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 《你遲到的那一天》

我等了你很久。

從傍晚的橘色，等到夜晚的黑。車站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人群來來去去，廣播重複著相同的聲音。

我站在約好的位置，手裡緊緊握著手機。

上面是你早上傳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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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班見，我有話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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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多遍。其實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最近變了。訊息變少，語氣變淡，連笑都變得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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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來了。

因為我想親口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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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七點。

七點半。

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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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慢慢變少，風開始變冷。

我傳訊息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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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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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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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打了一通電話。無人接聽。我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加班，可能只是手機沒電。你不是那種會失約的人。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b1V2vj7y

你從來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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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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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

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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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快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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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全走過來，看著我說：「小姐，這邊要關門了。」

我愣了一下。

才發現，整個車站只剩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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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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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慢慢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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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風很大。我站在門口，最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你說會出現的地方。空無一人，我笑了一下，有點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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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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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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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你沒有再出現。沒有訊息，沒有電話。

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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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很生氣。

後來變成難過，再後來，就只是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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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過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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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偶爾會想起你。

但已經不會掉眼淚了。

我以為我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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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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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新聞上看到你的名字，畫面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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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用平淡的語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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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發生的重大車禍，傷者名單已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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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沒有在聽，直到那個名字出現——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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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僵住，手裡的遙控器掉在地上。

畫面切換到事故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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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車窗、扭曲的鐵皮、閃爍的警示燈。

還有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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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發生時間：當日晚間六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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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腦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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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五十分。

那是……我們約定見面的時間前十分鐘。

我忽然什麼都懂了。

為什麼你沒有來。

為什麼你沒有回訊息。

為什麼你消失得那麼乾淨。

原來你不是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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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來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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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說有話要跟我說。

你到底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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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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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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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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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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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會知道了，我跑去那個車站。

站在同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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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還是一樣冷。

燈還是一樣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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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我沒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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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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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人來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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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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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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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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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說給空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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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我自己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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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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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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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比上次還要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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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你能早一點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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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再多打幾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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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沒有約在那一天。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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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世界上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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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停在了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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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還要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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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偶爾經過車站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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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會下意識地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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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個你曾經說會出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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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再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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