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藏室裡,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發出輕微的電流嗡嗡聲。四周堆疊的舊帳冊和紙箱,在慘白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森冷,但雨萱盡力把這裡布置得像個小避風港。她鋪好了從家裡帶來的軟墊與毯子,芝麻和橘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與周遭環境的異常,沒有像平常那樣到處亂竄,而是乖巧地窩在墊子一角,不吵也不鬧。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雨萱整個人縮在我的懷裡,身體隨著咳嗽劇烈地起伏顫抖。我緊緊摟著她,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感受著她逐漸升高的體溫,心卻像被撕裂般疼痛。
「老公……我是不是變得很醜?」雨萱抬起頭,臉色因為發燒而顯得有些病態的潮紅,嘴角卻還強撐著那個讓我心碎的俏皮微笑。
「妳最美,不管什麼時候都最美。」我低頭親吻她滾燙的額頭,聲音沙啞。
這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彥廷,是我。」是思瑜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鋼門,聽起來有些遙遠,「我放了食物、乾淨的水,還有雨萱帶回來的退燒藥在門口。你們……還好嗎?」
「我們沒事,謝謝妳,思瑜。藥我等等拿。」我對著門口大聲回應。
「彥廷……」接著是阿傑低沉的嗓音,「我就守在辦公區。有什麼需要,隨時喊一聲,我會第一時間幫你們送過去。」
「知道了,謝了阿傑。」
最後,是宇彤那帶著哭腔、卻強裝鎮定的聲音:「雨萱!妳一定要好起來,我們不是說好等這陣子過去,還要一起去逛街的嗎?我還等著妳教我怎麼做妳拿手的紅燒肉呢……妳聽到了嗎?」
聽著好友的聲音,雨萱的眼眶瞬間紅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裡的癢意,對著門口喊道:「宇彤,妳要聽思瑜的話好好養傷!等我出去……我一定做一整桌菜請妳吃!」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這間儲藏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寧。
我輕輕將雨萱放下,走到沉重的鋼門邊,將門推開一條小縫。走廊上放著思瑜拿來的幾瓶水、一些乾糧,還有那盒退燒藥。我迅速將東西拿進來,重新把門鎖死。
「老婆,吃點東西好不好?吃飽了才有力氣對抗病毒。」我打開一罐她平時最愛吃的肉醬罐頭,搭配著一點口糧,送到她嘴邊。
雨萱勉強張開嘴,只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就痛苦地搖了搖頭:「我吃不下……喉嚨好痛,吞東西像在吞刀片一樣。」
看著她難受的樣子,我不忍心再逼她。我倒了一杯水,剝了兩顆退燒藥遞到她唇邊:「好,不吃就不吃,但藥一定要吃。來,乖。」
雨萱聽話地就著我的手,把退燒藥吞了下去。
吃完藥後,雨萱的狀況並沒有立刻好轉。她開始不自覺地發抖,呼吸變得粗重,咳嗽的頻率也越來越高。她靠在我的胸膛上,聽著我的心跳聲,眼神開始有些渙散。
「老公……這裡好冷,可是我又覺得全身好燙。」雨萱虛弱地呢喃著,指尖輕輕在我的胸口畫著圈,「這感覺,好像今年一月我們去日本草津泡溫泉的時候喔……外面下著大雪冷得要命,溫泉水卻燙得皮膚發紅……」
「是啊。」我強忍著鼻酸,順著她的話回憶,「妳那時候還興奮地穿著浴衣跑出去看雪,結果在旅館門口滑了一大跤,四腳朝天。我當時笑得太大聲,結果跑過去扶妳的時候,自己也跟著滑倒了。」
雨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但馬上又引發了一陣咳嗽。「咳咳……對啊,那時候旅館的老闆娘還跑出來笑我們,說我們是感情很好的笨蛋夫妻……如果能再去一次就好了……」
「等這一切結束,我們再去。再去吃妳最愛的生魚片,再去輕井澤看雪。」我緊緊握著她的手,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
雨萱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角落裡那兩隻貓。
「老公……其實我剛才在想,我們差一點……就沒有這十年的回憶了。」她輕聲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感慨,「你還記得五年前那次,我們差點分手嗎?」
我愣了一下,那段回憶瞬間湧上心頭。那是我心裡永遠的痛,也是我這輩子最害怕失去她的一次。
「怎麼可能忘記。」我苦笑著說,「那時候我剛接下這個倉庫的主管,每天瘋狂加班,滿腦子都是怎麼優化流程。我幾乎把公司當成了家,每天冷落妳。」
「對啊……那時候我每天下班回到家,面對的只有空蕩蕩的房間和兩隻貓。」雨萱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彷彿回到了那段難熬的時光,「我每天打電話給你,你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忙。我覺得我們雖然住在一起,卻比陌生人還要遙遠。我真的覺得我快撐不下去了。」
