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大步流星地穿過曲折幽深的迴廊,暗紅色的袍角在冷風中翻飛。府中的僕從、侍衛跪了一地,鴉雀無聲,誰也不敢抬頭去看這位平日裡殺伐果斷的主子,此時臉上那種混雜著暴戾與卑微的破碎神情。
雲舒將臉埋在蕭烈的胸膛,感受著那具精壯軀體傳來的熱度,手指卻不自覺地揪緊了蕭烈暗紅色的襟口,這是一場無聲的挑撥,也是在勒緊那根剛套上的繮繩。
「王爺……眾目睽睽之下,雲舒身分尷尬……」雲舒在他懷裡輕聲呢喃,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男人的頸側,語氣帶著三分怯懦、七分試探,「您這樣,會落人口實的。若是傳出去,毀了王爺清譽……不值得。」
「誰敢在背後編排半句,本王就拔了他的舌頭餵狗!」
蕭烈猛地停下腳步,低下頭,在那截冰涼的額尖狠狠親了一口。那力道重得像是要在那白瓷般的肌理上烙下自己的私有印記。他死死盯著雲舒的眼睛,眼底滿是瘋魔後的偏執與焦慮。
「從今日起,這王府的『棲鳳閣』便是你的。沒有本王的准許,誰也不許踏入半步,違者杖斃。」
「棲鳳閣……?」
雲舒微垂的羽睫猛然一顫,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他初入王府,並不懂這三個字背後沉甸甸的、甚至足以驚動朝野的逾矩分量。他久居幽谷,雖不全然通曉朝堂規矩,卻也深知禮法——凡能冠以「鳳」字的居所,絕非尋常身份所能消受。
「王爺,那是……什麼地方?」雲舒抿了抿失血的唇,聲音細碎,帶著一絲不安的惶恐與試探,「雲舒身份卑微,不過是王爺身邊的一個奴,隨便住在偏院遮風避雨便好,怎敢……」
「閉嘴!」
蕭烈像是被這聲「奴」字狠狠刺中了逆鱗,原本在雲舒面前強行維繫的克制瞬間崩塌。他猛地低喝一聲,額角青筋因暴戾的憤怒而微微跳動,連帶著橫在雲舒腰間的手臂都猝然收緊。
「本王說你住得,你便住得!這王府上下,誰敢有一絲怠慢,本王便剮了他的皮做燈籠!」
話音剛落,蕭烈看著雲舒因這聲怒吼而瑟縮、受驚的眼眸,呼吸突兀地亂了章法。他心口猛地一抽,懊悔如潮水般反噬,讓他那張冷硬的臉孔顯出一抹狼狽。他原本死死鎖在雲舒臉上的目光倏地移開,像是怕極了被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看穿心底那點隱秘而瘋狂的佔有欲。
他抿緊薄唇,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原本強硬的嗓音竟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那是……靖王府正妻住的地方。」
這句話,蕭烈說得極慢,彷彿每個字都帶著千鈞之重。他雖礙於聖旨與局勢,暫時給不了雲舒那個名正言順的頭銜,卻早已在私心深處,將這座府邸唯一正妻的尊榮,連同這處象徵主母地位的院落,強行且笨拙地塞給了懷中的少年。
見雲舒神色怔忡,半晌沒應聲,蕭烈的心口猛然一縮。他像是生怕被對方聽出這份「特殊安排」背後的弦外之音,更怕雲舒會驚覺這份名分背後竟是如此沉重的束縛,進而生出逃離之心。
「……本王只是覺得,那裡離書房最近,最是清靜,合該適合你這副身子養病。」他忙不迭地生硬補了一句,語氣甚至帶了點掩飾性的凶狠,「給本王老實待著,不許胡思亂想!」
這番解釋拙劣得近乎荒唐。誰人不知那是靖王府主母方能居住的禁地?它不僅象徵著整座宅邸最高的權力,更是整座府邸正中心、最為華麗的一座囚牢。
雲舒仰著頭,看著蕭烈那雙佈滿紅絲的眼,指尖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著男人胸膛下那如擂鼓般的狂跳。那是騙不了人的,這男人在慌亂,在恐慮,甚至在卑微地祈求他的首肯。
他看穿了蕭烈那欲蓋彌彰的掩飾,他沒有拆穿,只是順服地在男人的懷抱中,緩緩合上雙眼。
「王爺既然覺得合適,雲舒住下便是。」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卻又滿是依賴的笑意。這笑像是接納了這份孤注一擲的饋贈,也像是親手認領了這座蕭烈為他打造的精緻牢籠。
這話像是一道赦令,蕭烈這才如獲大赦般鬆了口氣。他抱著雲舒的手臂再次收緊,將懷中人緊緊禁錮。他大步邁開,黑金色的長靴發狠地踹開主殿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徑直將雲舒抱進了內室。
這裡早已按他的密令,在地龍下壓了足量的銀絲炭,室溫烘人如春。屏風後,已準備好的藥浴,巨大的藥浴桶正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藥草的清香與室內的暖意交織。
他將雲舒輕輕放在那張鋪滿了白狐軟皮的寬大臥榻上。雲舒的身影陷在純白的皮毛裡,顯得愈發瘦削、蒼白,像是一抹隨時會散去的魂魄。
「王爺……您這是做什麼?」
