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四樓辦公區只剩下緊急照明燈發出的微弱光芒。為了節省移動電力站的電量,我們提早熄了大部分的燈。
我拿著手電筒,在辦公區裡巡視了一圈,順便和大家聊聊天,安撫緊繃的情緒。
雨萱正在整理今天搜刮來的物資,我走過去幫她把礦泉水排好,她靠在我肩膀上,輕聲說著等一切結束後要怎麼重新佈置家裡;思瑜則在清點急救箱裡的藥品,我向她確認了抗生素的存量,她苦笑著說只夠應付一次重傷;阿傑正聚精會神地用絕緣膠布纏繞著明天要用的電纜接頭,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早點休息。
最後,我走到鐵捲門旁。曉夏正坐在地上,背靠著牆,雙手抱著那把武士刀,透過門上的投信口安靜地盯著外面昏暗的樓梯間。今晚的第一班守夜是她。
我遞給她一瓶水,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彥廷哥,還不睡啊?」曉夏接過水,壓低聲音問道。
「睡不著,過來看看。」我喝了一口水,看著她手裡那把刀,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惑,「曉夏,我一直想問妳,妳這身厲害的刀法和身手,真的是在動漫展或社團裡學來的嗎?那種毫不猶豫的殺伐果斷,不像是普通的興趣。」
曉夏愣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她輕輕撫摸著刀鞘,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其實……我有一個老師。」她的聲音很輕,「他是個很傳統的老人家,開了一間沒什麼人知道的古流劍術道場。我從小不愛唸書,成天在街頭打架,是他把我拎回道場,教我怎麼握刀、怎麼發力,更教我怎麼控制心裡的戾氣。」
她低下了頭,眼眶微紅:「但他年紀太大了,前幾年因為生病過世了。他在病床前握著我的手,對我說:『曉夏,妳這身技術,遲早有一天能夠用來幫助人。答應老師,不管遇到什麼事,絕對不要走歪路。』」
聽到這裡,我心裡一陣觸動。難怪這個平時看起來呆萌的女孩,在拔刀的那一刻,眼神會變得如此堅定且純粹。
「他一定會為現在的妳感到驕傲的,妳確實保護了我們。」我誠懇地說,接著話鋒一轉,「曉夏,在這末日裡,光靠妳一個人保護大家是不夠的。我想跟妳學點武術,至少遇到突發狀況時,我能有自保和反擊的能力。」
曉夏轉頭看著我,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微笑:「好啊!彥廷哥你想學,我當然樂意教。你用的是短刀,雖然跟武士刀的長度不同,但近身發力與閃避的邏輯是相通的。」
於是,在這個寂靜的末日夜晚,鐵捲門內,曉夏開始指導我一些實用的防身術、步伐移動,以及文刀的近戰刺擊技巧。我們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但每一招都在模擬最致命的實戰。
直到深夜,宇彤拖著稍微好轉的腳走過來換班,我們才結束了訓練,各自回去軟墊上休息。
……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百葉窗時,我們已經全副武裝準備就緒。
我和阿傑、曉夏三人再次穿上黃色的輕便雨衣和護目鏡,確認了三支對講機的頻道。
「思瑜,四樓交給妳了。」我對著留守的思瑜點點頭。
鐵捲門拉開一道縫隙,我們三人魚貫而出,迅速往樓上推進。
經過六樓時,我們刻意放慢了腳步。六樓的鐵捲門緊緊閉著,裡面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彷彿昨天的衝突從未發生過。但這種死寂反而讓我感到一絲不安。
我們繼續往上,來到七樓的轉角平台。七樓是一間別的公司的辦公室,我們透過玻璃大門往內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遊蕩的喪屍,數量多得令人頭皮發麻。萬幸的是,大門的U型大鎖依然死死地扣著。
「曉夏,妳就留在七樓通往頂樓的樓梯口守著。」我指了指絕佳的防守位置,「只要有任何『東西』上來,不管是人還是喪屍,立刻通知我們。」