我低下了頭,滿心愧疚:「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看到妳把所有衣服都裝進行李箱,連貓咪的外出籠都準備好了。妳坐在床邊一直哭,跟我說妳受夠了,說我們還是分開比較好。」
雨萱虛弱地笑了笑,眼角滑落一滴淚水,「結果你這個平常木頭一樣的傢伙,居然直接跪在房門口,哭得比我還慘。死死抱著我的腿,發誓說如果你連我都失去了,那一切都沒有意義了。」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MqFSRxhaU
「那是因為我真的嚇壞了。」我將下巴輕輕靠在她的頭頂上,聲音發顫,「從那天起我就發誓,這輩子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絕對不會再放開妳的手。」
「我知道……你後來真的做到了。你變成了大家眼中的寵妻魔人,每天準時下班,假日帶我到處去玩……跟你在一起的這十年,我真的很幸福。」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A1NrqfuxM
雨萱的眼皮越來越沉重,高燒和藥效讓她的意識開始模糊。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反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
「彥廷……」她的聲音細若游絲,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決絕,「如果……如果明天早上我沒有醒來……或者,我開始變成外面那些『東西』……答應我,不要猶豫。用你今天帶回來的刀,結束這一切。」
「雨萱!」我痛苦地搖著頭。
「求求你……」她舉起微顫的手,輕輕撫摸著我沾滿淚水的臉龐,「我不想變成怪物,不想傷害你和貓咪。我希望……我留在你心裡的最後一個樣子,是現在這個愛著你的雨萱……答應我。」
看著她哀求的眼神,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捏碎。我顫抖著雙唇,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妳。」我死死抱著她,「我愛妳,雨萱。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永遠都在這裡。」
「我也愛你……老公……好累喔……我想睡一下……」
雨萱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她在我的懷抱中漸漸放鬆,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坐在墊子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右手摟著雨萱滾燙的身體,左手下意識地摸著蜷縮在我們身邊的芝麻和橘子。
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我原本睜著眼,死死地盯著虛無的前方,發誓一秒鐘都不會闔眼。 但這一天下來經歷了太多生死交關,我的神經早已經緊繃到了極限,體力也嚴重透支。聽著雨萱看似逐漸平穩的呼吸聲,還有貓咪令人安心的呼嚕聲,我的眼皮越來越重,視線開始模糊。
我就這樣靠著牆壁,不小心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猛地睜開眼睛,驚覺自己居然睡著了!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大樓停電了。
原本亮著的日光燈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熄滅,整個儲藏室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死寂與黑暗。
「雨萱?」我慌亂地喊了一聲,同時往懷裡和身邊摸去。
空的。
我的手只摸到了冰冷的軟墊。雨萱不在我身邊!連原本窩在旁邊的芝麻和橘子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透了全身,我的大腦「嗡」地一聲炸開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正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了一陣微弱的動靜——那是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我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藉著門縫外透進來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光線,我隱隱約約看到前方幾公尺外,站著一個佝僂的黑影。
那黑影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面對著我,在黑暗中散發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雨萱……是妳嗎?」我顫抖著聲音,摸索著腰間那把金門水果刀,試探性地問道。
話音剛落,前方的黑影突然發出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隨即帶著一股勁風,猛然朝我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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