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蕭赫最後幾次毫無章法的、近乎掠奪般的瘋狂抽送,那根青筋暴起、如燒紅鐵杵般的龍根在狹窄緊窒的濕熱肉壁中野蠻開墾,每一次撞擊都直搗那處最隱秘的深穴。蕭崇的指尖死死摳入蕭赫寬闊赤裸的背,在緊實的皮肉上抓出數道滲血的紅痕,腳踝在半空中因極度的快感與痛楚劇烈地蜷縮、緊繃。
「啊……哈……太深了……蕭赫……要被你捅穿了……!」蕭崇支離破碎地叫喊著。
隨後在一次貫穿靈魂的重擊中,他的脊背弓起一道絕望而美麗的弧度,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長長的悲鳴。那是毀滅與快感交織的頂峰。蕭赫發出一聲如野獸受傷般的低吼,渾濁而滾燙的精元在蕭崇體內深處噴薄炸裂開來,滾燙的白濁如岩漿般澆灌在敏感抽搐的肉壁上。
這位平日裡老成持重的皇兄此時正渾身痙攣,那處被強行撐開到極致的內壁,在灼熱精元的瘋狂灌注下失控地收縮吮吸,連指尖都止不住地顫抖。
「唔……全……全都射進來了……蕭赫你……」蕭崇斷斷續續地嗚咽著,破碎的嗓音被碾碎在齒縫間。身為中庸,他天生缺乏坤澤那種足以容納龐大精元的生殖腔,此刻只能被迫用那截窄細的腸道,生生承受著那股多得近乎溢出的濃稠與燥熱。
良久,帳內只餘下兩人粗重、交疊的喘息。空氣中瀰漫著乾元信香與交媾後那股令人臉紅心跳的靡麗氣息。
蕭赫並未立刻退出來,他那具如鐵塔般的軀體依然沉沉地壓在蕭崇身上,那根尚未完全疲軟的兇器依然深埋在對方溫熱的深處,宣示著主權。汗水混合著兩人的體液,在行軍床上洇開一團狼狽的暗色。他將頭埋在蕭崇被汗水浸濕的頸窩裡,平復著胸腔內翻湧的暴戾。
「夠了……蕭赫……從我身體裡……滾出去……」蕭崇面色潮紅未退,眼角帶著一抹刺眼的殘紅。他像是被拆散架的木偶,兩條白皙的大腿還無力地掛在蕭赫腰側,連推拒的力道都顯得那樣綿軟無力,反而像是一種無聲的勾引。
蕭赫終於緩緩撐起半個身子,濕熱的囊袋與蕭崇泥濘的後穴分離時,發出了一聲令人羞恥的「滋溜」水聲。他看著那股白濁順著蕭崇泥濘的腿根緩緩流下,眼底那股扭曲的瘋狂在宣洩後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狩獵後的饜足。
他隨手扯過一旁的狐裘,將蕭崇那副佈滿殘虐痕跡、如破碎美玉般的軀體溫柔地裹住。蕭赫伸出帶著粗繭的手指,輕佻地摩挲著蕭崇那瓣被咬破的唇瓣,語氣帶著事後沙啞與低沉的戲謔:
「說吧。我的大皇兄,你冒著謀逆死罪私自離京,千方百計來到臣弟的封地,究竟所求為何?」
蕭崇閉了閉眼,感受著體內那股粘稠的異物感,以及陣陣泛起的、令人齒冷的痠痛。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身為長兄的尊嚴,嗓音卻依舊嘶啞得厲害:
「六弟,父皇……父皇他從未打算將這大鄴江山傳給我們中的任何一人。我們在他眼裡,從不是血親骨肉,只是延命的藥引。」
蕭崇從掛在肘部的殘破袖口裡摳出一枚帶著乾涸血漬的骨質扳指。他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清醒,那是在窺見地獄深處後的崩潰:
「六弟,這皇位……根本就是個死局。我直到今日才明白,為何父皇遲遲不立儲,為何他要看著我們兄弟相殘卻從不制止,不是因為他在考驗我們,而是他根本沒打算傳位。」
他猛地伸手攫住蕭赫那條佈滿猙獰傷痕的手臂,五指死死扣入肉中,聲音顫抖得破碎不成聲:
「蕭景延不是在選繼承人,他在篩選『祭品』。那老怪物修的是長生邪術,需要同宗血脈的乾元與坤澤作為『藥引』,去換他那具腐爛軀殼的百年陽壽。尤其是……精純的頂級乾元氣息,是他鼎爐裡最渴求的材料。」
「你以為他對老五老七的『偏寵』是父愛?不,那是他在悉心豢養預備好的『祭壇核心』!他要在萬壽節那天,親手剖開親生兒子的胸膛,飲盡乾元之血、吞噬坤澤之靈,以此邪祭,換他一個萬歲不朽、長生不老!」
說到這裡,蕭崇慘笑一聲,神情中透出一股絕望的荒謬:「祭品的『品級』固然苛刻,但對皇室血脈的『純度』卻有著近乎偏執的渴求。我是這場邪祭裡最關鍵的『引子』,唯有我身上流淌的這脈嫡系正統之血,才能開啟這一場血祭。」
蕭崇的眼眶赤紅,噴出的氣息都帶著絕望的焦灼:「他要的從不是大鄴的萬世太平,他只要他自己萬歲不朽!還有……」
蕭崇顧不得衣衫襤褸的狼狽,瘋狂地在腿間那團碎裂的布料中摸索,猛地拽出一卷邊緣浸透乾涸血漬、泛黃褶皺的內廷秘錄。
那是他在太學最幽深的禁書閣底層、在那堆塵封的罪惡中「無意」翻出的真相。起初他以為是皇天不佑、讓他撞破天機,可後來他才想通——這卷秘錄之所以未被銷毀,甚至就放在他這個禁書閣掌管者抬手可及之處,根本是那老怪物拋下的誘餌。
那是蕭景延惡毒的測試,他像是在漆黑的蟻穴旁撒下一把蜜糖,氣定神閒地坐於高位,看著這群親生骨肉誰會先嗅著血腥氣追尋而來,再看著他們在得知真相後,如何自相殘殺、崩潰發瘋。這場奪嫡,從頭到尾不過是老怪物百無聊賴時,一場以骨肉為棋、以人性為餌的弄權遊戲。
他顫聲吐出了那個足以崩塌大鄴百年綱紀的驚天秘密:
「我也查到了……你的生母當年並非病逝,而是父皇為了掩蓋你並非蕭家皇室血脈的醜聞,親手鴆殺。所以……你是這籠子裡唯一不合格的祭品。他留著你,不過是為了看你跟我們廝殺,讓你去撕咬、去磨煉他真正想要的那些『藥引』……」