雲舒強撐著長途跋涉後痠軟的半身坐起,看著蕭烈那副沉冷如水、甚至透著幾分瘋狂偏執的臉色,心尖不受控制地顫抖,連帶著眼睫也跟著劇烈打顫。
蕭烈沒有回答,只是沈默著,在那雙驚懼交加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屈下那副除了天地君親、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尊貴膝骨。
「砰」的一聲悶響。
他沉沉地跪在雲舒腳下,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刺耳,彷彿也在這一瞬間,撞碎了兩人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尊卑鴻溝。
「王爺!」雲舒嚇得三魂七魄都散了大半,原本半靠在軟榻上的身子猛地一僵。他顧不得腰間的酸軟,近乎踉蹌地探身向前,一雙纖瘦的手死命抓在蕭烈寬闊的肩頭,動作急促得險些從堆疊的狐裘中跌撞下來,嗓音因極度的惶恐而變得尖細顫抖,「您快起來……這、這成何體統!雲舒……雲舒受不起!」
雲舒拼命使力,指甲甚至陷進了那暗紅色的綢緞裡,試圖將眼前這尊山一般的軀體拉起來。可蕭烈卻紋絲不動,任由少年那微弱得如同蚍蜉撼樹般的力道,在他堅硬如石的肩頭徒勞地拉扯。
「受得起。」蕭烈終於開口,嗓音粗礪如沙石摩擦,他抬眼看向雲舒,眼底那股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愧疚濃烈得化不開,「今日若不讓你受了這一跪,本王這輩子都沒法安生。」
「不……不是這樣的……」雲舒拼命搖頭,眼眶迅速氤氳起一層水霧,鼻尖酸澀難耐。他大腦一片混亂,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自毀尊嚴跪在榻前的男人,與北郊荒徑上那個用淫靡言辭將他推入深淵的瘋子重合。
「給本王坐好,別動。」蕭烈大手一揮,反手精準地扣住雲舒冰涼顫抖的手腕。他並沒有用多大的力道,僅是憑藉著身為頂級乾元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壓,便輕而易舉地讓雲舒渾身一軟,頹然被按回了那團溫熱柔軟的狐皮墊子裡。
雲舒僵在原處,呼吸急促而破碎,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收縮著。他眼睜睜看著那個權傾天下的男人依舊維持著單膝下跪的姿態,那雙布滿厚繭、曾握慣了重劍與生死大權的大手,正緩緩地、一寸寸地朝著他垂在榻邊的那雙小腳伸去。
「王、王爺……不可……」雲舒纖細的身子猛地瑟縮,足尖下意識地往狐裘深處藏,卻在下一瞬被一隻炙熱的大手穩穩截獲。
蕭烈一把握住雲舒那雙仍沾著荒郊泥塵的絲履。他指尖用力,動作雖輕緩卻透著一股霸道,不容拒絕地將那精緻的鞋襪一把褪下。隨著兩聲沉悶的墜地聲,雲舒那雙如冷玉雕琢、連腳趾尖都透著一抹病態粉色的雙腳,徹底暴露在蕭烈火熱且壓抑的視線中。
因為在北郊荒徑受了凍,那白皙的腳背此時冷得發青,足踝細弱得彷彿只需稍稍施力便能折斷。蕭烈看著那抹刺眼的白,眼眶紅得更厲害了,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發出一聲極低、極悶的嘶聲。
下一刻,這位堂堂大鄴戰神竟像個最卑微的家奴,用寬厚熾熱的掌心死死包裹住雲舒凍得發青、毫無血色的足背。他指腹帶著一股蠻橫的勁道,沿著冰冷的足弓反覆揉搓,試圖將那股刺骨的寒氣生生逼出來。
「王爺……不可!這萬萬不可……這會折煞雲舒的……求您了……」
雲舒受驚般地往軟榻深處縮了縮,圓潤的腳趾因羞恥與驚恐而蜷縮起來。原本剛止住的咳意因這份過度的驚懼又在喉間翻湧。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尊權傾天下的殺神,看著對方那尊貴的膝頭此刻竟卑微地屈在自己足尖前,這種強烈的視覺衝擊與身份倒置,讓他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別動!」蕭烈低吼一聲,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股不容抗拒的霸道。
他不顧雲舒的瑟縮,大手如鐵鉗般穩穩扣住少年纖細伶仃的足踝。指腹帶著粗糲的熱度,有一下沒一下地重重摩挲著那塊精緻凸起的踝骨,激起雲舒一陣細密的戰慄。
蕭烈像是陷入了某種病態的偏執,他張開虎口,一遍又一遍地環握住雲舒那截細得彷彿一折即斷的腳踝。唯有這種絕對掌控的實感,才能強行壓下他心底那股陰暗的念頭——他怕雲舒逃走,怕得想親手折斷這根腳踝。
在雲舒驚愕且破碎的注視下,蕭烈竟緩緩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將那張冷硬如刀削的臉孔,深深埋進雲舒微涼的足心,滾燙的鼻息噴灑在細膩的肌膚上。隨後,他滾燙的唇瓣重重地、帶點啃咬意味地印在了少年凸起的踝骨上。
