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引擎的轟鳴聲還在迴盪,但曉夏已經陷入了開戰以來最艱難的時刻。
高空作業車的底盤雖然高,但層層疊疊的屍體已經卡進了輪框與傳動軸之間,讓整台車移動變得異常緩慢。十幾隻喪屍瘋狂地扒著車身,其中一隻甚至已經把半個身子探進了駕駛座。
「滾開!」
曉夏嬌喝一聲,右手拔出武士刀,在狹小的駕駛座內使出一記精準的短距刺擊,直接貫穿了喪屍的眼窩。
黑色的腐血瞬間噴湧而出,濺在曉夏的透明品檢護目鏡和黃色輕便雨衣上,順著塑膠材質滑落。多虧了思瑜堅持要他們穿上的這層防護,才沒讓充滿病毒的血液接觸到她的皮膚或眼睛。
她猛地一腳將屍體踹下車,隨即推開另一側的車門跳了下來。
她的呼吸極其粗重,持刀的手指因為長時間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這不是動畫,揮動幾公斤重的鋼鐵長刀極度消耗體力,加上寒冬中冷風不斷帶走體溫,她的體能正急速滑坡。
就在她下車的瞬間,側前方兩隻喪屍同時撲了上來。曉夏側身避開第一隻的抓取,順勢一刀斬斷了對方的腳踝;在對方失去重心倒地的剎那,她反手一揮,削掉了第二隻喪屍的半邊頭殼。
「哈……哈……」她一邊狂奔,一邊對著腰間的對講機大喊,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思瑜姊!準備開門……我要回去了!」
說完,她根本不敢回頭看身後追來的大批屍群,爆發出最後的衝刺力量,橫越馬路衝進了我們大樓的一樓大廳。
由於後方幾隻跑得快的喪屍已經貼到了不到五公尺的距離,曉夏在衝進大門後,大腦因為極度缺氧與恐懼而產生了瞬間的空白。她本能地只想著往樓梯間衝,竟然忘記了轉身將那扇沉重的鋼化玻璃門推上鎖死。
……
同一時間,大樓頂樓。
我和阿傑合力將最後一塊太陽能板搬下鐵籃。這些板子每一塊都有二十幾公斤重,加上鋁合金框架與玻璃,重心非常難掌握。
「等一下,別隨便疊在一起!」阿傑大喊一聲,止住了我的動作,「這頂樓的防水層和隔熱磚可能承重不均,四塊板子加起來快一百公斤,如果全部疊在同一個支撐點,可能會壓壞下面的隔熱層,到時候漏水就慘了。而且我們得平放,免得風太大把板子吹下去。」
我們兩人強忍著悶在雨衣裡的極度悶熱與手臂的抽筋,小心翼翼地將四塊板子沿著女兒牆內側依次排開。
剛把最後一塊墊好紙箱放下,我腰間的對講機就傳來了曉夏急促的聲音。
「彥廷哥!阿傑哥!你們在哪?」
我按下按鈕回應:「我們剛把板子撤下來,正準備走樓梯下去四樓。妳安全了嗎?」
「我……我在二樓樓梯間,但是……」曉夏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那是混雜著懊悔與極度恐懼的顫抖,「我剛剛衝進一樓的時候……忘了關上玻璃大門!外面的喪屍全跟進來了,牠們現在就在一樓大廳!你們快回來!快!」
我與阿傑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瞬間慘白。如果一樓失守,代表這棟大樓的垂直通道已經徹底變成了怪物的狩獵場。
「走!」
我拔出腰間的「文刀」,阿傑則緊握「武刀」,兩人發了瘋似地推開頂樓大門,沿著階梯往下狂奔。
我們一路衝下七樓,四周死寂得只能聽到我們粗重的腳步聲以及雨衣摩擦的沙沙聲。然而,當我們衝到六樓的轉角平台時,我們不約而同地猛踩煞車。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鼻而來。更讓我心底發寒的是——原本我們前幾天在六樓樓梯間用廢棄辦公桌椅堆疊起來的路障,竟然被人為地移開了!
「吼——!」
三隻穿著破爛西裝的喪屍,正蹲在六樓那扇微開的防火門口瘋狂啃咬著什麼。看到我們出現,牠們猛地抬起頭,滿嘴都是鮮紅的碎肉。
我一眼就看到,地上躺著的是一個穿著套裝的女性,身體已經被撕開,顯然就是曉夏提到的,被六樓那些暴徒殘忍扔出來的那個「發燒的女人」。
「該死!」
三隻喪屍動作極快,一左一右朝我們撲來。阿傑揮動較長且重的武刀,一記重劈砍在其中一隻的肩膀上,卻因為力道過猛卡在了骨頭裡,一時間拔不出來。
另一隻喪屍趁機撲向阿傑的脖子。
「閃開!」我大吼一聲,手中的文刀雖然較短,但極其鋒利。我跨前一步,由下而上劃出一道半圓,精準地切斷了那隻喪屍的下顎。
腥臭的黑血瞬間潑灑在我的護目鏡上,遮蔽了我的視線。那隻喪屍雖然沒了下巴,但依然靠著慣性將我重重撞倒在地。
最後一隻喪屍騰空躍起,直指我的胸口。就在我以為要在這斷氣的時候,一道寒光從下方的樓梯轉角疾射而來。
「唰!」
武士刀帶著劃破空氣的銳響,瞬間削落了那隻喪屍的頭顱。穿著沾滿黑血雨衣的曉夏出現在樓梯口,她一口氣從一樓狂奔到六樓,臉因為極度缺氧而漲紅,眼神卻冷得嚇人。
她沒有停下腳步,身形閃動,補上一刀解決了阿傑面前那隻卡住刀的喪屍。
「快走!下面全是腳步聲!」曉夏一把拉起地上的我,我們三人根本顧不得體力極限,瘋狂往下衝。
當我們衝到四樓門口時,雨萱和思瑜已經解開了鐵鍊,將沉重的鐵捲門往上推開了一半。
「快進來!」思瑜焦急地大喊。
我們三人狼狽地滑壘鑽進四樓門內。我轉過頭,驚悚地看到下層樓梯的陰影中,密密麻麻的手影和慘白的臉孔已經湧到了四樓半的轉角。
「拉下來!快!」
我和阿傑抓起手動鐵鍊,瘋狂地往下拉。鐵捲門發出刺耳的「哐當」聲,就在門緣距離地面只剩不到二十公分時,一隻腐爛的手掌猛地從外面伸了進來,死死扒住門縫。
「去死吧!」
曉夏眼神一冷,手裡的武士刀瞬間化作一道銀色弧光。隨著「噗哧」一聲悶響,那隻腐爛的手掌被齊根斬斷,斷肢像截枯木般彈進了門內的地板上,黑色腐血瞬間濺在門板內側。
「砰!」
鐵捲門徹底砸在地面上。我顫抖著手,接過思瑜遞來的粗鐵鍊,穿過門柱與把手,用工業掛鎖死死扣住。
門外,傳來了無數重物撞擊門板的聲音,以及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指甲抓撓金屬的尖銳聲。
辦公區內一片死寂,只有我們五個人劇烈的喘息聲。
我透過鐵捲門上那條細小的縫隙往外看,隱約可以看到幾雙翻白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門內,而四樓外面的公共樓梯間已經完全被喪屍佔據。
這意味著,一樓大門與樓梯間已經徹底淪陷。從這一刻起,我們無法再利用樓梯離開這棟建築,我們被徹底困死在了這層四樓的孤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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