他將那卷沉重的秘錄強行塞進蕭赫手中,指尖冷得像冰:「這場奪嫡,從頭到尾就是場屠殺,你從一開始就不該參與!走……趕快逃!那老怪物定已察覺我脫離了掌制,此時必已遣人來將我這味逃走的『引子』抓回去……」
帳外,風聲鶴唳,驚悸的林濤宛如鬼哭。遠處隱約傳來了驍騎營特有的鐵蹄奔雷之聲——那是蕭凜正執掌索命的聖旨與調兵虎符,踏著濃稠如墨的夜色,如勾魂使者般疾馳而來。
蕭赫垂眸看著手中那卷染血的秘錄,指尖掠過那粗糙的紙質,面上卻無半點蕭崇預想中的驚駭或崩潰。那些足以讓任何一個皇子瘋魔的身世真相,在他眼裡,竟抵不過蕭崇指尖那抹凍人的寒意。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淒厲的風聲中顯得格外突兀、冷冽,透著一股看穿荒唐世事的諷刺與漠然。
「逃?」
蕭赫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隨手將那卷足以顛覆江山的秘錄拋在身側,像是丟棄一件無用的垃圾,甚至懶得多看一眼。
「大皇兄,你以為我這二十年來,究竟是在為誰而活?」
他猛地傾身逼近,周身的壓迫感如潮汐般湧來,語氣卻平靜得近乎詭譎,教人不寒而慄:「你真以為,我是在意那把裹挾著腐肉腥臭味的龍椅?」
「七歲那年,母妃臨死前掐著我的脖子,那雙眼底翻湧的全是淬毒的恨。她咒罵我是這深宮裡最卑賤的野種,是她用來向蕭景延復仇的一枚棋子。從那刻起我就明白,這皇城的紅牆下,沒一塊磚是乾淨的。」蕭赫眼底幽光浮動,深邃如淵。
他緩緩伸手,那雙骨節分明、曾染就無數鮮血的手掌,此刻卻如玄鐵鉗子般輕輕扣住蕭崇單薄的肩膀,力道不容抗拒,強迫對方與自己那雙瘋狂的眼眸對視:
「大皇兄,我早知自己體內流的,根本不是蕭景延的血。」蕭赫低笑一聲,語氣荒誕而冰冷,「那老怪物看我的眼神,從來不是在看骨肉至親,而是在看一頭養在身邊、隨時準備反噬的畜生。他留著我,不過是想看這頭雜種,能把他的親生骨肉咬碎到什麼程度。」
「其他兄弟以為我會跟他們爭那把龍椅,爭那個腐爛發臭的位置……」
話音未落,蕭赫周身那股凌厲的壓迫感驟然潰散。他像是突然被抽去了骨頭,身子猛地前傾,整個人沉沉地、近乎頹然地埋進蕭崇的頸窩。在皮膚觸碰到蕭崇體溫的剎那,他發出了一聲顫抖而滿足的嘆息,像是漂泊已久的惡鬼終於尋到了歸墓。
「可他們都錯了。這頭畜生在意的,從始至終……只有你。」
他的聲音變得極低,黏稠而濕冷,像是一條毒蛇纏繞上溫潤的玉石:「這世上,只有你……曾把我當成人看。」
「那老怪物算計著拿你當血祭的『引子』續命,蕭凜想拿你當墊腳石去博那潑天功勳……」蕭赫貼著蕭崇的耳根,吐息間透著股毛骨悚然的溫柔,「這大鄴的綱紀崩不崩,江山易不易主,與我何干?他們想要你的命,我就要他們所有人的命。」
帳外的馬蹄聲如雷鳴般碾碎了死寂,數百支火把將夜幕燒灼得如同白晝。兩股截然不同的氣勢在營帳外交鋒——一邊是慎王蕭峻那帶著大理寺緝捕司特有的狠戾肅殺,另一邊則是奕王蕭凜統率的驍騎營鐵騎。
帳外傳來一陣爭執,慎王蕭峻那帶著幾分焦躁的聲音隱約傳來:「老九,父皇說的是活捉!你那驍騎營的弓弩若是不長眼,誰擔得起這個責?」
蕭凜冷冰冰的嘲諷聲隨即響起:「二哥,這帳子裡的人若真反了,怕是留不下活口。軍情如火,二哥若下不去手,那就退到後方去,這髒手的事,由我驍騎營來做。」
隨即,蕭凜那毫無溫度的宣旨聲徹底壓過了帳外的喧囂,隨著兵刃交接的鏗鏘聲一同穿透布簾傳入: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皇子蕭崇私自離京,意圖篡逆;六皇子蕭赫包庇重犯,同罪論處。驍騎營聽令——即刻收捕。慎王,大理寺負責圍困,這對『逆子』,便由我驍騎營親自擒拿。」
蕭崇聽著帳外兩位兄弟各懷鬼胎的爭搶,臉色慘白如紙,指尖死死扣住蕭赫的衣襟,掙扎著想推開他:「你聽見了嗎?那是蕭峻和蕭凜!他們一個為了功勳,一個為了那所謂的聖旨,真的會殺了你!他們不是在玩鬧……快走,去塞外,去哪裡都好……」
蕭赫聽見外頭的喧囂,眼底非但沒有驚懼,反而盪開一絲病態的興奮。
「來得正好。」
他緩緩起身,隨手抄起案几上那柄灰銀色重劍。劍鋒出鞘的龍吟聲銳利如冰,瞬間壓過帳外的呼嘯風聲。
「這大鄴是個籠子,我就拆了這籠子;這皇室是座祭壇,我就平了這祭壇。」
蕭赫走到帳簾處,背對著蕭崇,身形挺拔如山,火光勾勒出他側臉冷峻的輪廓,亦神亦魔。
「大皇兄,在那坐穩了,別回頭。」他頭也不回地踏入夜色,留下一句輕緩卻狂悖的誓言,「看臣弟為你……殺出一個乾淨的人間。」
話落,他猛地掀開帳簾,大步踏入漆黑夜色。
帳外,驍騎營與緝捕司的兵馬見到來人,攻勢皆是一滯。然而下一瞬,夜色深處爆發出一陣冷冽的金屬撞擊聲,玄甲衛整齊劃一的踏步聲如地鳴般響起。數千道身影破夜而來,訓練有素地展開隊形,頃刻間將蕭峻與蕭凜的人馬反向包圍。
那是蕭赫親手調教出的精銳——玄甲衛。
寒刃出鞘,濃稠的殺氣頃刻間取代了寒風。蕭赫立於陣前,劍尖斜指地面,冷硬如鐵的聲音撕裂了夜幕:
「殺無赦。」
「鏘——!」
蕭赫冷硬的嗓音剛落,數千柄玄甲刀同時出鞘。整齊的鏗鏘聲如同一道驚雷,震碎了驍騎營與緝捕司的陣腳。看著黑暗中湧動的黑色鐵浪,蕭峻臉上的跋扈瞬間凍結,他猛地收緊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額角沁出的冷汗在火把下清晰可見。
