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一樓大門的鎖扣徹底卡死後,我們三人靠在冰冷的玻璃門上,大口喘著粗氣。悶在不透氣的輕便雨衣裡,汗水早就濕透了內衣,但我們暫時還不敢把裝備脫下來。
休息了不到兩分鐘,曉夏突然直起身子。她的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大廳警衛管理室正對面的那扇大型雙開玻璃門。
那是大樓一樓某間公司的正門。隔著起霧的護目鏡與昏暗的光線,我們隱約可以看到玻璃門後有幾個黑影在晃動,伴隨著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聲響。
「彥廷哥,裡面有喪屍。」曉夏壓低聲音,身體微微下沉,雙手緊緊握住早已出鞘的武士刀,擺出了隨時準備突刺的戰鬥架勢。
「我看到了,先別緊張。」我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放鬆,「那間公司的門是電子門禁,雖然現在大樓斷電了,但他們下班時底下的機械地鎖是扣死的。只要沒有鑰匙,裡面的人出不來,我們也進不去。只要我們不發出大聲音刺激牠們,暫時不用擔心。」
曉夏聽完,這才稍微放鬆了緊繃的肌肉,但依然沒有將刀收起。
「好了,準備幹活。」我轉過身,指著大廳側邊那條幽深昏暗的長走廊,「這條走廊的盡頭,就是通往大樓後方卸貨碼頭的鐵門。走廊左右兩邊分別是員工休息室、廁所和幾間小倉庫。我們必須確保這條動線完全乾淨。」
我拔出腰間的文刀,迅速分配任務:「曉夏,妳負責左邊的房間;我負責右邊。我們一間一間清。」
接著,我轉頭看向阿傑,眼神變得極度嚴肅:「阿傑,你拿著武刀,走在我們中間偏後的位置。你的任務不是清理房間,而是死死盯著我們後方的退路,以防有『人』……或者是喪屍從背後偷襲我們。」
我在「人」這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阿傑瞬間意會到了我在說什麼——剛剛在六樓被移開的路障,以及我們在半空中看到的那個窺視人影。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雙手握緊了武刀的刀柄:「放心,背後交給我。」
我們三人保持著三角隊形,打開手電筒,放輕腳步踏入昏暗的走廊。
空氣中瀰漫著霉味與淡淡的血腥味。清理的過程比想像中驚險,當曉夏推開左側員工休息室的門時,一隻原本穿著工廠制服的喪屍突然從門後撲了出來!距離太近,曉夏根本來不及揮刀,只能用刀鞘死死抵住喪屍的下巴。我見狀,一個箭步衝上前,手中的文刀從側面精準刺入喪屍的太陽穴,黑血瞬間濺在我們兩人的雨衣上。
有驚無險地清完幾間房後,我們也在員工休息室的置物櫃裡搜刮到了一些戰利品:幾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幾包蘇打餅乾,還有一盒急救用的OK繃。我將這些物資迅速塞進背包。
一路推進,我們終於來到了走廊盡頭。
這裡是一扇厚重的對開防火鐵門。我湊近鐵門中間的縫隙,透過手電筒的微光往外看去。
外面就是大樓的卸貨碼頭。誠如我所料,宇彤在街道對面放下的「鬧鐘誘餌」效果極佳,原本徘徊在碼頭附近的喪屍全都被聲音吸引走了,整個卸貨區空蕩蕩的。
「碼頭暫時安全了。」我壓低聲音對他們兩人說,「但如果我們未來要完全接管這棟大樓,勢必得找時間出去,把碼頭對外的巨大鐵捲門也降下來鎖死。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安全地使用貨梯搬運物資,阿傑也才能放心地去頂樓拉線。」
「那現在要去關嗎?」阿傑問道。
「不,今天消耗太大了,見好就收。」我搖搖頭,「我們已經奪回了一樓大廳,這就足夠了。先回四樓。」
我們轉身,沿著走廊原路折返。
就在我們剛走出走廊,回到大廳、準備踏上通往樓上的階梯時——
眼角的餘光中,一個黑影突然從二樓轉角處探出頭來,接著像是受到驚嚇般,猛地縮了回去!
那絕對不是喪屍的動作!
我立刻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阿傑和曉夏。他們兩人顯然也看到了,隔著護目鏡,我們三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會,阿傑和曉夏同時對我輕輕點了點頭。
我心想,不能放任這個躲在暗處的老鼠。如果我們在明,他們在暗,那四樓的據點隨時會受到威脅。
「追上去!」我低喝一聲。
我們三人立刻拔腿狂奔,順著樓梯往上衝。
「噠噠噠噠——!」
上方傳來了極其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那聲音在空蕩的樓梯間裡迴盪得非常清晰。
果然是人!我心裡冷哼了一聲。喪屍的關節僵硬,只會拖著腳步蹣跚前行或撲咬,根本不可能發出這種有節奏的跑步聲。
那個人跑得非常快,我們一路追過二樓、三樓。當我們衝過四樓的鐵捲門時,上方依然傳來逃竄的腳步聲。
「他還在往上跑,難道真的是六樓的人?」阿傑一邊喘氣一邊說。
「管他幾樓,今天必須弄清楚!」
我們緊咬不放,憑藉著剛才殺戮殘留的腎上腺素,一口氣衝上了六樓的轉角平台。
六樓原本被移開的路障雜物散落一地。而在那扇半開的鐵捲門前,我們終於堵到了那個逃跑的人影。
那是個身材高大但看起來十分虛弱、戴著金屬圓框眼鏡的男人,此刻正扶著鐵捲門的門柱,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因為極度奔跑而慘白。這身高,完全吻合我們之前在半空中看到的那個窺視者!
然而,他並不是一個人。
聽到走廊的動靜,鐵捲門內立刻又走出了兩個男人。這兩個男人體型偏胖、滿臉橫肉,手裡分別拿著一根生鏽的鐵撬和一把消防斧。他們一左一右地將那個高大虛弱的眼鏡男護在身後,眼神兇狠且戒備地盯著我們。
三個男人,堵在門口。空氣中的火藥味瞬間被點燃。
曉夏沒有絲毫退縮,武士刀的刀尖斜指地面,冷冷地看著他們;阿傑則將沉重的武刀扛在肩上,上前一步護在我身側。
我摘下起霧的護目鏡,隨手扔在樓梯上,手中的文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寒芒。我死死盯著那個還在喘氣的眼鏡男,努力壓抑著胸中翻湧的怒火與殺意,冷冷地開口:
「為什麼要監視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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