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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透著一絲秋天的涼意呼嘯而過，沈雨息拘謹地坐於機車後座，雙手抓著車尾的架子，與前面的男性取出一小段得以喘息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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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距離上次被不是親友的男性載，已經可以追溯到大學時期。大學時期，她是北漂學子，雖然有機車駕照，但沒有機車，系上有活動時多少需要借助他人之力，那時她也是像這樣緊緊抓著後面架子，以免與對方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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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想像中的不同，楊允宸的車速不快，大多時候壓在六十公里以下，似乎是刻意為之，照顧著她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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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息心情微妙。
據夏笙所說，楊允宸的行為大多沒有特殊意圖，又或者說都有特殊意圖，對他而言「對女性體貼、友善」已經成為習慣，而他所生活的圈子又完全認可這點，導致行為越來越沒有邊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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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段時間，沈雨息在實際的相處中驗證了這點，確認楊允宸的認知與自己天差地遠。例如幫忙拿包這件事，她覺得進入情侶關係才會發生，對楊允宸來說卻如喝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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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沈雨息到現在還是抓不準是否要直接明確拒絕對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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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街景漸漸變得熟悉，機車在指定的店家前面停下。身後背著吉他，沈雨息發覺無法流暢下車，不得已她只能扶上男人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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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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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的情緒驅使下，踩上地面的腳一軟，好在養楊允宸手急眼快地攙扶，才沒落到更尷尬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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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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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沈雨息來說也足夠尷尬了。所幸周圍路燈微弱，臉上的緋紅藏於陰影中，沒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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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想要看清陰影中的臉，楊允宸的目光落在對方的臉側數秒，遲遲沒有鬆開手，直到身體忽然一顫，他低下頭掩住口鼻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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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嗎？最近晚上變冷了，你還是趕快回去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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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雨息你回到家還是跟我說一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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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應答，沈雨息再次謝過對方的接送後，轉身往巷子深處走。楊允宸就這樣默默望著，直到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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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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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女友突然蹦出了這麼一句話。垂眼一瞧，夏笙卻仍然維持著姿勢，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電視櫃上，遲遲沒有轉向程子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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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去買，還是我們一起去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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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早已超過九點，絕大多數的麵包、甜點店已經閉店打烊，住所附近的選項就只剩下超商，幸好近年超商業務發展繁複，沒落下充當深夜甜點店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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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商。」說著，夏笙開始挪動身軀，從程子凡的臂膀中鑽出，離開沙發，起身回眸，「買完吃完我就直接回家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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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開車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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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多少次，離別總讓人失落，程子凡迅速調整好心情，跟上夏笙的步調，將鑰匙、手機、錢包都塞入口袋，正好夏笙穿好外套、背上包包，兩人便一同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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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感曖昧不清，程子凡觀察著夏笙的側臉，臉上沒有特別的表情，抓不準現在到底是否能像平時一樣親暱，又或者需要多做點補償，於是他試探性地勾上夏笙的小指，見對方沒有拒絕，貪婪地包覆住整隻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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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一言不發，僵硬的氣氛卻默默地開始軟化，當熟悉的超商門鈴聲響起時，夏笙已經露出平時的淺笑，拉著程子凡往甜點的冷藏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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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我之前想吃的甜點有即期貼紙！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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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凡還未看清櫃上商品，夏笙就已經鎖定目標，雙手各拿著巧克力蛋糕與焦糖布丁，兩者包裝外部都貼著顯眼的貼紙，代表鄰近有效日期有特價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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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清貧人民，沒什麼比撿到便宜還開心了。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t2AUjR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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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凡你幫我吃一半喔。你有想買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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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幾秒輸入現在資訊，程子凡愣了一下，「……酒吧。」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PhcGwqkh
夏笙的眉頭立刻皺起，「你別患上酒癮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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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不會。現在先買點茶來配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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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拿，我要先去結這兩個點心——」邊說，夏笙轉半圈，開開心心地去櫃台結帳，屏除程子凡請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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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外頭街道的吧台座位，夏笙小心翼翼地打開甜點包裝，細心地擺放，將兩者都喬到適合的角度。打開手機，開啟照相功能，雙手扣住，反覆確認畫面光源亮度，調整鏡頭方向，或者微調甜點位置，成功提取接近廣告效果的日常美食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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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離開地面，坐上高腳椅，捧著手機挑選最滿意的照片，後製濾鏡、貼紙，加上簡單一句「跟男朋友吃點宵夜～～💖」發布限時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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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笙，我買無糖綠茶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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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邊緣晃過綠影，夏笙揚起頭，望向單手拿著兩瓶寶特瓶的男友，注意力卻全在那張俊臉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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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凡其實不屬於會特別照顧外表的類型，單純只是被家人的審美影響，穿搭有些講究，再搭配上那張人神共憤的臉，便成了這招蜂引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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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青年向來俐落柔順的黑髮略為凌亂，眼眶還有未完全消退下去的赤紅，禁慾高冷的形象被劃開了一道口子，看著不禁讓人臉紅心跳。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UOHtAKj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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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笙早有察覺，只是剛剛心裡還有氣，不想主動觸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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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頭低下來一下。」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dnj7hx19