「這不可能……玄甲衛……怎會有這麼多!」蕭峻聲音乾澀,眼底的震驚已掩蓋不住恐懼,失聲咆哮道,「蕭赫,你竟敢私藏這等規模的軍隊?這是要謀反嗎!」
一旁的蕭凜早已沒了嘲諷,他死死盯著那支如鋼鐵鑄就般的軍隊,喉結劇烈滾動。儘管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震駭,但看向蕭赫的眼神已透出徹骨的陰鷙。
「都給本王穩住!」蕭凜拔劍怒吼,語調因極度的緊繃而險些走音,「全軍聽令!他不過是強弩之末,私藏軍隊即是死罪,殺蕭赫者,賞千金、封萬戶,格殺勿論!」
儘管懸賞重金,但他那聲嘶力竭的咆哮中,那絲難以掩飾的驚惶如毒蛇般迅速蔓延。驍騎營的士兵們握著兵刃的手掌滿是冷汗,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玄甲衛那如鋼鐵洪流般森然逼近的陣型,那股凝若實質的血腥壓迫感,竟逼得訓練有素的騎兵們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戰馬不安地嘶鳴踢踏。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刀劍碰撞的鏗鏘聲與慘叫聲不絕於耳,驍騎營與緝捕司的兵馬在玄甲衛精密的反包圍下,陣型被衝得支離破碎陷入四面楚歌的絕境,軍心頃刻間如崩堤般潰散。
代表大理寺的蕭峻眼看敗局已定,那張素來精於算計的臉龐陰鷙如鬼,眼底盡是棄卒保帥的冷酷與果決。他甚至不屑於瞥一眼側翼仍浴血死鬥的友軍,當機立斷地調轉馬頭,率領緝捕司殘餘的精銳抽身急撤。馬蹄無情地踐踏過同袍殘碎的肢體,蕭峻在混亂中連頭也未回,將蕭凜孤身棄於亂軍之中,徹底淪為丟盔棄甲的敗軍之將。
「想走?誰也別想活著離開!」蕭赫的聲音在戰場中心驟然響起,如修羅低語。
他手中的重劍橫掃,裹挾著內勁的劍鋒揮舞間,帶起一陣勢不可擋的旋風。幾名驍騎營士兵慘叫著被震飛,胸甲凹陷,連人帶盾被巨力拋向半空,鮮血潑灑而出,濺上蕭赫冷峻的側臉,將他那雙瘋狂而深邃的眼眸襯得愈發如地獄歸來的煞神。
「蕭赫!你這悖逆之徒!」戰局徹底崩盤,蕭凜望著滿地的殘肢與節節敗退的部下,胸中狂怒與絕望交織,化作一口淤血頂在喉頭。
他深知正面抗衡已是死路一條,眼底閃過一絲喪心病狂的狠戾。蕭凜猛地揮劍斬下身側一名正欲潰逃的部將頭顱,那顆頭顱伴著滾燙的頸血沖天而起,噴湧的血漿瞬間濺了他滿臉,在慘白的月色下顯得觸目驚心。
「都給本王滾回來!」蕭凜瘋狂地咆哮,聲震夜空,幾近聲嘶力竭,「撤!往黑水碼頭撤!誰敢後退半步,這便是下場!」
在蕭凜那足以碎骨的死亡威脅下,驍騎營殘部如喪家之犬,拖著支離破碎的軍容衝破包圍圈,沒命地向著那團濃霧籠罩的黑水碼頭方向倉皇潰逃,馬蹄踏碎了滿地的殘骸,只留下一道絕望的血跡。
此時,距離碼頭尚有數里之遙的江面上,霧氣正濃。遠處那震耳欲聾的廝殺與驚惶的馬蹄殘響,被深沉的夜幕層層過濾,僅化作極其遙遠且沉悶的低迴,迴盪在暗夜之中。
與此同時,碼頭邊緣的商船艙內卻是一片靜謐,與不遠處的修羅場形成詭譎的對比。雲影既已允諾隨樊敖遠赴北驍,此刻正半依在樊敖懷中,試圖汲取這亂世中難得的寧靜,卻又因那過於熾熱的擁抱而顯得僵硬且緊繃。
樊敖的手臂宛如鑄鐵的鎖鏈,將雲影死死鑲嵌在胸膛前,他貪婪地將臉埋入雲影頸窩,那股如野獸般粗重的鼻息燙得雲影肌膚微顫。他抬起頭,嗓音嘶啞得如同摩挲的砂礫:
「雲影,你已經答應隨我回北驍了。從你點頭那一刻起,你這輩子就是我的坤澤,往後餘生,我不准你有半分反悔的念頭,聽見沒有?」
「……知道了。」雲影喉結微滾,那腰間幾乎要將他碾碎的窒息力道,讓他語氣破碎,「同樣的話,你這半個時辰已經問了三遍……你何時變得這般、這般囉嗦?」
他下意識地曲起手肘抵在樊敖堅硬如磐石的胸膛前,指尖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瘋狂跳動的心律。那股澎湃的悸動順著掌心一路傳導至心尖,攪得他心慌意亂。雲影晦澀地垂下眼睫,試圖掩飾眼底的動搖,悶聲道:「我帶著雲舒跟你走,這還不夠嗎?」
樊敖低沉地笑了,那笑聲中裹挾著令人心驚的戾氣與極致的寵溺,他修長的手指挑起雲影的下頜,眼角挑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不夠,雲影。我就是把你吃進肚子裡,都嫌不保險。」
語畢,他猛地俯身,帶著不容置喙的強橫,想要攫住那張讓他魂牽夢縈、卻又總愛氣他的唇。
雲影的瞳孔微縮,本能地抬手抵住那壓迫而來的胸膛,掌心之下那如雷鳴般的心跳震得他心神俱亂。他眼底閃過一絲羞赧的狼狽,正欲側過臉去,避開這份過於熾熱、教他難以招架的親暱時——
「殿、殿……主子!」
剎犁那倉皇失措的喊聲如利刃般撕開了這份膠著,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踉蹌闖入兩人的視野,硬生生打斷了這場極度危險的糾纏。
剎犁僵立在門口,視線掃過樊敖那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的臉色,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似有萬般難言之隱。
「說。」樊敖冷冷吐出一字,語氣中那份被打斷好事的戾氣未消,森然如刀。
