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文x阿妮）籠中失物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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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昨日下半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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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廚房桌邊睡著了，醒來時驚覺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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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到尾，我沒有想起過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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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想的。那個人穿著醫生的衣服，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戰役，我應該去敲醫生的房門，確認他的安危，或者少告訴他，屋子裡有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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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應該做的事，善良的人都會做的事，但我沒有。不為什麼，只是徹底地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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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情況，我不懂自己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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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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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黑暗，油燈滅了，爐子也熄了，沒有月光射入窗台，廚房寒氣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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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移動凍僵的身體把油燈重新點上，站起來，往走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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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沒有爐子，本來就冷，三更半夜待在那裡，寒冷滲進衣服裡。我控制住不打顫，往二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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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很黑，油燈的光只照到腳尖前的幾級，我一級一級登上去，二樓走廊在油燈的光裡慢慢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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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玻璃從實驗室的門縫延伸出來，散落在走廊地面，反射著油燈的光，像無數細小的獸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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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中的巨人，眼睛也曾在暗夜中發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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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走廊地板上，把大塊的碎玻璃一片一片撿到一邊，掀起走廊毯，抖了幾抖，再拿來用具，把碎片全收集起來。實驗室的門是虛掩著的，我沒有進去，沒有往𥚃頭看，只是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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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過，有他的吩咐我才打掃實驗室，否則不要進去。這條規矩很好，遵守它，我便不必去想該不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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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油燈往回走，來到廚房門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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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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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子裡有火，新生的火，用貝爾托特劈的柴，混著煤燃起的，烹飪時才需要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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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紅色的火光在廚房裡搖著。灶台邊站立的人背對著我，火光自側邊照過去，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發亮的輪廓，又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我看不清楚他在做什麼，只看見那雙手在動，動作慢而仔細，優雅而輕柔，像是在處理什麼值得認真對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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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在火光下散發不祥的光澤，他的肩膀沒有醫生來得寬闊，使我燙的筆挺的外套塌出皺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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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在廚房門口，像一尊鹽像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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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轉身，說：進來，阿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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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命令，又像是邀請，像是他認定我該進去，像是事情本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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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優雅的手將一片處理好的食材放置在一旁的瓷盤中，滑溜的肉自那修長五指間落下，火光照映在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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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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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油燈跑回走廊，跑上樓梯，跑回閣樓，把門鎖上。我靠著門，癱坐在黑暗裡，聽著自己急促的呼吸，聽著走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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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不斷聽見樓梯響起腳步聲，然後發現它是幻覺。直到大吊鐘再次整點報時，直到我再次知道什麼叫冷，才勉強動起身體，動作僵硬地爬到床上，縮成一團，意識清醒地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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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記下它，記下來，就小了。記下來，那聲呼喚便不再像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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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三年十月二十三日傍晚寫於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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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午，貝爾托特和萊納走後，我在廚房裡寫下這些。看到前一篇的文字，縱使已是前天的事，仍令我一陣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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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時便覺得喉嚨有些不對，頭也沉，或許是那兩夜沒有睡好的緣故，或許是別的什麼。我讓自己不去想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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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第一件事，我上樓去收昨晚的餐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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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的門還是關著的，托盤放在門口小邊桌上，我彎下腰去看——兩份都吃完了，兩副餐具都用過，湯碗，麵包碟，湯匙，全部都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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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它們，然後吸了口氣很深、很長的氣。男人的聲音又回到耳邊，說著：阿妮，妳灑了鹽，妳該學會怎麼掛雉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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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說過：鹽若失了味，什麼能使它再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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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耶路撒冷應該很熱，能掛雉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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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減緩腐败的，不只是鹽。還有寒冷，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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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炭酸的氣味充盈我的肺，沒有摻雜絲毫腐敗的跡象。（阿妮的日記本上標註：耶穌說至此，難解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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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鬆了口氣，覺得方才那念頭很傻。兩份食物都動過了，就代表兩個人裡面，何必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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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所有恐怖和離奇的部分都是我腦中編的故事，或許令我恐懼的所見所聞，都是黑暗催生的幻覺，好比前天夜裡樓梯上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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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一切很簡單，那男人，就是醫生另一位古怪的朋友，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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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托盤收起來，往下走。沒有立刻回廚房，我去了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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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進這棟房子至今，從未在日記裡記過馬廄。那裡主要是貝爾托特在照顧，萊納偶爾幫手，我則是偶爾取柴，偶爾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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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廄裡有一匹棗紅色的母馬，我不記得牠的名字。牠站在馬槽旁邊，見我進來，耳朵動了一下，沒有別的反應。乾草是新換的，水槽是滿的，貝爾托特昨天來過，他做事仔細，馬廄裡的東西都放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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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狗在角落，是醫生留下的最後一隻，米色的，中等身形，安靜地趴著，見我進來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沒有叫，沒有動。牠一向如此，安靜得不像一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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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馬廄裡待了一會兒，聽著母馬吃草的聲音，聽著外頭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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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多，但最後只確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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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必定知道他那位朋友的所做所為。他知道，便有相應的打算，之後他會如何處理，不是我能影響的事。到那一步之前，我只能做好份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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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內的事，我很清楚——廚房，餐食，採購，帳目。可能還有馬廄，若是貝爾托特和萊納離開。那匹母馬需要每天換草換水，需要偶爾梳理，那隻狗需要餵食，還需要牽牠去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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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照顧馬，學校沒有教過，在上一家也沒做過，我從來沒有近距離碰過馬，更不要說梳理牠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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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或許要在貝爾托特離開前和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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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僕包辦府上大小事，甚至是照顧馬匹，也不是沒有。