「唔……王爺?!」
雲舒驚叫出聲,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般蜷縮起來,腳踝處傳來的熱度簡直要燒穿他的神智。他顫聲喊著,語氣中滿是世界崩塌般的荒謬感,「您瘋了……您是高高在上的親王,怎能、怎能對雲舒做這種事……」
「這府裡沒人敢看,更沒人敢多嘴。雲舒,看著本王。」
蕭烈猛地抬起頭,眼底深處藏著一股令人心驚膽戰的狂熱,那不是威脅,而是一種被極度愧疚與病態佔有欲扭曲後的「臣服」。
「你只要記住,關上這扇門,在這屋子裡,本王就是你的奴才。」蕭烈一字一頓,語氣森然卻又卑微到了骨子裡,他抓著雲舒的足尖,死死按在自己心口那處瘋狂跳動、震耳欲聾的位置,「你想要什麼、想怎麼罰本王,儘管開口。只要……只要你不離開本王。」
這個吻,對於一個手握重兵、威震八方的王爺來說,是近乎喪失人格的折節。
雲舒僵在原處,呼吸幾近停滯。他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男人,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那是他曾敬畏、曾恐懼、曾以為高不可攀的神明,此刻卻像條野犬般匍匐在他腳下,卑微地嗅聞著他足尖的氣息,祈求一點微不足道的憐憫。
這種巨大的身分落差帶來的衝擊,讓雲舒在極致的驚駭後,心底竟緩緩生出一種近乎自虐的、顫抖的快意。既然這個世界已經瘋了,既然眼前的男人親手撕碎了尊嚴遞到他手裡,那他……又何必再守著那些虛偽的君子之禮?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如羽毛般,帶著試探與不確定的顫抖,劃過蕭烈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隨後像是在確認獵物真假一般,慢慢插進對方那頭略顯凌亂的黑髮中。
當他的指腹觸碰到那微硬的髮絲時,那股掌控實權的觸感讓他眼神漸漸冷了下來,透出股優雅卻冷淡的玩味。這像是在撫摸一頭隨時會暴起傷人、此刻卻收斂爪牙的巨犬。雲舒的指尖帶著點惡意的試探,在那曾不可一世的頭皮上,不輕不重地按壓著。
「嗯……」蕭烈因這細微的觸碰,喉間溢出一聲極度克制的粗重悶哼。他渾身繃得如同一張滿弦的弓,卻又像是這頭「瘋犬」在渴望主人的獎賞一般,主動將頭顱往雲舒掌心蹭了蹭。
雲舒就這樣靜靜看著,像是在無聲地確認這條「瘋犬」究竟能為他服從到了什麼程度。在雲舒眼裡,這哪裡是純粹的臣服?這分明是一頭奴性與狼性並存的野獸,正享受著被他「勒緊韁繩」的極端快感,試圖用這種卑微到骨子裡的姿態,將他永遠鎖在身邊。
「護心湯晚些就到……你、你先去泡藥浴。」
蕭烈仰起頭,感受著髮間那點微薄如煙的溫存,眼底全是卑微的討好與克制的渴望。那種幾乎要將他逼瘋的佔有欲,竟因這一刻的親近而生出一抹扭曲的快慰。他嗓音沙啞得厲害:「本王就在外間守著,哪兒也不去,誰也驚擾不了你。」
「王爺……」雲舒的嗓音同樣沙啞,指尖在男人髮間驀然停住。他微微偏過頭,鴉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語氣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挑撥與試探,「王爺難道……真想讓外頭那些下人進來?讓他們剝掉雲舒的衣服,親手服侍這副身子……進藥浴嗎?」
他故意咬重了「剝掉」與「服侍」幾個字,指尖不安分地在蕭烈耳後敏感的皮膚上打轉。
這句話如同一記悶雷,震得蕭烈脊樑猛地一僵,眼底原本被愧疚死死壓下的佔有慾,在「旁人觸碰雲舒」的假設面前,瞬間如山洪爆發,將那點卑微沖刷得乾乾淨淨。
「誰也不准進來!」
蕭烈猛地站起身,原本受挫的神色被一股暴戾的野性取代。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雲舒,一字一頓道:「本王親自伺候你。這具身子……除了本王,誰也別想看一眼。誰看,誰死。」
他嗓音低沉得可怕,帶著濃烈到近乎病態的佔有欲,在安靜的室內激起一陣寒意。他甚至沒喚門外的侍女進來伺候,轉身大步走到那巨大的沉香木浴桶旁。蕭烈沉著臉,粗魯地挽起那襲昂貴的暗紋袖口,露出結實有力、布滿青筋的小臂,大手直接探進溫熱的水中試了試。
他在熱水中緩緩攪動,指尖仔細感受著每一寸水溫,直到確定熱度適中,絕不會燙傷雲舒那身細嫩如瓷的皮肉,這才緩緩收回手。水珠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水面上砸出細小的漣漪。
蕭烈轉過身,隔著氤氳升騰的水霧,視線死死鎖在榻上那個單薄少年的身上。此時他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威脅,而是一種被慾望與極致保護欲燒紅後的偏執。
「過來。」
