓下來的林天樹，連忙迎上前，又小心翼翼地補上一句：「老爺吩咐過，今天日子特殊，如果要外出的話，請讓司機接送您，還有保鏢也得跟著保護您。」

林天樹停下腳步，他眼底明顯掠過一絲快要壓不住的煩躁。

從今天早上開始，所有人都在提醒他已經不是普通人的身份了。

總堂主、太子爺、保鏢、車隊、黑白兩道…

那些稱呼與目光像一層層沉重的東西壓在他身上，壓得他幾乎快喘不過氣來。可即使如此，他還是強行忍了下來。

畢竟，他不想在成為天聯幫第八代總堂主的第一天，就用龍頭大佬如暴君般的語氣對家裡的人發火。

於是，他只是深吸一口氣，維持最後的禮貌，淡淡說道：「不用了，我只是出去透透氣，很快就會回家。」

語畢，他沒有再停留，直接轉身離開。他的腳步越走越快像是在逃離什麼。他穿過庭院推開大門，午後悶熱的風瞬間迎面吹來，而停在前方的那輛海軍藍Mini Cooper，也映入他的眼裡。

那不是任棋晉送他的名車。

而是他從大學時期開始半工讀，一點一滴存錢，到出社會擁有第一份正職後，才終於買下的人生第一輛車。

那是屬於「林天樹」自己的東西。

不是任家大少爺。

不是天聯幫繼承人。

更不是第八代總堂主。

而是那個曾經會為了學費、生活費、未來而努力工作的普通人。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雙手握上方向盤的瞬間，胸口那股壓迫感終於稍微鬆開了一點。

因為這是少數還能證明他曾經也只是個普通人的東西。

下一秒，引擎聲低低響起。

黑色鐵閘緩緩打開。

林天樹踩下油門，頭也不回地把車開出了任家大宅。

「由他去吧。」

任棋晉坐在大廳沙發上，目光望向那道早已關上的大門，語氣低沉了幾分。

「今天開始，他總要學會自己面對一切。」

「他不是小朋友了。」

賀昇站在一旁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看了一眼任棋晉。

他很清楚，這位坐了三十年總堂主之位的男人，比任何人都明白今天對林天樹而言意味著什麼。那不只是繼位，而是從今天起，林天樹再也不能單純地以「自己」活著。

林天樹的一言一行、一個選擇、一個眼神，甚至一次失控，都將牽動整個天聯幫。

任棋晉緩緩靠向沙發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窗外陽光依舊明亮，可他的神色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半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不過…那臭小子剛才那副樣子，倒真有點像我年輕的時候。」

賀昇聞言也忍不住笑了。

只是兩人都沒有說出口的是...

當年任棋晉再怎麼年輕氣盛，也從來沒有像林天樹這樣在第一天坐上那個位置時，眼裡還拼命想保住「普通人」的影子。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W2ZgCz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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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樹坐在車子裡，音響開得很大。

激烈的搖滾樂聲在狹小車廂內震動，鼓聲與電吉他的旋律幾乎蓋過引擎聲，像是在替他壓住腦海裡那些不斷翻湧的情緒。

車窗半開。

午後的夏風吹進車內，帶著柏油路被陽光曬熱後的氣味，熱乎乎地撲在他的臉上。

他是故意沒有開冷氣。

明明只要按下一個按鈕，就能讓整個車廂變得舒適涼爽，但他卻固執地任由汗水慢慢滲出額角去證明他今天依然能像普通人一樣，開著喜歡的車、聽著喜歡的歌、吹著夏天悶熱的風，在這座城市裡自由亂晃。假裝他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天聯幫第八代總堂主。

紅燈亮起。

Mini Cooper慢慢停下。

旁邊機車上的年輕情侶正笑著分享同一杯冰飲；對街幾個學生背著書包跑過斑馬線；便利店門口的店員還在拿著宣傳牌招攬客人。

所有畫面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林天樹握著方向盤看著這一切，胸口卻莫名發酸。

因為他忽然發現原來「普通」這兩個字，在今天之後，竟變成了一件需要拼命假裝才能擁有的事情。

音樂聲還在繼續。

他仰起頭，任由熱風吹亂那頭自然微捲的黑髮，然後罵了一句：

「…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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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高田市美術館。

夕陽的光線透過大片玻璃帷幕灑落進館內，將白色大理石地面映照出一層柔和的金色。

館內人來人往。

有家長牽著孩子慢慢欣賞畫作；有學生拿著素描本坐在角落臨摹；也有情侶低聲交談，腳步悠閒地穿梭在展廳之間。

空氣裡瀰漫著冷氣、紙張與淡淡木質香氣混合而成的安靜氣息。

就在這時，館內廣播緩緩響起：

「各位參觀本館的市民、遊客，下午好。本館將於一小時後，即下午六點正閉館，謝謝各位今天蒞臨。」

女聲溫和而清晰地迴盪在整座美術館之中。

不少遊客下意識抬頭看了眼時間，也有人開始慢慢往下一個展區移動。

而在人群之間，穿著白色T恤、黑框眼鏡與牛仔褲的林天樹，正安靜地站在一幅巨大油畫前。

沒有人認出他，沒有人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像普通大學生般的男人，幾個小時前才剛站在黑白兩道的中心。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終於能夠短暫地逃離那個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黑道和白道同時出現的世界。

從小時候開始，林天樹每當心煩意亂時，就一定會跑去如同他的心靈避難所的美術館。畫與光影、安靜的人群、冷氣微弱的流動聲…總能讓他漸漸地冷靜下來。

這個習慣早已深入骨子裡，即使想改也改不了。

林天樹站在展廳中央，視線停留在眼前那幅色調暖和明亮的油畫上。

耳邊是館內熱閙的人聲。

可就在下一秒。

他忽然感覺到，有人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

那觸感真實得令人心臟驟停！？

溫熱的氣息像擦過耳邊，一道低沉熟悉的聲音近乎貼著他響起：

「沒關係的，我會一直守護你。」

「喀？」

林天樹猛地睜大雙眼，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回頭。

「許景行？」

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驚亂。

可身後什麼也沒有！

沒有那個男人。

沒有擁抱。

更沒有剛才那道聲音。

林天樹整個人僵在原地。

刹那間，一股閃靈般的寒意迅速從背脊竄上全身，冷得他連指尖都瞬間發麻。他呼吸亂了一拍，心臟卻開始失控地狂跳。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神警戒地掃視四周，卻只看見那些毫不相關的陌生面孔。

然而，越是什麼都沒有，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就越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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