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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響起，楊允宸迅速地拿起查看，顯示的名稱罕見，內心生出些許困惑與不安。目光轉移，正好對上身旁沈雨息略帶疑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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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笙不知道為什麼打來，我去外面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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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閃過一抹驚慌，沈雨息點點頭，迅速掩飾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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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等等回來囉！」笑著向店主致意，楊允宸拿著手機離開樂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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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過八點半，餐廳陸陸續續關門，行人比方才更少，騎樓內的機車倒是多了幾台，楊允宸隨意靠在機車坐墊，接起持續響鈴的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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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楊允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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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是我，怎麼了？」熟悉的聲音，不過好像有微妙的差距，楊允宸的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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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你一件事，就是——你認識那個謝依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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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楊允宸大致掌握對面的狀況。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換成立正姿勢、雙手托著電話，繃緊神經，以防自己不小心洩露什麼危害兄弟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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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啊！她是我們研究室的新成員。」楊允宸努力維持語調如平時輕盈，腦袋其實已經被驚慌與疑惑佔滿。換做別人可能不知道，但身為學生會幹部之一，他深刻清楚夏笙認真生氣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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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個新成員就是她嗎？』夏笙頓了一下，接續詢問：『子凡說，她前幾天要送我東西，但因為中途你跟他說背後可能的風險，所以東西都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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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聽起來這麼像是自己騙程子凡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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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是夏笙笙想要那個肉鬆蛋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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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只是想要問一下，沒事了……喔！你跟雨息都還好吧？你沒有亂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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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亂來？我沒有！她現在剛好挑好吉他再選其他小零件了，你要跟她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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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很好，沒事了，掰掰。』語畢，通訊立刻被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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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呼——嚇死了，程子凡還好嗎？」楊允宸遲了一會兒才放下手機，喃喃自語，心臟止不住地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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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息選定一把淺木色為主體的民謠吉他，大小比上課使用的吉他整整小了兩圈，手指總算能稍微自然放鬆，脫離動不動就抽筋的風險。老實說，她已經迫不及待想用新的吉他彈奏看看最近練習的曲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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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歡喜，沈雨息的面部肌肉放鬆許多，流露出自然的淺笑，不過那抹笑意很快收到衝擊——她本以為選好吉他就可以收工，哪知店主語鋒一轉，開始介紹起推薦新手一起購買的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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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介紹，加上沉浸在情緒之中，沈雨息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開始覺得眼花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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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喔，雨息選好要哪把吉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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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謝地！
聽到熟悉的聲音，沈雨息直接在心裡雙手合十感謝楊允宸的即時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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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把淺色的，然後說推薦一起買背帶、Pick什麼的……」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7omHtIMAr
「喔——雨息你應該通常不會站著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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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應該不會，我只打算在家裡彈而已。」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HgEplPAT
「那其實不用背帶。就買Pick、移調夾跟簡單調音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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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息聽得一愣一愣，不過仍先道了好。店主自然是聽得明白，很快那幾件商品一一出現在櫃台，沈雨息默默地將外型功用對上名稱，同意購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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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調音器，其他配件都是掌心大小，店主詢問了聲，便協助將東西都塞進吉他袋的前隔層中。沈雨息終於能拿出早就準備好了幾張鈔票，迅速完成結帳環節，背起嶄新的吉他袋，心滿意足地離開樂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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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正想著要和楊允宸道謝、確認是否要直接解散，沈雨息抬眼，這才發現楊允宸心不在焉，回想起剛剛來自夏笙的通話，開了個頭的話語馬上變化成，「剛剛夏笙打來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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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來問我研究室來的新同學……」對方的問話實在是太溫和、太柔軟，楊允宸說到一半才發現說漏了嘴，轉頭一看是沈雨息困惑的視線，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開口：「最近、算是蠻纏著程子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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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樣啊……」說著，沈雨息收回視線，立刻聯想到今天夏笙狠狠盯著手機螢幕的模樣，內心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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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現在也不好回去……」楊允宸撓了撓後腦，目光落在旁人身上，「讓我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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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理由讓沈雨息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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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如午後雷陣雨直直落下，程子凡隱約聽聞對面慌張的應答，而後夏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結束話題、告別、切斷通話，目光再次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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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這件事之後還打算什麼處理？」思考片刻，夏笙淡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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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程子凡一番解釋後，她不似一開始強勢，態度有所緩和，但仍然保持著上位者的姿態。解釋內容在夏笙的預測之內，程子凡沒有刻意放軟態度，只是沒有像以往那樣強硬、不近人情，換作是普通人應該早就打退堂鼓、拉開距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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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謝依雪似乎不在「普通人」的範疇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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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夏笙只和那美女同學對視過一眼，但她的直覺向來準確，這人身上有與程子凡類似的自信、固執，一旦確定目標不會輕易認輸，而現在那個目標很可能就是「攻略程子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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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這比單純「喜歡」程子凡還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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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回答了。」一掌拍在男友的大腿上，夏笙挺直脊背，居高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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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程子凡沉思已久，腦袋卻僅有一個他自己都覺得不太可靠的想法，隱隱約約察覺夏笙的怒氣來源，委屈散去大半，只想著要怎麼安撫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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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拒絕她，直到她放棄？」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Ibcif0bt