蕭烈朝他伸出手,寬大的掌心朝上,指縫間還帶著未乾的水漬。他的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強硬,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像是一頭生怕被嫌棄的瘋犬,聲音緊繃到了極致,「本王幫你……寬衣。」
雲舒垂眼看著那隻布滿厚繭、此時卻因緊張而微微蜷縮的手,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幽光。那抹光亮太過短促狡黠,正處於神經緊繃狀態、滿腦子只有「獨佔」二字的蕭烈根本無從捕捉。
隨即,當他抬起頭時,那雙清透的桃花眼中便只剩下了無助與全然的依賴。雲舒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尖微涼,在半空中遲疑了片刻,終究是緩緩地、一寸寸地搭在了那隻滾燙的大手上,感受著對方掌心傳來的、足以將他灼傷的熱度。
「有勞王爺……」雲舒輕聲吐出這四個字,尾音帶著一絲虛弱的顫鳴,如同主動將脖頸遞進了獵人的陷阱,卻又在無聲處,勒緊了那根控制瘋犬的繮繩。
蕭烈感受到掌心那抹細膩的涼意,呼吸猛然一粗,原本還在猶豫的五指如鐵鉗般瞬間反握,力道霸道得驚人。他用力一拽,直接將少年扯進了自己那充滿沉香氣息的懷抱中。
「唔……」
雲舒猝不及防地撞上那具如生鐵般堅硬的胸膛,本就痠軟的身子在這一拽之下徹底失了支撐,只能如一株攀附巨木的柔弱菟絲花,軟綿綿地陷進蕭烈的臂彎。蕭烈那條布滿硬朗肌肉的手臂橫在他細窄的腰間,鐵箍般地將人鎖死,不留半點縫隙。
「這是本王的榮幸。」蕭烈伏在他耳畔低聲呢喃,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烈火滾過。那股滾燙的氣息裹挾著狂亂的沉香,精準地灌入雲舒精緻的耳廓。
此時室內藥蒸汽氤氳,厚重的木質香氣鑽入肺腑,與悶燙的水氣交織纏繞,宛如一劑能化人骨血的烈性迷藥。雲舒本就因長途跋涉而心脈虛浮,此時被頂級乾元的信香近距離瘋狂侵著,神智如墜深淵般愈發混沌渙散。
蕭烈那隻帶著未乾水漬的大手,沿著狐裘交領的縫隙緩緩滑入,指腹粗糲的厚繭不經意地磨過雲舒後頸最細嫩的一塊軟肉。那一處本就是雲舒的死穴,此刻被這般粗魯地來回揉搓,激起他一陣如瀕死魚兒般的細碎戰慄,連腳趾都因這份直衝天靈蓋的酥麻而蜷縮起來。
「王、王爺……癢……唔嗯……」
雲舒嗓音軟得不像話,帶著一抹勾人的鼻音,那隻搭在蕭烈肩頭的手卻並未推拒,反而無意識地揪緊了男人暗紅色的襟口,將那平整的雲紋綢緞揉出了一道道凌亂的褶皺。
這一聲嬌吟如同世間最毒的蠱惑,勾得蕭烈指尖猛地一顫,眼底那抹被強行壓制的暗色幾乎要滿溢出來。他沉著臉,修長且布滿青筋的手指精準地挑開了雲舒腰間最後一根繫帶。
隨著那件厚重的狐裘與層層疊疊的裡衣如殘雪般委地,雲舒那具雪白瘦削、近乎透明的身體,就這樣在蒸騰的繚繞藥煙中,毫無保留地撞進了蕭烈赤紅的眼眶裡。
那截腰肢細窄得驚人,彷彿他單手便能環握,在昏暗跳動的燭影下泛著如羊脂玉般瑩潤的微光。胸前兩點因不安與熱氣而挺立的紅暈,在急促的起伏中輕顫,色澤紅艷欲滴。這副身軀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因那份極致的單薄,透出一股任人採擷、甚至引誘人去瘋狂摧毀的糜爛脆弱感。
蕭烈呼吸驟停,胸膛劇烈起伏,卻沒給雲舒任何喘息或遮掩的餘地。他大臂一抄,直接打橫抱起輕如鴻毛的少年。
「啊……!」
雲舒驚呼一聲,下意識勾住男人的脖頸。下一瞬,蕭烈便將人穩穩地放進了那口巨大的、熱浪翻滾的沉香木藥浴桶中。
浴桶內漂浮著救命的草藥,苦澀的味道與房內的沉香膠著在一起,熏得人心頭發緊。雲舒赤著身子坐在熱水中,背對著蕭烈,那截細窄筆直的腰脊在盪漾的水面下若隱若現,宛如一段被精心雕琢、泛著微光的白藕。
蕭烈單膝跪在桶邊,手中攥著一塊微燙的巾帕,正沿著雲舒嶙峋瘦削的脊背一遍遍擦拭,動作輕柔得令人髮指。毛巾帶起的水珠順著那道深陷的脊椎溝壑緩緩滑落,每一下擦拭都極其小心珍視,卻又在那份克制中,透著股自我折磨的負罪感。他死死盯著那片白皙肌理上因熱氣而泛起的微紅,眼底翻湧著病態的憐惜與佔有。
雲舒安靜地伏在桶沿,半張臉埋在交疊的手臂間,任由背後那道灼熱且充滿壓迫感的視線將他寸寸灼燒。他忽然微垂眼睫,聲音低軟如絲地打破了這死寂般的對峙:「王爺,您先前在車上給的那枚蜜餞……真的很甜。若是……以後每日都能吃上一枚,雲舒這心口的苦,或許就真的能散了。」
這話音極輕,落在蕭烈耳中卻如驚雷乍響,震得他指尖猛地收緊。他替雲舒擦拭肩膀的手懸在半空,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如擂鼓。
他聽得出這話背後的深意——雲舒是在向他討要「甜頭」,是在用那枚蜜餞作為隱喻,變相地提醒他:只要給的補償夠多、夠甜,那些在荒郊受過的折辱、那些不堪入耳的淫靡言辭,或許真的能一筆勾銷。