「東郊戰火突起,烽煙正盛,火線已逼近此地。」剎犁深吸一口氣,壓低嗓音疾速稟報,「蕭赫已親自下令,命玄甲衛徹底封鎖了東郊所有的水陸退路。奕王蕭凜此刻正親率驍騎營殘部朝碼頭奔襲而來。按照與蕭赫此前的協定,我們必須立刻出動『狼韁騎』迎擊。」
樊敖眉峰微挑,眼底閃過一抹玩味的冷光。他徐徐轉頭看向懷中身體僵硬的雲影,方才的陰鷙在轉瞬即逝間化作安撫之色:「知道了。這點小事,我會去處理。」
「雲影。」樊敖的手掌輕輕覆上他的後頸,拇指摩挲的力道帶出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你就待在船艙裡,哪裡也不許去。這點瑣事,我片刻便回。」
「瑣事?」
雲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心頭狂跳,他猛地揮開樊敖扣在頸後的手,強自鎮定地死死盯住眼前的男人,嗓音雖因驚愕而顫抖,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凌厲:「你管這叫瑣事?你區區一個異國商人,究竟憑什麼敢在大鄴境內私藏武裝兵力?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解釋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面對雲影咄咄逼人的質問,樊敖不怒反笑,那雙如狼般的深邃眼眸微微彎起,透出一股渾不在意的輕佻,卻掩不住底層那抹濃重得化不開的柔情。他順著被揮開的力道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負於身後,舉手投足間優雅卻壓迫感十足。
「雲影,你這副張牙舞爪的模樣,倒比平時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要順眼得多。」
樊敖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將雲影籠罩在陰影之下。他微微俯身,壓低了嗓音,那語氣戲謔得宛如調情,全然不顧艙外正醞釀著一場血腥的圍剿:「解釋?你這小腦袋裡整天裝著那些效忠國家、敵國之恨的陳腐教條,不累嗎?雲影,這大鄴的官兵到了黑水碼頭這片化外之地,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更何況,誰敢動我這艘船的心思,便等同於直接向我北驍宣戰。」
他看著雲影依舊緊繃的下頜線,發出一聲輕浮的低笑,隨手從桌上拈起一枚壓紙的冷玉,在指間靈活地翻轉。他想伸手去撫平那人眉心的褶皺,指尖卻在半空停住,最終只是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乖乖待著。」他低語,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等我把外面那群吵鬧的獵犬打發走了,回來再慢慢餵飽你的好奇心。到那時,你想聽什麼解釋,我都躺在榻上逐字逐句地交代給你聽,嗯?」
語畢,他沒給雲影再次發作的機會,轉身時玄色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度。方才眼底那點隱晦的溫情在背過身的一瞬,悉數斂作深淵般的寒霜。
「看好他。」他聲音冷得結冰,對著艙外下令,「若他踏出這船艙半步,你們便自裁去餵魚。」
樊敖丟下這句冷冰冰的命令,長靴踏在甲板上發出沉穩而沉重的回響。當他走出甲板的瞬間,周遭空氣中的靡麗氣息被凜冽的夜風徹底攪碎。他從腰間抽出那柄淬了寒芒的彎刀,原本禁錮在溫柔鄉裡的野獸,終於在這一刻向戰場露出了獠牙。
樊敖麾下的北驍精銳「狼韁騎」,如鬼魅般從碼頭兩側暗道破土而出。這支盤踞在黑水碼頭已久的北驍軍,素日披著護衛商船的皮,以「清理邊境匪患」為幌子,實則早已在此集結待命。狼韁騎人手配備北驍特有的短弓與彎刀,在夜色掩護下,對深陷重圍的驍騎營發動了致命的側翼奇襲。
樊敖停靠在碼頭的商船,外表看似滿載北驍南運的糧秣,實則在層層暗艙中,蟄伏著大批足以撼動大鄴邊防的私鑄精鐵兵器。這處碼頭位於蕭赫的封地,蕭赫不僅對樊敖軍隊的潛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親手抹平了一切行跡,長年未向朝廷遞過半封奏摺。這般默許與庇護,早已將兩人的暗中勾結昭然若揭,不言而喻。
戰場之上,蕭赫的玄甲衛不僅未對北驍軍的介入採取絲毫阻攔,反而主動讓出通道,與狼韁騎合圍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圍剿鐵壁。
蕭凜望著眼前這一幕,渾身血氣瞬息凍結,如墜冰窟。他原以為將戰線逼至黑水碼頭——那裡盤踞著各國異邦商人,本是此地最複雜的商貿咽喉。蕭凜深信,蕭赫即便再瘋狂,也會忌憚於觸怒異國使節、引發不可收拾的外交干戈,從而為了這份掣肘而網開一面,留出一線生機。
然而,現實卻如利刃般戳穿了他那份自恃甚高的算計。蕭赫眼中從無大鄴的江山綱紀,亦無所謂的邦交禮法。他早已與大鄴死敵北驍締結了生死盟約。
此刻,那些精擅水戰與短兵突襲的北驍精銳,正配合著黑水碼頭獨特的地利,將驍騎營徹底鎖死在絕境之中,成了甕中之鱉。
腥甜的血鏽味混雜著江岸的濕冷水氣,絲絲縷縷地滲入船艙。雲影憑窗俯瞰,只見那曾不可一世、高懸於雲端的王爺蕭凜,此刻已陷入死局。然而,即便身陷重圍,蕭凜周身卻不見半分頹勢,那股子陰戾的傲氣反而在絕境中愈發刺眼。
