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屬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們三人瞬間愣在原地。
高牆之內,簡直是另一個世界。寬敞的庭院裡不僅沒有半點末日的破敗,甚至還規劃了井然有序的溫室農作物與結實纍纍的水果藤蔓。幾座小型的垂直風力發電機正在無聲地轉動,搭配著屋頂那片龐大的太陽能板,構成了一個完美的微型生態圈。
就在我們還在為這座「伊甸園」感到驚豔時,別墅的主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留著及肩短髮、穿著休閒服的年輕女孩紅著眼眶衝了出來,一把緊緊抱住了走在中間的佳穎。
「佳穎!太好了……妳還活著!」女孩聲音哽咽,激動得渾身發抖,「自從爆發那天通訊全斷之後,我就再也聯絡不到妳了。我還一度想去妳們公司找妳,但爺爺死活不讓我出去……」
「若涵,我沒事,我真的沒事。」佳穎也紅了眼眶,輕輕拍著閨蜜的背,隨後轉過頭看向我們,語氣充滿了感激,「是彥廷哥他們救了我。如果沒有他們,我絕對活不到現在。」
順著佳穎的目光,嚴若涵這才抬起頭打量著我和曉夏,連忙鞠躬道謝。
「雖然你們是若涵的朋友,也救了她,但在搞清楚狀況之前,我還沒辦法完全信任你們。」
一道充滿威嚴、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從若涵身後傳來。
我抬頭看去,只見一位穿著灰色唐裝、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的老者,正雙手拄著一根實木拐杖,站在別墅的大門口。他的眼神極其銳利,像是一把能看透人心的刀,正上下打量著我們。這一定就是那位神祕的嚴爺爺。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我們能理解您的防備。嚴老先生,您有什麼問題盡管問。」
「你們在逃過來的路上,有被外面那些『東西』咬傷或者抓傷嗎?」嚴爺爺盯著我的眼睛,直指核心。
我心底微微一震。沒有問我們從哪來,也沒有問外面的慘況,而是直接問出了一針見血的感染問題。這位爺爺絕對不是普通的避難者,他太清楚這場災難的本質了。
「沒有。」我平靜地回答,「爆發到現在,我們一直都堅守在安全的物流倉庫內。而且,我們團隊裡有一位專業的急診室護理師,她非常了解這類病毒感染的防護措施,一開始就嚴格提醒我們絕對不能接觸到那些怪物的血液與體液,所以我們所有人都很健康。」
我刻意搬出思瑜的護理師身分,是為了增加我們團隊的談判籌碼。
然而,嚴爺爺聽到這番話後,眉毛卻猛地挑了一下。
他微微低下頭,用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音量,極其微弱地自言自語了一句:「哦?居然有護理人員這麼早就了解這個病毒的特性?難道……也是『那個計畫』的相關人員?」
雖然他的聲音很小,但在這安靜的庭院裡,我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計畫」這四個字。我心跳漏了一拍,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問:「嚴老先生,還有什麼問題嗎?」
嚴爺爺抬起頭,眼神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沒有了。但為了安全起見,你們進屋後還是要做些血液檢查。跟我來吧。」
說完,他轉身走進屋內。若涵拉著佳穎的手,也開心地跟了進去。
我和曉夏走在最後。當我們剛跨過別墅大門的門檻時——
「滴——」
門框兩側突然亮起微弱的紅燈,並發出一聲短促的電子音。
我警戒地停下腳步。嚴爺爺回過頭,語氣平淡地說:「只是金屬探測器。這世道,我不希望有人帶著武器進我的客廳。」
我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在心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還好,早在下車前,我就以「交涉需要展現絕對誠意」為由,硬是命令曉夏把武士刀,還有我身上的文刀全留在裝甲車上了。
如果剛剛曉夏帶著那把明晃晃的武士刀走進來觸發了警報,這位極度多疑的老先生絕對會當場翻臉把我們趕出去,甚至他那寬大的唐裝底下,搞不好就藏著一把防身的槍枝。失去武器的曉夏雖然渾身不自在,但此刻也只能默默跟著我往裡走。
嚴爺爺將我們帶到了一樓一間看起來簡直像小型診所的房間。裡面擺滿了無菌櫃、離心機和各種我叫不出名字的醫療儀器。
「我需要抽你們一點血做快速篩檢。這是我這裡的規矩。」嚴爺爺戴上醫療手套,拿著拋棄式的採血針說道。
既然有求於人,我們也沒有拒絕的餘地,紛紛點頭配合。
抽完血後,嚴爺爺要求我們在客廳等待結果。
與其說是客廳,這裡的空間大得簡直像高級飯店的接待大廳。曉夏因為身上沒有刀,顯積極度缺乏安全感,她一聲不吭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邊,像一隻警覺的貓一樣盯著外面的庭院與圍牆死角;而我則在客廳裡緩步走動,觀察著牆上那些顯示著電量儲備、水循環狀態的高科技面板。
佳穎和若涵坐在沙發上,若涵一直抓著佳穎問東問西。但我聽得出來,佳穎在講述逃生經歷時,刻意避開了六樓眼鏡男的背叛以及我們殘酷殺人的細節,只說是被怪物困住,最後被我們救了下來。這女孩很聰明,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大約五分鐘後,診間的門開了。
「檢查結果出來了,沒有病毒潛伏的跡象,你們很乾淨。」嚴爺爺脫下手套,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
若涵鬆了一大口氣,趕緊轉頭問我:「彥廷哥,既然你們的倉庫很安全,怎麼會突然冒著生命危險跑來我們這裡?」
我走到客廳中央,直視著嚴爺爺的眼睛,誠懇地開口:「我來說吧。」
我將我們團隊從除夕夜爆發以來的經歷,包括清理樓層、收集物資,以及最後因為太陽能板被毀而面臨斷電危機的狀況,詳細地說了一遍(當然,依然隱瞞了殺人的部分)。
「老先生,」我頓了頓,拋出了我們此行的最大目的,「佳穎告訴我們,您這裡有非常完善的獨立電力與生態循環系統。我們希望您能收留我們團隊。作為交換條件,我們在四樓的物流倉庫裡,擁有數以萬計的民生物資、食品和飯店備品。」
我語氣堅定地提出等價交換:「我們可以把物資大量轉移過來,由我們負責外出武裝押運。有了這批物資加上您這裡的硬體設施,我們絕對能安全地合作度過這個末日。」
本以為這個雙贏的提議會讓嚴爺爺動心,沒想到,他聽完後卻只是輕輕地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與嘲弄。
「度過這個末日?」嚴爺爺拄著拐杖,緩緩走到我面前,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年輕人,你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傳染病嗎?你以為躲在你們那個大樓的牆裡,有吃有喝,就能輕易『度過』了嗎?」
我眉頭緊鎖,不解地問:「不知道老先生您是什麼意思?」
嚴爺爺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那些生機盎然的植物,沉默了良久。當他再次轉過頭看向我時,眼神中多了一種商人評估利益時的銳利與冷酷。
「既然你想拿你們的物資當籌碼,來跟我談合作……」
嚴爺爺轉過身,拄著拐杖朝著別墅深處的一間書房走去。
「那你們就必須知道,自己到底捲入了什麼樣的麻煩裡。來書房吧,我來告訴你們,你們腳底下踩著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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