「本王……本王明日就讓人買下京城所有的蜜餞鋪子。」蕭烈像是怕極了這份承諾會落空,猛地從身後死死摟住雲舒濕漉漉的肩膀,將臉埋在他的頸窩,濕熱的呼吸噴灑在雲舒敏感的信竅上,語氣卑微得近乎哀求,「只要你肯要,只要你……莫要再提那些事,你要什麼本王都給。」
雲舒被摟得胸腔緊縮,呼吸有些不暢,但他沒有掙扎,反而微微側過頭,那雙清冷的桃花眼在水霧中朦朧得勾魂攝魄,如同一尊吸食人精氣的妖魅。
他像是無意識地張開紅潤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蕭烈滾燙如火的耳廓,帶起一陣如電擊般的酥麻。
「王爺說的是……哪些事?」雲舒的語氣溫軟得如同一場旖旎迷夢,卻在那抹柔情底下,藏著勾魂攝魄的冷淡。他輕聲呢喃,尾音帶著一絲無辜的疑惑,「那些事……雲舒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
話音剛落,雲舒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那具精壯的軀體產生了一陣劇烈的痙攣。蕭烈原本緊繃的肌肉在那一刻近乎崩潰地顫抖著,那是被戳中心中死穴後的極度應激。
雲舒眼底閃過一抹冷寂的清醒,指尖卻依舊溫柔地搭在蕭烈橫在胸前的小臂上,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著那道隆起的、因情緒激動而搏動不已的青筋。這動作像是在獎賞一頭聽話的家犬,又像是在確認獵物死穴的跳動。
蕭烈渾身一顫,那一瞬他竟分不清心口傳來的是蜜糖般的甜,還是被生生豁開傷口的痛。那股好不容易壓下的戾氣與愧疚在胸腔內瘋狂撕扯,眼眶再次赤紅得滴血。
他心裡清楚得要命,雲舒是在耍弄他,是在用這種「大度」與「遺忘」作為最利的軟刀子,一寸寸凌遲著他身為大鄴靖王的尊嚴與傲骨,可他卻該死地沈溺於這種被「原諒」的幻覺中,如獲至寶地渴求著這場由雲舒編織的騙局。
「對,不記得了……最好永遠別記得。」蕭烈發狠地低下頭,重重地吻上雲舒那塊被熱水燙得微紅、尚帶水漬的肩頭。他齒尖微用力,帶著一股想在上面留下終身烙印的偏執,在那處印下一個深紅的齒痕,試圖用這道新傷,覆蓋掉所有不堪回首的過去。
「唔……王爺……啊……」
雲舒仰著頸子,發出一聲似痛非痛的悶哼,那雙清冷的桃花眼在氤氳的水霧中顯得愈發迷離、撩人。他任由蕭烈在他身上留下這般殘暴的印記,甚至在痛極時,主動抬起一雙細瘦的手臂向後攀附,指尖輕柔且緩慢地穿過蕭烈那頭略顯凌亂的黑髮,像是在安撫一頭焦躁至極的瘋犬。
感受到肩頭傳來那陣尖銳的刺痛,雲舒的指尖在男人髮間微不可察地猛然收緊,帶動著幾縷髮絲的拉扯,隨即化作一抹近乎憐憫的輕撫。他像是完全察覺不到那股啃咬背後的戾氣與瘋狂,反而溢出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嘆息,那嘆息聲混雜著藥蒸汽,在狹小的浴桶空間內發散開來,勾得人心癢難耐。
「王爺若是喜歡……便多咬幾口吧。」雲舒微微仰起那如天鵝般修長且脆弱的頸子,將最致命的咽喉與正散發著幽香的信竅,毫無保留地暴露在蕭烈赤紅的視線下,任君採擷。他看著蕭烈,眼神破碎卻溫柔得不可思議,那語氣輕飄飄的,卻重重地砸在蕭烈的心頭:「反正這具身子……橫豎都是王爺的。您想要在哪兒留下痕跡,雲舒都……任憑處置。」
這番話如同火上澆油,瞬間點燃了蕭烈心底最隱秘的暴戾與慾望。他的齒尖下意識地又沒入幾分,那股獨屬於雲舒的血腥氣在口腔中蔓延開來,甜得令他發瘋。然而,在那股摧毀欲噴湧而出的瞬間,他感受著懷中人因為疼痛而產生的細微痙攣,看著那抹如雪般的脊背在他懷裡顫動,卻連一聲求饒都沒有。
沒有反抗,甚至帶著點縱容的慈悲,那姿態竟透出一絲令人心驚的「解脫」意味。
蕭烈心頭猛然竄起一陣沒頂的恐懼,原本沸騰的野性慾望在瞬間冷卻。他驚覺自己若真的順著這股邪火再深一分,他撕碎的將不僅是雲舒的皮肉,而是這少年最後一絲求生的意志。
「唔……!」
蕭烈猛地鬆開齒尖,看著那處正緩緩滲出血絲、在雪白肌理上顯得驚心動魄的齒痕,眼底的瘋魔瞬間被排山倒海的痛惜與自厭取代。他看著雲舒這副引頸就戮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本王……本王真是該死……」
蕭烈低吼一聲,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粗砂狠命磨過。他顫抖著唇瓣,發瘋似地親吻著那道齒痕,濕熱的舌尖反覆舔舐、吮吸,試圖用唾液去洗刷方才的暴行,去哀求對方的原諒。卻不知這般神經質的安撫,只會讓那處受傷的肌膚愈發紅腫、敏感。
他像是怕極了懷中這抹魂魄會散去,猛地將濕漉漉、熱騰騰的雲舒從藥湯中撈起,扯過一條寬大的雪白浴巾,動作粗魯卻又帶著某種極致的避諱,將那具足以令他瘋狂的胴體嚴實裹住。
蕭烈大步流星地跨出屏風,幾步便回到了內室那張鋪滿純白狐皮的臥榻邊。水滴順著他的衣擺一路蜿蜒,在金磚地上留下一道凌亂的、如同負罪般的痕跡。