雲影轉過身,目光如淬了寒芒的刀鋒,冷凝地看向婠妮:「你我跟隨王爺多年,該當知曉,他那人性子自負至極。這場兵敗對他而言,絕非終局,而是奇恥大辱。」
「即便山窮水盡,他也絕不容許自己卑微隕落。」婠妮緊盯著下方,語氣森然,「王爺若要死,必會拖著所有人墊背。」
雲影再度貼向那扇冰冷的船窗,極目俯瞰著下方那場混亂的戰局。忽地,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在一片刀光劍影的中心捕捉到了一抹異動。他瞳孔驟縮,只見蕭凜身側的數名親衛,在混亂兵陣的掩護下,竟從懷中悄然掏出了火藥與發燭。那不是突圍的信號,而是蕭凜在絕望之下,準備將所有圍剿者連同他自己,一併炸成齏粉的最後瘋狂。
「瘋子……他竟想在此處引爆。」雲影低喃,呼吸猛地一窒。
他猛地回過身,目光掠過一旁面色蒼白的雲舒。雲影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焦灼,指尖輕輕擦過雲舒的臉頰,聲線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待在這裡,哪也別去。若我未歸,便跟著婠妮走,聽到了嗎?」
語畢,他不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餘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從那逼仄的窗櫺處一躍而下。
「雲影!」婠妮驚呼一聲,甚至來不及伸手拉扯,那道清瘦卻堅決的殘影已徹底沒入混沌的夜色之中。
雲影心中澄澈,蕭凜此刻已陷入絕境,一旦徹底無路可退,那人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玉石俱焚,拉著樊敖與蕭赫一同化為齏粉。這場死局,他不得不介入——哪怕是以身殉局。
戰場中央,風聲嘶鳴如鬼哭。雲影身形飄忽,宛若一道蒼白而破碎的幽影,在無數斷肢與殘刃間穿梭,悄無聲息地沒入混亂的核心。剛一現身,便正好撞進蕭凜那雙燃燒著瘋狂與戾氣的眼眸裡。
蕭凜揮劍格擋開一記冷箭,金鐵交鳴的震顫透過劍柄傳至虎口,可他的目光卻似被磁石死死吸住,在混亂的刀光劍影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一抹刻入骨髓的熟悉身影。
「……雲影?」
蕭凜的劍勢驟然一滯,瞳孔因極度的驚愕而劇烈收縮,沙啞的嗓音在鏗鏘的金屬撞擊聲中顯得支離破碎,「你為何會在這裡?誰准你……來這送死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雲影竟會在這個節骨眼闖入這片修羅場。那一瞬間的驚悸攪亂了他的心神,理智在他腦中瘋狂尖叫,提醒他身陷重圍、大勢已去,若此時放棄陣型只會萬劫不復。可當那抹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那道長期壓抑的、近乎扭曲的佔有慾竟如決堤洪水,瞬間摧毀了他引以為傲的冷靜。那是他親手磨煉出的刀刃,是他骨血裡最深沉的執念。
所有權衡利弊的算計,竟在這一瞬崩塌成灰。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他竟全然不顧陣型已然潰散,更無視周遭撲殺而來的敵手,竟就此放棄了所有防守,瘋魔般地揮劍劈開身前一切障礙。那動作粗暴而急切,彷彿只要慢上一瞬,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會在亂軍的鐵蹄下徹底消散。
「退下!給我滾開!」他嘶吼著,不顧一切地向雲影衝去,執拗而狂亂地逼近,雙眼泛紅,聲音裡竟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雲影,滾回你的暗影裡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雲影冷著臉,無視了四周飛濺的血肉與兵戈聲,他無視蕭凜的狂亂,眼中只映著對方腰間那幾枚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火藥——若讓這瘋子靠近樊敖的陣線,一旦引爆……那後果,雲影絕不允許發生。他猛地伸手,死死扣住蕭凜精鐵鑄就的腕甲。
「王爺!」雲影沉聲喝道,死死鎖定蕭凜腰間那截外露的火藥,試圖將這喪失理智的人從深淵邊緣拉回,語氣冷硬卻藏著急切,聽在蕭凜耳中,竟化作了此生最動聽的誓言,「大勢已去,這些火藥一旦點燃,連同你的命與這滿營將士,都將化作飛灰!莫要自誤,請准卑職護送你撤離!」
蕭凜聞言,手中動作猛地一頓,火光映照著雲影那張清冷蒼白的臉,胸臆間那股瘋狂燃燒、準備同歸於盡的毀滅慾,竟在這一刻被生生澆熄。他固執地以為雲影是不惜冒死前來救他,在這絕境中,這份忠誠顯得如此熾熱而純粹。
然而,戰場從不憐憫痴狂。一名被玄甲衛逼至絕境的驍騎營士兵,在瀕死的驚恐中胡亂扣動了手中強弩的扳機。
「嗖——!」
那支致命的箭矢撕裂長空,帶著必殺的戾氣呼嘯而至。蕭凜心神全在雲影身上,他竟慢了半拍,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眼睜睜看著那道銳芒沒入視野,直取他的心口。