每週我領七先令，自然不能抱怨工作繁重。但假如真照顧不了馬，醫生是否會另外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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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多個馬伕嗎？是兼職日傭，還是會住在府上？也幹雜活嗎？管家？不會，這屋子沒到那規模，不必花那筆錢，應該不會有人來管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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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的思路又拐了回去。現在這様的情況，石屋𥚃會再添生人嗎？問題在於，究竟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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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醫生自己照顧。他從軍五年，必然是懂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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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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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醫生那個朋友，想到他昨晚在廚房的灶台邊，想到他那雙手在火光下移動的樣子。幾乎立刻否決了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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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想像那雙手梳理馬匹的毛，無法想像那人在陽光下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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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馬吃草的聲音還在，那隻狗在角落趴著，抬眼看了我一下，又把頭放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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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馬廄裡待太久了，早餐還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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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把馬廄的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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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點半，我聽見實驗室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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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廚房，聽見腳步聲從二樓一級一級走下來，那個腳步聲我認識，是醫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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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廚房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念頭是：他沒有刮鬍子。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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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梳理潦草，神情萎靡，看上去在實驗室中渡過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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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竟是前夜那男人身上穿的那一件，領帶沒有繫好，下眼瞼一圈深色。他走進來，在廚房桌邊站住，像是站定了才開始思索為什麼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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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阿妮，本週的採購帳目可以給我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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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在這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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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帳本遞給他，他開始翻時順手把報紙擱在廚房桌上，我才注意到，他把它帶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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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大概每天上午十點送來，就在不久前，它被報童塞進門縫。通常是我將它送去實驗室或書房，今天醫生自己去大門口取了，且立刻翻閱。有什麼消息是他迫切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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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覺自己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它上面時，立刻轉回面前的馬鈴薯，拒絕讀進那怕一個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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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備午餐，想不去看他，但還是偷眼看了，看著他眼裏的疲態，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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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著帳本說：宴會那晚的支出記得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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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謝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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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德克太太的東西都還回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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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昨天她家的傭人來取了，都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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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好。他把帳本合上，放回桌上。頓了頓，接著說：阿妮，我那位朋友昨晚有沒有打擾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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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切馬鈴薯的刀停了一下，不到一秒，我讓它繼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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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沒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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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咬了咬牙，顎部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下，說：他和妳⋯⋯說過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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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回答，走廊裡傳來阿卡曼先生的腳步聲，拖著沒知覺的那條腿，一輕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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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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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曼先生走到廚房門口，一眼看見醫生反常的模樣，問：怎麼回事？這幅邋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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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研究到關鍵步驟，停不下來，你昨天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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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曼先生說：昨天昏昏沉沉一整天，你把藥開得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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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可能是宴會那晚喝了酒，藥和酒不合，下次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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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曼先生說：我沒喝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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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也可能聚會使身心消耗了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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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曼先生瞥了他一眼，像是他不全然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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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行，你說了算，你是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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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門廊走去，那是他每天復健的路線，沿著門廊來回，拄著拐杖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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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又只剩我和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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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繼續問，他把帳本拿起來，說：我拿上去看看。頓了會，他交代：不必再送兩份餐點了，我那朋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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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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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了廚房，我聽著腳步聲踏上樓梯，一級一級走上去，穿過走廊，然後是實驗室的門關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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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又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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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廚房桌邊坐下來，我讓自己想清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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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定知道那個男人如何行事，從他昏倒那天前夜，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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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給我看那肝臟模型，想看我的反應。前天夜裡，我見到了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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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他對知道了許多的我，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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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該恐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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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件事寫下來，我希望它變小，它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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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怕的，不只是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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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現在才想起來？是因為怕也沒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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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我感覺頭更沉了，又給自己添了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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