「喔，然後賭我這期間不會發現嗎？」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N28UxQaW
程子凡飛快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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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說說你覺得對方是怎樣的人。」夏笙嘆了一口氣，轉身坐回兩人沙發，斜看著男人，做好會聽到吐血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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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新環境想要找到靠山的小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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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笙差點直接爆出三字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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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形抱枕在半空瘋狂旋轉，最後砸在男人的頭上，柔順的黑髮立刻變得凌亂，加上本就變得軟弱、無助的眼神，氣質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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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是……我真的是……我謝謝你這麼誠實耶。」手臂高舉在半空，夏笙煩躁地揉了揉髮絲，深深嘆了口氣，倒回沙發上，凝視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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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要說對不起了。」夏笙的聲音柔軟、虛弱，卻惹得男友的身子一顫，頭似乎又低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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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凡向來不喜歡道歉。
可能是天生的自信心高，或者是某種完美主義作祟，縱使知道行為有錯，他也只會在態度上示弱、行為上彌補，從不輕易低頭道歉，而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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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笙無比清楚。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V2wmCWbz
同時，也曉得如果現在沒有要到對方的道歉，自己會記恨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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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彼此之間蔓延，猶如被按下暫停鍵的電影，兩人都維持著同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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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凡明白這次做錯了些什麼：自以為自己能處理好，實際根本沒有正確判斷情勢，明明夏笙最會處理這種事，卻以顧及她的心情為由隱瞞，最後讓她在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發現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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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夏笙足夠理智，現在估計就是在裁決「到底是不是出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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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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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的沉默之後，程子凡從牙關擠出這三個字，微弱卻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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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哪裡有就鑑茶養成班，我真想要花錢讓你去上一下……話說楊允宸那小子也是，他該不會是以一種『美女來騷擾你耶，你幹嘛跟女友說』的態度在幫你隱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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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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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城市另一端的楊允宸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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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女友的側臉，臉上已沒有一開始的緊繃氣憤，殘留著情緒起伏下微染的紅暈，內心不合時宜地蕩漾。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8nf99mbr
他連忙收回視線，以免被夏笙發現分神，又引起新一輪的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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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所以夏笙……我怎麼做比較好？」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4I93EzbT
「嗯？我還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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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夏笙似乎完全專注在思考，沒留意到那一瞬間的分神。程子凡鬆了口氣，安靜等待女友思考完畢，下達之後的行動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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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又有點坐不住了。
明明夏笙旁邊的位子這麼寬，他卻只能在遠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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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辦。」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00IsZHVe
一句話，程子凡飛快收起小心思，再度挺起身子，端正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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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你說的，其實你已經蠻直接地拒絕了，她卻假裝不知道繼續接近你，那就是有種自己肯定可以拿下你的謎之自信……」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4xNffHVF
夏笙頓了一下，抬眼看向程子凡，嘆了口氣，「所以我說你沒事長這麼一張帥臉幹嘛，招蜂引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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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穿插一句不知道應該歸類在誇獎還是抱怨的話，程子凡愣了一下，不自覺地抹了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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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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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喜歡沒錯啦！討厭！」拳頭打在旁邊的軟墊，夏笙皺起眉頭，深吸一口氣緩和情緒，接續開口：「這種類型感覺得在公開場合慎重警告之類的，才能完全終止她的行為，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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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笙再次微頓，思考著用字遣詞，卻仍然使用最嚴重的形容，選擇直白陳述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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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把握她到底會多『瘋』嗎？以你在學校的影響力，還有你那張嘴，大概可以直接上升到社死程度了，聽起來她自尊心很高，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偏激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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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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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凡的第一個反應是夏笙想太多了，話語正要脫口而出，卻馬上聯想到女友家中情緒障礙、患有精神疾病的母親，後續話語立馬吞回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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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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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保持現況吧。」預料之中的回答，夏笙只是平淡作結，接著提高聲調：「不過你要盡可能迴避跟她獨處喔！有相處到都要跟我報告！我會去問楊允宸，你自己注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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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記起來了。」程子凡慎重地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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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到對方的誠懇，夏笙終於完全鬆了神經，癱倒在沙發椅上，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程子凡立馬會意，迅速起身，挨著女友坐下，順勢將人攬進自己懷中，臉側緊緊貼著夏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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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重且溫柔又急切的動作充分表達出愧疚與歉意，夏笙就這麼陷在其中，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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