「噗嗤。」
入肉聲沉悶而清晰,那是利刃穿透皮肉與骨骼的脆響。
蕭凜預想中的劇痛並未襲來,胸口卻是一陣沉重的撞擊。那支本該奪走他性命的強弩箭,竟無情地貫穿了搶身擋在身前的雲影的胸膛。雲影那纖細的身軀如斷線的紙鳶,在半空中搖晃了一下,隨即重重墜入蕭凜懷中。
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染透了蕭凜冰冷的甲冑,在寒風中氤氳出一股刺鼻的血腥。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b0vX5fmLQ
蕭凜愣住了,懷中人的體溫正迅速流逝,他僵硬地接住雲影,那雙握劍的手止不住地戰慄:「雲影……?雲影!」
雲影的嘴角緩緩溢出一抹濃稠的血沫,可那雙渙散的眼眸卻越過蕭凜,執拗地死死盯著對方腰間那幾枚尚未引燃的火藥。
「王爺……丟掉……」雲影噴著血沫,每一字都似從破碎的肺葉中擠出,語氣竟比刀鋒還冷,「把它……丟掉……別讓它……炸了……」
「閉嘴!誰允許你——誰許你擋這一箭的!」蕭凜渾身僵硬,看著那柄貫穿雲影胸膛的箭簇,喉嚨像是被鏽蝕的鐵塊哽住,發出嘶啞的低吼。他雙目赤紅,那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威儀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慌與憤怒,他猛地扣住雲影的肩膀:
「你這條命是本王給的,沒有本王的命令,你憑什麼擅自做主!」
雲影冷眼看著蕭凜那張因驚惶而扭曲的臉,對他那份近乎瘋癲的失態視若無睹。那一箭避開了要害,卻徹底攪碎了他的心肺,每一寸呼吸都伴隨著如烈火焚身的劇痛。
他費力地試圖將死死箍住自己的男人推開,聲音破碎卻極冷,帶著對自身生死全然置之度外的疏離與焦躁:
「王爺……撤退……莫……莫要……誤了大事……」
蕭凜聽著他斷斷續續的囑託,看著雲影那雙因為痛苦而微微失焦、卻依舊死死盯著火藥引線的眼眸,心中那股瘋狂滋長的自作多情被推向了頂峰。
「雲影……」蕭凜雙目微顫,近乎不可置信地低喃,顫抖的雙手捧住雲影鮮血淋漓的臉頰,語氣中夾雜著一絲震顫的狂喜與不可思議:「你竟……竟為了我?你這般不顧生死、拼死護我周全……你心裡,竟是這般在乎本王?」
雲影聽著這番自以為是的言論,心中只覺一陣噁心與荒謬。他身受蕭凜所賜的那六十記鞭刑,本就重傷未癒,方才那一擊更是牽動了撕裂的舊創,痛意如潮水襲來,致使他的反應慢了整整半拍,才鬼使神差地成了替蕭凜擋下致命一擊的「忠臣」。
「王爺……咳、咳咳……」
雲影再次嘔出一大灘刺目的猩紅,那雙已然灰暗的眸子根本無暇顧及蕭凜的深情。他眼底的焦急,並非為了這具貴不可言的王爺之軀,而是死死盯著那隨時可能引爆的火藥——那是他唯恐樊敖會被波及的憂懼。然而,這抹焦慮落在蕭凜眼中,卻成了雲影臨死前欲言又止的深情,成了他此生所見、最沉重也最赤誠的一份忠義與眷戀。
雲影的眼簾最終垂落,身軀終於在蕭凜懷中徹底癱軟。他失去了知覺,連最後一絲為樊敖懸著的心跳,也隨之緩緩沉寂。
蕭凜凝望著懷中那具逐漸失去生息的軀體,指尖顫抖地探向那處致命的傷口。他竟感受不到一絲心跳的律動,唯有指尖傳來的冰冷,將他溺斃在無邊的恐慌中。
蕭凜並未察覺,那一箭雖重創雲影心肺,卻因死士經年累月鍛鍊出的本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偏離寸許,避開了心臟要害。這竟形成了一種近乎死亡的假死狀態,隨著他呼吸的徹底停滯,體內那一絲微弱的氣息也被強行鎖死,瞞過了所有人的探知。
蕭凜將雲影冰涼的手掌貼上自己的臉頰,將這份殘存的餘溫,視作雲影臨終前對他最深重、也最赤誠的託付。
「撤。」蕭凜的嗓音低沉得如同寒冰碎裂,他強迫自己鬆開了懷抱,將那份沉痛封存。
為了從這場絕境中脫身,蕭凜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他猛然拔劍,劍尖直指碼頭商船,厲聲下令:
「火箭連發!」
剎那間,驍騎營的精銳不再有絲毫遲疑,數百支纏繞著火油的箭矢如流星般墜落,鋪天蓋地地射向碼頭的商船。碼頭瞬間被烈焰吞噬,火舌在甲板上狂亂舞動,濃煙遮天蔽日。平民的尖叫聲、木材碎裂的巨響與爆炸聲交織成地獄般的慘景,混亂頃刻間席捲了整個黑水碼頭。漫天紅蓮業火在夜色中肆意舔舐,將停泊的船隻吞噬殆盡,將整片江面映照得猶如泣血般猩紅。
人間煉獄已成,玄甲衛與狼韁騎構築的鋼鐵防線,在無數四散奔逃的平民哭喊與轟然崩塌的烈焰殘骸中,被生生撕裂出一道道猙獰的缺口。
直到親衛隊長渾身浴血,冒死衝撞至他身側,指尖死死扣住蕭凜早已僵硬的臂甲,撕心裂肺地咆哮:「王爺!陣線已破,再不撤就來不及了!您不能死在這種鬼地方!」
蕭凜的身形僵滯,如同一具被抽去筋骨的木偶。就在隨親衛撤離的前一瞬,他猛地回頭,渙散的瞳孔穿透漫天翻捲的黑煙與跳動的火舌,死死釘在那一具被他視作心頭血的遺體上——那人正被親衛倉促棄置於江岸石礁之後,在混亂的烈火中愈發顯得孤寂與破碎。
「王爺,走啊!」親衛感受著他身上死灰般的沈寂,再次死命架起他。
火光沖天,將蕭凜那張冷峻卻慘白的臉映得如地獄歸來的修羅。他終究未再回頭望向那座已淪為煉獄的罪孽淵藪,只是在幾名親衛的圍護下,踉蹌地踏過滿地混雜著斷肢與灰燼的狼藉。他帶著僅存的殘部,如喪家之犬般在蔓延的火海與亂軍的追殺中,且戰且退,沒入濃稠的夜色之中。