雲舒被輕輕安放進那片柔軟的狐皮裡,墨色長髮如瀑布般在純白裘毛間鋪散,映襯著那張因熱氣蒸騰而透著妖冶微紅的臉龐,美得近乎病態,令蕭烈甚至不敢直視。那副從未彎折過的脊樑此刻終於屈下,他卑微地守在榻邊,呼吸粗重如牛,卻再不敢逾矩半分。
室內氤氳的藥香與冷梅香,正與男人身上那股厚重的沉香瘋狂糾纏。蕭烈原本強悍的自制力在這一刻近乎瓦解,他猛地閉目,正欲起身的剎那,竟像是要逃離這股惑人氣息般顯出幾分倉皇與狼狽。
然而,就在他欲退未退的一瞬,手腕卻被一隻微涼、纖弱得幾乎不著力氣的小手勾住了。
雲舒半陷在蓬鬆的白裘中,並沒有用力,僅是那樣虛虛地扣著男人脈搏跳動最為劇烈的位置。那雙清冷的桃花眼在月色與火光的交織下,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感,像是在無聲地索求,勾得蕭烈小腹一陣緊縮,竟是生疼得厲害。
「王爺若不在身邊,雲舒……怕是睡不安穩的。」他輕聲呢喃,語氣溫柔得像是一場致命的陷阱。他看著蕭烈僵立的原地的脊背,甚至帶著一抹純然無辜的依賴,緩緩補了一句,「這王府太大了,冷冰冰的……雲舒怕極了那種隨時會被拋棄的感覺。」
這句話精準地扎進了蕭烈最軟、最疼的那塊心肉。
蕭烈的呼吸猛地一窒,隨即認命般地合上眼。他屈下高傲的脊樑,將側臉深深地埋進雲舒微涼、帶著水汽的掌心裡。他心裡清楚得要命,這輩子他算是徹底交待在這個病秧子手裡了。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只要雲舒勾一勾手指,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帶著他的十萬大軍,為他跳下去。
「本王不走。」蕭烈索性踢掉靴子,和衣躺在榻邊,將那具瑟縮的身軀小心翼翼地圈進懷裡。他感受著雲舒那抹似有若無的冷梅香,語氣卑微得像是某種宣誓,「本王這就守著你。雲舒,只要你回頭,本王……永遠都在。」
雲舒聽著男人胸腔內如擂鼓般的心跳,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隨即自然地將臉埋進蕭烈的胸膛,發出一聲滿足而微弱的嘆息。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細碎的殘雪,無聲地掩蓋了庭院中的荒涼。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沈悶的梆子聲,在死寂的夜色中一聲聲敲過,悠長而遲緩,像是要替這滿屋的偏執與傷痕按下一抹休止符。這座金箔堆砌的牢籠,終於在蕭烈那股近乎卑微的守候中,陷入了短暫且虛偽的安寧。
翌日清晨,皇城的寒氣依舊濃重,尚未被薄陽驅散的霜白覆在青石板路上,透著一股沁骨的涼。靖王府那道肅穆的硃紅大門,本該是禁衛森嚴、針落可聞之地,此刻卻被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生生踏破。
「四哥這府邸,回京了也不見添點火氣,冷清得跟個冰窖似的,凍得本王骨頭縫都疼!」
人未至,聲先到。八皇子「誠王」蕭微扯著嗓子,一邊跨過高聳的門檻,一邊憤憤地撣著身上那件緙絲斗篷。他那張清秀卻顯得平庸的中庸臉龐上,此時寫滿了掩飾不住的憤懣,眉心擰得死緊,幾乎能夾死一隻飛蟲。
他猛地側過頭,對著身後幾名縮頭縮腦、大氣不敢喘的隨從低聲咆哮:「本王昨夜在府裡那是何等排場?為了接風洗塵,本王連壓箱底的陳年佳釀都搬出來了,更別提那些從西戎快馬送來的舞姬,哪一個不是萬裡挑一?腰肢軟得跟水蛇似的!」
蕭微一邊疾走,一邊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一把精巧的描金小算盤,指尖急躁地在冰涼的算珠上撥弄,「劈啪、劈啪」的撞擊聲在幽深的迴廊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催命。
「他倒好,一個響動都沒有,說不去就不去!把本王晾在那兒餵了一宿的蚊子!」蕭微越說越氣,指尖撥弄的速度快出了殘影,在心裡瘋狂盤算著昨夜那場落空的接風宴耗損,咬牙切齒地低咒:「你們知不知道本王在那桌席面上花了多少銀子?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雪花銀!就這麼打水漂了,本王這心口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剮了一刀!」
他腳步倏地一頓,回頭狠狠瞪了守在迴廊拐角處、面露難色的靖王府侍衛一眼,語氣尖酸地撂下狠話:「四哥這回若不給本王個說法,本王定要在他這府裡賴下,一日三餐都要最好的,非得把那桌酒席錢吃回本才算完!」
在這大鄴皇城裡,誰都知道這位八皇子是個怪胎。身為中庸,他自知與那把龍椅無緣,奪嫡的腥風血雨他躲得比誰都快,唯有對那「孔方兄」情有獨鍾。在他眼裡,權力興衰是雲煙,唯有攥在手裡的真金白銀才不會背叛。他掌管著內務府倉庫與皇商藥庫,幾乎扼住了大鄴的錢袋子,油水撈得足,算盤也打得精。
「八弟這算盤打得響亮,本王在後頭都聽出怨氣來了。」
