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樓的樓梯轉角平台,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劍拔弩張。
我們三人身上那件黃色輕便雨衣,此刻早就沾滿了發黑發臭的喪屍血液,曉夏手裡的武士刀甚至還在往下滴著血。對面那兩個滿臉橫肉的胖子雖然手裡拿著消防斧和鐵撬,但看著我們這副剛從修羅場裡殺出來的駭人模樣,腳步也不自覺地頓了一下,沒敢直接衝上來。
那個戴著金屬圓框眼鏡的瘦子終於喘勻了氣。他推了推滑落到鼻樑上的眼鏡,原本慌亂的表情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看似和善、實則虛偽的笑容。
「別緊張、別緊張,我們沒有惡意。」眼鏡男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我剛剛只是在窗戶邊,看到你們居然能開著那台高空作業車在喪屍群裡飛天遁地,實在是太佩服了。我只是一時好奇你們到底在這種情況下做些什麼,所以才下樓看看,真的只是單純好奇而已。」
「好奇?」
我冷笑了一聲,手裡的文刀刀刃微微翻轉,折射出冷冽的光,「在這種隨時會沒命的時候,冒著引來喪屍的風險下樓『好奇』?這個理由你自己信嗎?」
被我毫不留情地戳破,眼鏡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反應極快,立刻轉換了話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唉,小兄弟,既然話都說開了,我就直說了吧。」眼鏡男指了指身後那兩個壯漢,「我們這幾天被困在六樓,斷水斷電,存糧已經徹底吃光了。大家都是這棟樓裡僅存的活人,你們能不能……提供一點食物給我們?」
我看著他那副嘴臉,心裡只覺得作嘔。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剛才在防火門外,那個被他們無情拋棄、活生生被喪屍撕碎的「發燒女人」。
但在這狹窄的樓梯間裡,真的跟這三個拿著重型鈍器與斧頭的成年男人發生死鬥,對我們來說風險太高了。只要稍微受點傷流血,在這缺乏抗生素的末日裡都可能是致命的。
花點小代價,把這群老鼠打發走。我心裡迅速做出了判斷。
我沒有把刀收起來,只是單手解下剛剛在一樓員工休息室搜刮來的背包,拉開拉鍊,將那幾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和幾包蘇打餅乾拿了出來,直接扔在我們雙方中間的地上。
「這些是我們剛才在一樓搜到的,全給你們。」我冷冷地看著他,「拿著這些東西回你們的地方。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以後別再監視我們,也別再靠近四樓一步。」
眼鏡男看著地上的餅乾和水,眼神閃爍了一下。旁邊一個胖子立刻走上前,貪婪地把東西全撿了起來。
然而,眼鏡男並沒有道謝,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語氣突然變得陰陽怪氣起來。
「小兄弟,這點東西……打發叫花子呢?」眼鏡男盯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弧度,「據我所知,過年前,可是有十幾台大貨車排隊在碼頭進貨。你們裡面的存糧和物資,怕是多到吃上幾個月都吃不完吧?」
聽到這句話,我和阿傑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冰冷。這傢伙不僅一直在暗中觀察我們,甚至對我們公司的底細一清二楚!
「就給我們這幾包餅乾,說不過去吧?」眼鏡男往前踏了一步,語氣裡帶上了道德勒索的味道,「畢竟現在外面全是怪物,我們是僅存的活人同胞了,應該互相幫忙的,不是嗎?分我們一半物資,我們也能幫你們守大樓啊。」
「互相幫忙?」
我怒極反笑,眼神裡透出毫不掩飾的殺意,「你們連發高燒的自己人都能像垃圾一樣扔出去餵喪屍,現在跟我談互相幫忙?」
被我踩到痛處,眼鏡男和那兩個壯漢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度難看,消防斧和鐵撬也稍微舉高了些。
我跨前一步,手中的文刀直指眼鏡男的眉心,語帶威脅地寒聲說道:「憑什麼要給你們?四樓裡的每一滴水、每一口食物,都是我們踩著喪屍的屍體、用命換來的!我最後警告你一次,帶著地上的東西滾,別再干涉我們。如果你們敢動四樓的歪腦筋,我保證,你們的下場會比樓下那些怪物還要慘。」
與此同時,曉夏冷哼了一聲,武士刀在空中挽了一個刀花,刀鋒上的黑血甩在牆壁上,發出令人膽寒的「啪」一聲;阿傑則將沉重的武刀重重地往地上一杵,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我們三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真正殺過怪物的血腥氣場,瞬間壓制了對面的三個惡徒。
眼鏡男盯著曉夏手裡那把鋒利的長刀,嚥了一口口水,知道今天佔不到便宜,便立刻舉起雙手後退了兩步。
「好吧好吧,真是不近人情。不給就不給嘛,何必動刀動槍的。」眼鏡男聳了聳肩,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阿傑,曉夏,我們走。」
我低聲下令,但我並沒有轉身背對他們。在這種距離下,把後背留給拿著消防斧的敵人是極度愚蠢的。
我們三人保持著警戒的姿態,一步一步緩緩往後退,直到退下樓梯轉角,脫離了他們的視線死角後,才轉身快步朝四樓走去。
就在我轉身下樓的那一瞬間,樓上隱約傳來了細微的交談聲。
我刻意放慢腳步,屏住呼吸凝神細聽。只聽見眼鏡男壓低了聲音,對著旁邊那兩個壯漢不知道嘀咕了幾句什麼。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我清楚地聽到其中一個胖子發出了一聲陰沉冷酷的嗤笑。
那種笑聲,絕對不是善罷甘休的態度。
一路回到四樓的鐵捲門前,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蹤後,我才伸手拿出身上的對講機。為了避免聲音傳出去,我將音量調到最小,貼在嘴邊輕聲說道:
「思瑜,我們到了,開門。」
「哐當——」
沉重的鐵捲門迅速被拉起一道縫隙,我們三人立刻彎腰鑽了進去。
「砰!」鐵捲門再次落下,鐵鍊與掛鎖在思瑜的手中發出清脆的扣合聲。
回到熟悉的辦公區,雨萱和宇彤立刻迎了上來,看到我們平安無事,都鬆了一口氣。
我脫下沾滿血跡的雨衣,將文刀重重地拍在辦公桌上,臉色鐵青。
「一樓大門已經安全鎖死了。」我看著眾人,語氣無比沉重,「但是,我們有新的麻煩了。六樓的那群人……盯上我們的物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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