他以為自己帶走的是一份深情的遺願,卻不知那場大火燒盡的,不僅是碼頭的繁華,更是他對真相永遠無法觸及的最後機會。
與此同時,碼頭旁的商船亦未能倖免於難。烈火舔舐著桅杆,伴隨刺耳的碎裂聲,巨大的木柱轟然倒塌,重重砸在甲板之上,迸發出的火星宛如一場暴烈的灰雨。隨之而來的衝擊波裹挾著滾燙的氣浪橫掃而過,將船身震得劇烈傾斜。
千鈞一髮之際,婠妮撞開混亂的人潮,一把將身旁的雲舒撲倒在側舷的一塊厚實甲板殘骸後。她強行將雲舒縮進那處狹小的死角,用自己的身軀作為肉盾,死死抵擋住爆裂開來的木刺與飛濺的火星。
然而,巨大的震盪仍令兩人身不由己。在一波波湧動的人潮衝撞下,婠妮與雲舒終究被生生拆散。
「雲舒!」婠妮厲聲嘶吼,顧不得被斷木劃破的臉頰,她如同一隻矯健的獵豹,在絕望的平民堆裡強行開出一條血路。
碼頭上早已亂成了一團,那些平日裡唯唯諾諾的流民,此刻已被恐懼與求生慾激發出了獸性。他們如潮水般瘋狂湧向僅存的跳板,哭喊、咒罵與兵器的交鋒聲匯聚成震耳欲聾的混響。
雲舒在那股推搡的洪流中踉蹌跌倒,纖細的手腕被一隻粗糙的布鞋狠狠踐踏而過,劇痛令他冷汗驟湧,臉色瞬間褪得慘白,連慘叫都被掩蓋在周遭嘈雜的哭喊聲中。
就在他即將被那群狀若瘋癲的流民踩成肉泥時,一名神色貪婪的劣質乾元流民竟在混亂中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極度隱晦、卻因驚嚇而微微洩露的冷梅信香。
那乾元流民渾濁的雙眼瞬間迸發出惡毒的紅光,竟不顧逃命,如見獵心喜的餓鬼般猛地撲向倒地的雲舒,那雙滿是污垢與泥濘的大手死死箍住了他柔軟纖細的腰肢。
「放……放開我……」雲舒從齒縫中擠出破碎的低吼,儘管手腕骨裂般劇痛,他仍發瘋似地用完好的左手抓撓對方的臉部,指甲在流民汙穢的皮膚上抓出幾道血痕。流民吃痛,愈發興奮地狂笑,粗魯地撕扯開雲舒單薄的衣襟,露出那一截如雪般脆弱、因恐懼而微微戰慄的後頸。
「哈……居然是個乾淨的坤澤!瞧這皮肉,嫩得能掐出水來,這香氣真是勾得老子小腹發燙!」
那人嘶啞地咆哮,腐臭的涎水大口滴落在雲舒的臉頰與頸窩上,混雜著硝煙氣味,帶著令人作嘔的褻瀆與淫邪。
「噁心……別碰我……」雲舒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他拼命扭動身體,雙腿無力地踢蹬著,卻被對方輕易地壓制。
「老子今天真是走了狗屎運!原以為趁亂打劫商船只能撈點財貨,誰知竟撿到這等極品!」
他粗糙的指尖暴力地揉捏著雲舒敏感的腰窩,掌心甚至因興奮而劇烈摩擦,那人獰笑著,將頭深深埋入雲舒頸間,貪婪地吸吮著那股令他瘋狂的冷梅香:
「……小東西,老子現在就把你拖進暗處,乖乖張開腿,讓老子狠狠貫穿你那粉嫩的後穴,保證把你弄得汁水淋漓!」
那人掐住雲舒的腳踝,像拖行貨物般欲將他死命拖向陰影處。雲舒的指甲在粗糙的地面抓出一道道血痕,卻依舊止不住下滑的趨勢。
「不……誰來……救救……」
雲舒已因極度的窒息感與恐懼,眼前陣陣發黑。就在他即將墜入絕望的黑暗時,一道淒厲的破風聲驟然炸響——
一隻染滿污泥與鮮血的手猛地揪住了那流民的髮髻,向後狠狠一扯,那流民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頸部肌肉瞬間繃緊。婠妮眼神狠戾,手中的短刃在火光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乾脆俐落地抹開了對方的喉嚨。
「噗嗤!」
滾燙的鮮血如噴泉般濺在雲舒臉上,那流民眼中的狂亂尚未褪去,便已變成了死灰般的空洞,癱軟地栽倒在地。
「別看後面!跑!」
婠妮氣喘如牛,那雙平日冷靜的眼眸此刻燃燒著決絕的怒火。她不容分說地攥緊雲舒冰涼的手腕,幾乎是半拖著他在燃燒的殘骸間死命狂奔。
身後,商船緩緩傾斜沒入冰冷的江水,整片碼頭淪為煉獄般的焦土,哀鴻遍野。眼見唯一的退路已被驍騎營層層疊疊的火把封鎖,成了甕中之鱉,婠妮低聲咒罵了一句,強行撥轉方向,「該死,水路走不通了!跟我去荒野!」
婠妮領著雲舒,如兩道孤影,不顧一切地撞破層層濃烈的黑煙。狂風夾雜著滾燙的灰燼灌入喉嚨,燒灼著他們的肺腑。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曠野,身後則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烈焰,他們帶著滿身的傷痕,徹底沒入了那片死寂的荒原黑暗之中。
直到遠遠逃離了驍騎營火箭覆蓋的射程範圍,婠妮才洩去最後一絲力氣,強撐著將雲舒安置在灌木叢後一處背風的凹地。她粗重地喘著氣,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荒原漆黑一片,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在風中發出令人不安的簌簌聲。
「湳王造反,承德帝斷然不會善罷甘休。這東郊方圓如今已淪為人間煉獄,這場戰事不知究竟要延燒至何時,才能看見盡頭。」婠妮壓低了聲音,原本清脆的嗓音此刻嘶啞不堪,她轉過頭,目光沉沉地盯著雲舒,「雲舒,此地不可久留。」
雲舒那張清秀的臉龐毫無血色,破損的衣袖下,斑斑血跡正不斷向外滲透,將布料黏在傷口上。他渾身顫抖,大口貪婪地汲取著氧氣,嗓音破碎不堪:「那我們……去哪?兄長他還在那裡……」
