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還記得建弘經理吧？」我拉了張椅子在思瑜對面坐下，看著她問道。
思瑜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那個總愛刁難人、很討人厭的經理喔？當然記得啊，怎麼了？」
我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他也被感染了。昨天就在這層樓的辦公室裡……被我們解決掉了。」
聽到這句話，思瑜的表情漸漸黯淡下來。她垂下視線，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輕聲說道：「唉……儘管他以前真的很討人厭，但聽到這種事，心裡還是覺得很難過。」
「不過，關於他的感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坐直了身體，將昨天黃建弘親口說出的情況拼湊起來，「他昨天跟我說過，他前天有親戚回他們家團圓。當時他有個姪子在嚴重咳嗽，他們就這樣一起吃了飯。結果到了昨天，經理自己也開始劇烈咳嗽，沒多久就徹底變異了。不知道能不能從這點，推斷出確切的傳染途徑？」
思瑜聽完，眉頭微蹙，護理系出身的她立刻進入了分析狀態：「目前已知，被感染者咬傷或抓傷，導致血液直接接觸，這是絕對會感染的。如果經理是跟有症狀的姪子一起吃了飯，那可能得把『共食』或是『唾液傳染』也算進去。畢竟在初期，大家只會當成普通感冒。」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我：「不過，經理昨天在你面前劇烈咳嗽的時候，你離他很近嗎？」
「大概兩三步的距離吧。」我回憶道。
「如果你當時在場，但到現在你都完全沒事的話……」思瑜沉思著說，「那或許可以大膽推測，這個病毒並不會透過純粹的『空氣飛沫』傳染。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得隨時注意。」
我聽完她的分析，突然倒抽了一口涼氣，動作僵硬地轉頭看向旁邊的阿傑和宇彤。
「……昨天晚上，我們三個還圍在一起吃了火鍋，而且是用自己的筷子下去撈肉的。」我嘴角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乾笑，「真尷尬。」
阿傑和宇彤本來還在認真聽著我們的分析，聽到這句話，兩人的臉瞬間僵住，隨後同時露出了極度無言的表情，死死地瞪著我。
「那個……」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轉頭問思瑜，「妳覺得我們現在需要就地隔離嗎？」
思瑜看著我們三人的反應，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緊繃的氣氛頓時消散了不少。 「應該不用啦。據我目前觀察和學長的情報，這個病毒的潛伏與發病時間非常短，絕對不到一天。如果你們從昨天吃完火鍋到現在，一個都沒有出現咳嗽發燒的症狀，那應該就安全了。再觀察看看囉。」
大家聞言，這才真正鬆了一大口氣。
各自休息了一陣子後，我請阿傑去倉庫拿些乾糧，幫大家準備簡單的午餐。
我轉頭看向思瑜身上那件佈滿大片暗紅色血跡的外套，問道：「妳要去茶水間稍微清理一下，或是把衣服洗一洗嗎？」
思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慘不忍睹的外套，又看了看我，果斷地搖了搖頭：「這件衣服就不要了。現在這種時候，水資源很珍貴，拿來洗衣服太浪費了。反正我裡面還有穿一件長袖的 T 恤，把外套脫掉就好。」
說完，她俐落地將那件沾滿血腥味的外套脫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
我讚賞地點了點頭，她的務實與果斷完全符合我們現在的生存需求。 「對了，」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說道，「思瑜，既然妳有護理背景，可以幫我清點一下目前公司內的醫療用品存量嗎？醫藥箱和備用藥品都還在老地方。」
思瑜朝我比了個「OK」的手勢，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這有什麼問題。你們可是救了我一命的恩人，幫這點小忙是應該的。」 說完，她便轉身朝著員工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隨後，我轉身走向經理辦公室。
推開門，宇彤正站在百葉窗邊往外看。 看到我進來，她轉頭報告現況：「目前沒什麼狀況，監視器裡四樓和五樓走廊都沒看到喪屍的影子。而且我看街道明顯路上的感染者也變少了，應該都被其他聲響引走了。」
「嗯，好。」我拉了張椅子坐下，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宇彤轉過頭，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常。她盯著我的眼睛問：「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我雙手交叉握緊，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將憋在心裡一整個早上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想把雨萱接過來。我實在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那。」
宇彤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她直接打斷了我的話：「我知道你很擔心萱萱。但現在這個狀況，你有把握安全回家，有把握安全把她帶回來嗎？」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但在腦中快速推演了一遍外面的混亂與路程的變數後，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宇彤看著我欲言又止的模樣，語氣稍微放軟了一些，卻依然一針見血：「你也知道結果吧？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只要有了想法，總會在腦子裡先試著反駁自己一遍。只有當你完全無法反駁的時候，你才會把那些話說出來。你現在選擇沉默，就代表連你自己都清楚這行不通。」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們從長計議，等準備好了，我陪你一起回去接萱萱，好嗎？」
看著宇彤堅定的眼神，我知道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現在衝出去，不僅救不了雨萱，還可能把這條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搭進去。
我垂下頭，輕輕地回了一聲：「嗯。」
隨後，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經理辦公室。
當辦公室的門在我身後輕輕關上時，我隱約聽見宇彤在門後，用極小、卻充滿力量的聲音呢喃了一句：
「彥廷，你要振作……我們都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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