身側傳來一聲低緩的輕笑,比起蕭微的氣急敗壞,七皇子「康王」蕭瀾顯得從容許多。他走得不緊不慢,暗紫色綢緞包裹的步履輕盈得像是不著塵埃。他頸項上依舊扣著那圈標誌性的紅寶石金絲鎖頸圈,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襯得他那張臉愈發妖異美艷。隨著他的走動,空氣中那一抹若有似無的曇花氣息漸漸洇開,清冷中裹挾著誘人墮落的冷麝信香,像是要在這肅穆沉重的靖王府裡,強行勾出一場靡麗的幻夢。
蕭瀾微垂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垂下的那枚通透玉墜。身為坤澤,他與蕭微的私交甚篤,大抵是因為一個是中庸、一個是坤澤,在那些自命不凡、信香霸道的乾元兄弟眼中,他們皆是難登大雅之堂的「殘次品」。
大皇兄「寧王」蕭崇雖與蕭微一樣同為中庸,可因著那身嫡長子的尊貴黃馬褂,即便二皇子「慎王」蕭峻與五皇子「禹王」蕭衍再如何張狂,也斷不敢在明面上觸碰嫡長的分寸。於是,那兩個瘋狗般的乾元便將滿腔的戾氣與傲慢,全數傾瀉在毫無倚仗的蕭瀾與蕭微身上。
年少時,兩人沒少受過氣。蕭峻與蕭衍曾無數次將他們堵在御花園的死角肆意欺凌。那種被強大乾元信香壓制到全身脫力、跪地不起的屈辱,蕭瀾至今刻骨銘心。若非當年四哥蕭烈看不過眼,提著那柄殺氣騰騰的重劍,冷臉教訓那兩個自大的蠢貨,他們這兩條卑微的命,恐怕連這皇城的幾場風雪都熬不過去。
想到這,蕭瀾摩挲玉墜的指尖微微一滯,眼底浮起一抹冷冽至極的笑意。他微垂羽睫,掩蓋住那雙狐狸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
前些日子,大皇兄自以為行蹤隱祕,私自離京潛往東郊與六皇子湳王蕭赫祕密私會。他哪裡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早一刻不差地落入了蕭瀾的眼線之中。蕭瀾透過「沉香閣」那張如蛛網般密不透風、滲透進京城每一個角落的情報網,故意將這條線索「不經意」地漏了幾分給立功心切、整日做著東宮大夢的二哥蕭峻。
他早已算準了蕭峻那急於在父皇面前表現的草包性子,定會按捺不住地領兵去東郊抓人。可蕭瀾在遞這把殺人的刀子時,卻故意隱去了最致命的一環——六弟蕭赫早已與北驍勾結,私下擁兵數萬,就等著朝廷的人自投羅網。
他本想設計讓蕭峻死在東郊的亂軍之中,誰知那蠢貨關鍵時刻竟還有幾分「棄卒保帥」的狠勁,眼見不敵,竟丟下數千將士的性命不管,自己帶著親隨狼狽地逃了回來。不過,父皇震怒之下,將二哥終身禁足在了宗人府,倒也算是徹底斷了那頭蠢驢的帝王夢。
「現在,就只差那個長得像頭油頭大肥豬般的五哥蕭衍了……」
蕭瀾在心中無聲地呢喃,唇角的弧度愈發顯得妖異,像是開在墳頭的曇花。他抬起指尖,漫不經心地撥了撥頸間那圈冰涼的紅寶石金絲鎖,漂亮的狐狸眼中閃過一抹興味盎然的玩味。
他今日之所以耐著性子,忍受著蕭微一路沒完沒了的聒噪踏入這靖王府,可不是為了那點銀子,而是因為心底早已懷著另一番算計。
昨夜沉香閣回報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宛如在他看似平靜的心湖投下一枚巨石——那位冷若冰霜、向來視情欲如無物的四哥,竟然在眾目睽睽下,親自抱著一個來歷不明的「罪奴」跨進了王府大門,甚至連誠王那份燙金的邀帖都沒施捨半眼,直接當成了廢紙。
蕭瀾眼簾微垂,思緒飄回了幾年前。那時他為了摸清這位四哥的底線與軟肋,曾從沉香閣裡精挑細選過幾批最頂尖、最知情識趣的坤澤送去服侍。
沉香閣那是什麼地方?那是京城權貴趨之若鶩的銷金窟,養出的坤澤個個是人間尤物。有的是弱柳扶風的書香小姐,精通琴棋書畫,只消垂眸滴下一滴淚,便能叫人心碎神傷;有的則是異域入京的妖嬈尤物,腰肢軟得像是沒骨頭,一舞起來,那雙勾魂眼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都給吸了去。更不必說那些自幼便浸淫在秘藥與承歡之道裡的極品,隨便一個眼神、一點似有若無的吐息,都能勾起乾元骨子裡最原始的獸性。
蕭瀾本以為,即便四哥是塊萬年不化的玄鐵,見了這些國色天香,也總該開點竅、鬆點口。
誰知,那些千嬌百媚的坤澤,有的還未褪盡腰間的一縷羅裳,露出那身精心保養的雪白皮肉,便被蕭烈那張殺氣騰騰、宛如修羅降世的冷臉生生嚇得花容失色,連媚功都忘了施展,當場癱軟暈死過去。
更有甚者,自恃貌美試圖溫軟地貼上去,想用那雙如水蛇般的藕臂攀附住男人的頸項,結果剛一靠近,便被蕭烈周身猛然炸開的那股狂戾霸道、帶著毀滅氣息的沉香威壓,如狂風掃落葉般生生轟出了房門,摔在迴廊上嘔出一口血來。
整整三批,環肥燕瘦、溫柔野性,竟連蕭烈那張床帳的邊都沒摸著,便全都被踢了出來。
蕭瀾當時只覺得四哥大概是天生斷情絕愛,這世上怕是沒人能在那股暴虐的沉香下站穩腳跟,更遑論與之共枕。
可現在,竟然有人能讓這尊殺神親自動手抱進去?到底這個「罪奴」有何特別之處,竟能降服那頭從不近人色的瘋犬?
