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瑜苦笑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與疲憊。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說來話長……事情,得從昨天深夜下班時說起。」
我們三人安靜地拉了椅子坐在她對面,屏氣凝神地聽著。
「我昨天大概晚上十一點左右才從醫院下班。騎車騎到一半時,我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動。」思瑜回憶著,眉頭微微皺起,「我把車停在路邊接起電話,是以前跑救護勤務時認識的消防隊學長打來的。」
「我一接起來就問:『怎麼了學長?』結果電話那頭傳來他非常急促、甚至有些恐慌的聲音。他說他現在正在消防隊裡開緊急會議,據上面通報,目前爆發了一種未知的病毒,而且……這個病毒併發後的致死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聽到這裡,我和阿傑對視了一眼,背脊一陣發涼。
思瑜的聲音微微發抖:「學長在電話裡警告我,說得了這個病毒死去的人,會再度『復活』,但是已經沒有理智了,見人就咬,根本已經不能算是活人!他特地叮嚀我,這個病毒初期的症狀,就是『咳嗽』!」
「那個人會一直劇烈咳嗽,一直咳,直到最後吐血而亡。然後沒過多久就會重新站起來,雙眼發白,發瘋似地攻擊周圍的人。學長還說,目前測試下來,只有攻擊它們的頭部才能徹底讓它們停下來。」思瑜握緊了雙手,「他叫我自己注意安全,說現在到處都是這類感染者,他們馬上就要全面出動去支援了……」
「然後呢?」宇彤緊張地追問。
「然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我急著問:『學長你還好嗎?』,他只匆匆回了一句:『不說了,我們要出動了!』,電話就斷線了。」
思瑜的眼眶開始泛紅,淚水在眼裡打轉:「掛掉電話的那一刻,我心裡急得快發瘋了。因為……我的家人,從昨天早上就開始有嚴重咳嗽的症狀。」
聽到這句話,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彷彿凝結了。我們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我心急如焚地馬上催油門騎車往家裡衝。一路上,我看到街上到處都是暴動,要嘛是車禍,要嘛就是火光沖天。」思瑜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水繼續說,「然而,當我好不容易騎到我家社區的門口時……我看到社區的中庭和一樓,密密麻麻幾乎全都是那種感染者。」
「我把機車停在暗處,抬頭望向我家那層樓的窗戶。燈是暗著的。」一滴眼淚終於從她的眼角滑落,「理智告訴我,我現在根本無法上樓,就算上去了……可能也來不及了。我只能咬著牙,馬上掉頭騎車離開。」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與自責。在末日面前,個人的力量實在太過渺小。
「那時候我腦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去哪裡避難。後來我想到前公司這裡地處工業區邊緣,晚上人煙稀少。我只能賭一把,賭公司裡面或許還有留守的人,或者至少能有個堅固的地方讓我躲藏。」
思瑜抬起頭看著我:「我騎車繞到公司一樓後方的卸貨碼頭,運氣很好,碼頭的鐵捲門竟然沒有關死。我立刻丟下安全帽,直接往貨梯的方向跑。殊不知……貨梯前面,竟然站著一個人。」
「因為我跑得太急,腳步聲太大,剛跑到貨梯前,那個人就慢慢地轉過頭來看我。」思瑜的眼神再次浮現出恐懼,「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嘴巴周圍全都是血,甚至還在往下滴……而且她的雙眼完全反白。就跟學長在電話裡形容的感染者一模一樣!」
「我嚇得立刻往回跑。可是當我衝出卸貨碼頭時,卻看到外面的路口,已經有許多搖搖晃晃的人影,正順著我剛剛機車的引擎聲往這個方向走過來。前有狼後有虎,我知道我無法再退了。」
「我只能到處看卸貨區有沒有什麼可以用的東西。我看到角落堆著一堆廢棄的木頭棧板,我一邊發抖一邊翻找可以拿來當武器的東西。終於,在一個角落,我看到了一塊斷裂的棧板木條,形狀像個梯形,斷口非常尖銳。」
阿傑聽到這裡,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一個看似柔弱的女生,在黑暗中與喪屍搏鬥,那畫面光是用想的就令人窒息。
「我剛撿起那塊木頭,轉頭就看到那個感染者已經逼近到我面前,伸出滿是血的手要抓我!」思瑜深吸了一口氣,語速變快,「我根本來不及多想,直接往側面用力撲了出去!我顧不上身體摔在地上的疼痛,趁著那個感染者撲空的瞬間,我雙手握緊那塊木頭,用尖銳的那一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朝著她的腦袋插了下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衣服上大片的暗紅色血跡:「這些血,大部分都是那個時候噴出來濺到我身上的。那個感染者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可是我還來不及休息,就看到路口的那群感染者已經快走到碼頭了。我只能硬撐著身體,一跛一跛地跑回貨梯,按下按鈕躲了進去,然後按了四樓。」
思瑜看著我們,露出了一個疲憊至極的苦笑:「貨梯到了四樓,門一打開,我看到的是一道緊閉的鐵捲門。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用力撞了幾下門,但外面完全沒有回應。後來……我實在是體力透支,眼前一黑,就昏過去了。直到剛剛聽到鐵捲門升起的聲音,我才勉強恢復了一點意識。」
聽完思瑜的敘述,我們三人久久無法言語。
這不僅僅是一個驚險的逃生故事,思瑜帶來的情報,更是徹底打破了我們對這場災難僅存的一絲僥倖。
病毒的初期症狀是劇烈咳嗽。 死後會復活,變成只懂殺戮的怪物。 弱點只有頭部。
我轉頭看了一眼經理辦公室的方向。昨天黃建弘那劇烈的咳嗽聲,以及他變異後被我用掃把刺穿頭顱的畫面,再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原來,這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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