「回京城。」婠妮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眼底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彷彿那並非是送死,而是唯一的出路,「我們回城西,找個死角藏起來,再伺機與雲影會合。」
沒給雲舒半點質疑的餘地,婠妮用力拽住他那隻尚且完好的手腕,將他整個人從灌木叢中硬生生拽起。她架起雲舒發軟的身體,目光如炬,死死釘向那座彷彿潛伏著深淵巨獸的京城方向。
而在身後數里之外的黑水碼頭,火光已在冷冽的江風中逐漸平息,留下一地焦黑的殘骸與刺鼻的硫磺味。驍騎營的潰兵早已逃竄無蹤,蕭赫的玄甲衛在焦土中列隊肅清殘敵,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鏽味。
樊敖一身玄衣已被硝煙染灰,手中那柄染血的彎刀正滴著黑色的血珠。他臉上的戾氣在看見那艘化為廢墟的商船時,轉為了一種深沉的、足以將周遭空氣凍結的恐懼。
「殿下……」剎犁單膝跪地,聲音在顫抖,不敢抬頭直視樊敖此時的神情,「商船徹底焚毀,火勢太猛,艙內已無生機……雲影與雲舒……不知所蹤。」
樊敖並未理會他的稟報。他只是死死盯著那片已經沉入江底的甲板殘片,心臟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斷。那種感覺並非尋常的痛楚,而是一種靈魂深處被生生挖去一塊的空洞——這是他與雲影之間那種「天授命定」的羈絆,在對方生命消逝時給予他的最後回應。
他甚至不需要多問,腳步便不受控制地向江岸的礁石區走去。
夜色愈發濃稠,江浪拍打著崎嶇的礁石,發出單調而淒涼的嗚咽。在江岸的陰影轉角處,樊敖停住了。
那裡,一具纖瘦的身影靜靜地側臥在冷硬的礁石上。貫穿胸膛的箭簇在慘淡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浸透血跡與海水的殘破衣衫顯得觸目驚心。
樊敖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凝固。他踉蹌著撲上前去,雙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那具冰冷的軀體。當那張熟悉而蒼白、再無半分生氣的臉龐映入眼簾時,樊敖一直強撐的冷靜終於徹底崩潰。
「雲影——!!」
這一聲淒厲的怒吼撕碎了死寂的江面,驚起遠處枯木上成群的宿鴉。
遠處的蕭赫不知何時已站在礁石上方,冷眼看著這一切。他看著樊敖那副如同困獸般絕望瘋狂的模樣,眼底竟閃過一絲複雜而冰冷的同情,隨即轉身,將這片人間煉獄留在身後。
然而,就在樊敖悲慟至極、幾欲嘔血之際,他指尖觸碰到的胸腔下,一絲極其細微、幾不可察的震動,如電流般擊中了他的掌心。
樊敖渾身劇震,那雙布滿猩紅血絲的狼眸死死鎖定雲影毫無血色的唇瓣。他屏住呼吸,指尖顫抖著懸停在雲影鼻尖,周遭的世界彷彿在此刻靜止。
良久,一抹極其微弱、如風中殘燭般的暖意,終於輕輕拂過了指尖。
「活著……你還活著。」樊敖的嗓音沙啞到幾乎扭曲,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破碎的低鳴。
他雙目赤紅,掌心死命貼住雲影冰冷的背心,源源不斷地灌入那股霸道橫衝的深厚內勁,強行衝擊那團被箭矢鎖死的微弱生機,試圖在乾涸碎裂的經脈中逆天續命。
「讓開!擋我者死!」
樊敖抱著雲影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在玄甲衛驚疑的目光中,瘋了般衝向碼頭邊緣倖存的一處隱密石屋。那是狼韁騎預先埋下的死據點,內部雖簡陋,卻存著北驍皇室最頂尖、足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秘傳傷藥。
「剎犁!藥!把所有續命的丹藥全部拿過來!」樊敖一腳踹開石門,嘶吼聲震得屋瓦簌簌作響,那英挺的臉龐因極度的恐懼而顯得猙獰如鬼。
石屋內,濃厚的血腥味與北驍特有的苦澀藥香混雜在一起。樊敖將雲影安置在冰冷的石榻上,看著那支透胸而過、仍在微微顫動的羽箭,指尖顫抖得幾乎握不住刀。他深知,若不拔箭,肺腑必腐;可若拔了,那瞬間噴湧的失血便會帶走雲影最後一絲游魂。
「封穴……先封穴!」他如野獸般低吼,指尖殘影翻飛,瞬間封住了雲影胸口周遭的幾大要穴,試圖止住那如泉湧般的猩紅。
「殿下,這箭……正中心脈邊緣,傷及肺腑,若強行拔除怕是……」剎犁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語氣中帶著死寂般的絕望。
「閉嘴!」樊敖猛地回頭,那雙狼眸中燃燒著玉石俱焚的瘋狂,一字一頓地從齒縫擠出命令,「傳令下去,叫所有船醫滾過來!把北驍王室那一匣子『返魂香』全部拿過來!快!」
他重新跪在榻前,死死握住雲影逐漸冰涼的手指,將臉埋入對方的掌心,語氣竟卑微到了骨子裡:
「雲影……沒我的允許,地府哪座殿敢收你?你敢死,我便踏平黃泉,親手把你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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