「明白,交給我。」曉夏握緊武士刀,守在樓梯間。
我和阿傑推開頂樓的防火鐵門,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早晨的陽光迎面撲來。
「動手!」
我們立刻將之前用黑色塑膠布包好的太陽能板搬到預定位置。然而,實際操作起來卻是手忙腳亂。
頂樓的風勢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當我們試圖調整第一塊長達一點七公尺的太陽能板角度時,強風瞬間把板子當成了帆,巨大的拉力差點讓我抓不住邊框,我和阿傑兩個人死死壓住才沒讓它被吹下樓。
加上穿著雨衣,阿傑在剝除電線外皮時,剝線鉗還卡住了好幾次。
我們在烈日與寒風中奮戰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將第一塊太陽能板穩穩地固定在支架上,並接好了串聯的線路。汗水早已在雨衣裡濕透了衣服。
「呼……」阿傑擦了擦護目鏡上的汗水,喘著氣安慰我:「沒事,熟能生巧,抓到角度和手感後,後面會越來越快的。」
我點點頭,拿出腰間的對講機:「呼叫思瑜,四樓狀況如何?」 「思瑜收到,四樓一切安全,沒有動靜。」 「曉夏,樓梯間呢?」 「曉夏收到,七樓安全,連隻蚊子都沒有。」
確認一切無誤後,我們一鼓作氣,加快了趕工的速度。
半小時後,第二塊安裝完畢。
就在我們剛把第三塊太陽能板抬上支架,阿傑正準備接線時,我腰間的對講機突然傳出刺耳的雜訊聲,緊接著是思瑜驚恐的尖叫聲!
「彥廷!外面有人!有人拿著斧頭在瘋狂敲打我們的鐵捲門!是六樓那兩個胖子!」
對講機裡,甚至能清晰聽到重物砸在金屬門上的「哐當!哐當!」巨響。
幾乎是同一時間,對講機裡傳來曉夏充滿殺氣的怒吼:「敢動我們的人!彥廷哥,我馬上下去解決他們!」
「等等!」
我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過。
那兩個胖子為什麼要冒著引來喪屍的風險,去拿斧頭劈砍絕對砍不破的鐵捲門?這根本不合邏輯!除非……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破門,而是為了製造巨大的噪音!
噪音會引來喪屍,同時……也會引走守在七樓的曉夏!
這是一個調虎離山的誘餌!
「曉夏!不可以去!待在原地!」我對著對講機聲嘶力竭地狂吼。
我丟下手裡的螺絲起子,猛地拔出腰間的文刀,連滾帶爬地衝向頂樓的防火鐵門。
一把推開鐵門,我往下看去。
只見在六樓半的樓梯轉角,那個身材高大卻虛弱的眼鏡男,手裡正拿著一把破壞剪,剛從七樓的玻璃門前退下來,正準備跑回六樓。
他聽到了我開門的動靜,抬起頭看向我。
眼鏡男推了推金屬圓框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度陰險且瘋狂的笑容,嘴型無聲地對我說了一句:
「去死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六樓半開的鐵捲門內,「砰」的一聲將門死死關上。
「王八蛋!」我怒火攻心,握緊刀正準備衝下去追他。
「吼——!!」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突然從我腳下的七樓爆發。
我猛地轉頭看向七樓那扇原本被死鎖著的玻璃大門。門上的U型大鎖已經被破壞剪剪斷掉在地上!原本被困在裡面的喪屍群,因為四樓傳來的巨大敲門聲,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推開玻璃門,朝著樓梯口湧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灰白人影、腐爛的手臂、嗜血的翻白雙眼,瞬間塞滿了整個七樓樓梯間,而我們,就在他們正上方的頂樓!
我看著那如海嘯般湧來的怪物群,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心裡只剩下絕望的三個字:
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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