聞言，程子凡面露疑惑，卻仍舊乖巧地放下瓶子，低下頭任憑夏笙的手順過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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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以了。你剛剛頭髮亂掉。」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qwv2GgTK
「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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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轉為「為什麼不叫我自己弄就好」 ，同時內心湧出一股難以忽視的失落感，程子凡的喉結滾動，侷促地揉了揉後頸，起身的動作慢了一拍。從頭到尾，他完全沒注意到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因為夏笙的動作紛紛移開，一個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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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阿。」說話漫不經心，夏笙拿過飲料轉開，喝了幾口潤潤喉，正式開始享用自己的小犒賞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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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程子凡猶如收到命令的士兵，安靜乖巧地落坐，等待夏笙下一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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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懸在要先吃巧克力蛋糕，還是焦糖布丁。
兩種甜點在印象中都帶了些微的苦，但畢竟是超商販售，口味肯定不像甜點店富有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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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那就先焦糖的。子凡，你要先吃巧克力蛋糕嗎？」夏笙邊說，邊把焦糖布丁移到自己面前，撕開膠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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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吃得差不多再給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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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已經完全回歸日常模式，程子凡默默鬆了口氣，上半身傾斜，重量壓在手掌，肘部放在桌面，望著夏笙鏟起一小口布丁體，放入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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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沒皺眉的她最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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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Qc6KUWZp
此話一出，程子凡再度繃緊神經，直覺接下來的話絕對不好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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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麼晚了楊允宸那傢伙沒說要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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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凡頓時移開目光，深深嘆了口氣，無奈話題又變成與他人相關，卻還是耐著性子，掏出手機打開，確認了一次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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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诶——都已經九點半多了耶——樂器行應該早就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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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漫不經心的詢問，夏笙又鏟了幾口布丁放進嘴中，慢慢品嘗，同時開啟手機軟體，找到沈雨息的聊天室，傳了一個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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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舉一動，與藏在眼底的在意都被程子凡看得一清二楚，他凝視夏笙的側臉數秒，再三猶豫，最後斟酌著言詞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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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相信雨息自己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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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幾天前的談話，程子凡不相信對方已經忘記，從作勢不經意的提問就能解讀出些許心虛，興許又是被情感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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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啦……只是就像我之前說的，是我讓他們認識的，我可不希望我的朋友們因為這樣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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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自己要承擔的。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yyc3ZtYc
腦中瞬間浮現話語。程子凡抿了抿脣，輕哼一聲當作回覆，不再推進這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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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夏笙總會自然而然地想到周邊的人過得好，有時甚至超出自己能夠負荷的範圍，連同對方的份也一起努力……這正是最初他被吸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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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多，車流量明顯下降，程子凡獨自一人在回程路上，等待著紅燈倒數。一如往常，他無法將夏笙直接送到家門口，只能止於巷口公園，目送夏笙消失在巷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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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夏笙的背影，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夏笙都走得果決，就連離別的親吻都像是施捨他的小禮物，沒有一絲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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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她能再多關注些自己就好了，可惜的是，楊允宸與沈雨息的話題未在超商結束，持續延續到車內，程子凡回想起那幾句不中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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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楊允宸本性不壞，否則我早就建議你不要跟他做朋友了。』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6bGIBxgR
『其實我覺得你們倆本質上意外相似，只是他比你還笨，努力的方向大錯誤。』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qkHHidv3
『以我的身分不好說些什麼……子凡你不會唸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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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忙著看路開車，程子凡一定會動手摀住女友的嘴，免得那張小嘴一直提起其他男人的名字。換作是其他陌生人就算了，楊允宸可算是曾經對夏笙有二心，且相處融洽的男人，就算清楚他們不可能有發展，情感上還是多有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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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其他陌生人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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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駛入地下車庫，程子凡停妥車子，往住所的方向前進。電梯到達五樓，他掏出鑰匙開啟房門，門內一片黑暗，毫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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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凡隨手打開客廳電燈，隨意坐於沙發。模樣與幾個小時之前相差甚遠，肢體動作強勢俐落，他掏出手機，一眼就看見楊允宸傳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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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可能不回去囉』
『學妹說在酒吧喝醉酒要我送她回家，我應該就睡那裡了』
『你看你要不要把夏笙笙留下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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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皺起，程子凡已讀不回，徑直熄滅手機螢幕。作為夏笙的男朋友，他不喜歡楊允宸用如此輕浮的態度對待夏笙；作為楊允宸的朋友，他並不覺得前一秒才跟其他有意思的女性約會，後一秒就去其他女性家留宿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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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哼一聲，他晃晃腦袋，開始思考自己是否真該像夏笙所說，多唸楊允宸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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