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 《喜歡你，但只能到這裡》

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醫院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很重，白光冷得像沒有溫度。你抱著一疊病歷，從轉角撞上我，紙張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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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沒看到你……」

你蹲下來撿，我也蹲下來。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你愣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那一瞬間，我記住了你。不是因為特別的原因。

只是因為——那天的世界太安靜，而你剛好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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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變得很熟。

你總說我是你在醫院裡唯一可以放鬆的人。我們會一起坐在窗邊，看傍晚的光慢慢落下來。你會跟我抱怨值班的疲累，會把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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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辭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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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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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明天就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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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啦，會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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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這樣，一邊抱怨，一邊撐下去。

我喜歡看你說話的樣子。喜歡你笑的時候眼睛微微彎起來。喜歡你在我身邊時，那種很安靜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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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那就是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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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你忽然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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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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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空氣像被抽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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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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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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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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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我從來沒見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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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病人家屬，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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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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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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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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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發現我在發抖。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6IPZGWq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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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你開始常常提起她。說她會在病房外等你下班。說她會帶熱的便當給你。說她看你的時候，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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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聽，一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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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你喜歡的樣子。

然後慢慢學會——不要再讓自己靠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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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減少出現在你面前的時間。

你問我：「最近怎麼比較少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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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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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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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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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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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很普通。

卻讓我心裡一陣發酸。

我沒有告訴你，其實我每天都在這裡。只是站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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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和她說話。

看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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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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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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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你真的跟她在一起了。那天你跑來找我，像個孩子一樣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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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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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你。

陽光落在你身上，很亮。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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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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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抱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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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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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平常一樣。

可那一刻，我差點沒站穩。

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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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再後來，我離開了那間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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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跟你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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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一句簡單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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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別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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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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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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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機會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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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記得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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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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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掉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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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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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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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從來就沒有「離開」。因為我一直都在同一層樓。同一棟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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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你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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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在的，是活人的病房。

而我，是另一邊。

我不是醫生。

也不是實習生。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p3Kl2MFg

我是一個，早就住在這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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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撞到我的時候，我其實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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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你看得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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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願意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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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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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再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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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很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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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也許你會喜歡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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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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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你笑著說起她的時候，我才明白。

我能陪你走的路，就只有這一小段。

我不能出現在你的未來裡。

不能牽你的手。不能站在你身邊，被別人看見。

我能做的，只有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陪你一段時間。

然後離開。

最後一次見你，是在你不知道的那天。

你站在走廊，手裡拿著花，準備去見她。

我站在你身後。

伸出手，想碰你。

卻停在空中。

差一點點。

就差一點點。

我笑了。

輕輕地說了一句，你永遠聽不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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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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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能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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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出現過。

只是偶爾，當夜晚的走廊很安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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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不會，忽然覺得有人站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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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曾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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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地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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