蕭瀾微微側過頭,看著蕭微那副心疼錢財、斤斤計較的市儈模樣,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旁的人仍在為那點酒席錢撥弄算盤,蕭瀾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短暫的憐惜。
對蕭瀾而言,這皇城裡的兄弟大多不過是待宰的牲畜,唯有蕭微這般滿腦子算盤珠子的草包,雖顯得窩囊庸俗,卻也因此成了這局中唯一還算安全的存在。只是那抹憐惜轉瞬即逝,很快便被眼底深不見底的陰影徹底吞沒。
他緩緩抬起纖長如玉的指尖,動作看似輕柔,實則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陰柔勁道,穩穩按住了蕭微那隻正欲再次撥弄算珠、發出刺耳「劈啪」聲的手。
「八弟莫惱,四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眼裡何曾裝過這些虛禮?」蕭瀾溫聲開口,語氣綿軟得像是能順下野獸所有的逆鱗,卻字字紮在蕭微的痛腳上,「八弟若是真疼那點銀子,待會兒見了面,儘管開口向四哥討要便是,何必在這兒為難這些底下的奴才?若是傳出去,倒顯得誠王府沒了氣量,為了一桌席面就失了體統。」
蕭瀾說著,指尖在蕭微緊繃的手背上象徵性地拍了拍,那觸感微涼,眼神深處卻藏著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微火光,直看得蕭微心頭無端一凜,連手中的算盤都險些拿不穩。
「昨夜不去,想來是這一路趕回皇城,身子骨確實累得狠了,這才急著躲進府裡尋個清靜。」他輕笑一聲,微涼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呵出一團白霧,在那「清靜」二字上咬得極輕、極緩,尾音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曖昧與探尋,「咱們做弟弟的,總歸要多體諒體諒四哥才是,怕是這趕路途中……有些『體力活』累壞了人。」
「體諒?本王那是看在四哥先前寫信相求的份上,才給他這個面子!」蕭微雖然嘴上依舊硬氣,到底是被蕭瀾按住了手,悻悻地收起了那把鬧心的金算盤。
他隨手一指,指向一旁彎腰塌背、戰戰兢兢的靖王府管家,語氣不耐地喝問道,「當初他在信裡說得那樣急,說回城後有要事相求,本王還當是什麼天大的買賣,這才巴巴地守著這份人情,好在他這棵大樹下乘個涼。快說!四哥人呢?難不成還真打算在被窩裡躲到晌午,連正事都不辦了?」
那管家聞言,整個人抖得如同篩糠一般,「噗通」一聲伏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石面,嗓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連牙齒都在打架:「回、回誠王殿下……王爺昨夜回府後便下了死令,任何人、任何人不得驚擾棲鳳閣,違者……杖斃。王爺現下……怕是還在裡面歇著,老奴、老奴實在不敢去觸這個霉頭啊!」
「棲鳳閣?」
蕭微原本急促邁進的步子猛然一頓,臉上那副市儈算計的神色瞬間僵住,隨即換上了一副活見鬼的驚愕。他瞪大了眼,聲音因荒唐而拔高了幾分:「四哥把誰帶進了棲鳳閣?他瘋了不成?那地方是隨便能住人的?」
蕭瀾摩挲玉墜的手指也隨之停住,眼底原本那抹玩味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驚駭。他與蕭微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荒唐的戰慄。
那是靖王府主母的居所,是大鄴皇室默認的王妃禁地。自從蕭烈開府至今,那地方就一直空置著,連個打掃的丫鬟都不敢輕易踏足。蕭烈這番舉動,不僅是瘋了,簡直是打算在那道代表權力地位與正統禮法的門檻上,當眾扇那幫守舊老臣與父皇一記響亮的耳光。
蕭瀾幽幽地開口,指尖撥弄著領口那圈冷硬的紅寶石金絲鎖,語氣悠長且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揣測,「八弟,你說這棲鳳閣裡,到底藏著什麼樣的人間尤物?竟能把咱們那位鐵石心腸的殺神四哥,勾得連你的邀帖都顧不上接,甚至連這棲鳳閣的大門都不願意出了?」
蕭微原本還在驚愕中回味這背後的僭越分量,可一聽蕭瀾提起那張邀帖,腦海中便浮現出昨夜那桌打水漂的席面,以及自個兒在冷風中餵了一宿蚊子的淒涼。原本的震撼瞬間被實打實的肉疼催化成了潑天怒火,他冷哼一聲,咬牙切齒地低吼:「管他是尤物還是怪物,敢耽誤本王的銀子,本王非得把他從那被窩裡揪出來不可!」
說罷,蕭微猛地一甩那襲緙絲織金的闊袖,帶起一陣暴躁的風息。他橫眉豎目,一把推開身旁欲言又止、正欲躬身阻攔的隨從,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座象徵王府主母尊榮的「棲鳳閣」闖去。蕭瀾看著他那副怒火中燒、甚至有些滑稽的背影,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通透玉墜,眼底閃爍著唯恐天下不亂的興致,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暗紫色的袍角在霜白的地面上掠過一道優雅的弧。
「兩位殿下!使不得,當真使不得啊!」
迴廊盡頭,雪鷂領著一眾親衛冷汗涔涔地攔在門前,腰桿壓得極低,語氣焦灼得像是火燒眉毛。他雙手虛攔,擋在那道精雕細琢的院門前,聲音都在打顫:「王爺特意交代過,棲鳳閣內重地……除了他本人,誰也不准踏進半步。兩位殿下,莫要為難小人這等辦事的奴才!」
「滾開!這大鄴天下還有本王進不得的地方?本王是他親弟弟!」蕭微此時火遮了眼,哪裡聽得進這些規矩。他猛地一伸手,使出幾分中庸難得的蠻力,一把拽住雪鷂的衣襟將其推得一個踉蹌。雪鷂礙於皇子身份不敢硬攔,只能眼睜睜看著蕭微與身後的蕭瀾交會了一個眼神。
隨即,兩人如入無人之境,徑直闖入了那座沉寂已久、此刻正源源不斷散發著濃重藥香味與隱約沉香氣息的棲鳳閣。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門被蕭微發狠推開,發出「嘎吱」一聲悶響,驚散了前殿那股剛沉澱下來的氤氳藥氣。兩人腳步未停,穿過空曠冷寂的廳堂,直奔深處的寢殿。
蕭微猛地推開內室之門,原本銜在齒間的怒喝,卻在看清內裡景象的瞬間,徹底死在了嗓子眼。原本預想中那些不堪入耳的荒淫動靜,或是戰神折辱罪奴的凌戾場面,通通沒有出現。眼前的畫面卻像是一記無聲的重錘,砸得蕭微與蕭瀾兩位皇子神魂一震,兩雙腳步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生生僵在了內室門檻處,連呼吸都凝滯了一瞬。
他們看見了什麽?
內室的地龍燒得極旺,暖氣烘人,將窗外的料峭寒意悉數擋在了厚重的織錦簾櫳之外。在那張鋪滿白狐皮的臥榻邊,權傾天下、素來以鐵血殺伐著稱的靖王蕭烈,正維持著一個極其卑微的姿態——他身上僅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單薄裡衣,領口微微散開,露出幾道陳年的舊傷疤。他那具高大如山嶽的身軀,此時竟單膝沉沉地跪在榻邊,腰背略微僂著,雙手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如冷玉般微涼、精緻伶仃的小腳。
蕭烈神情冷峻而專注,手中攥著一隻觸感細滑如脂、用金絲暗紋繡著幾枝傲雪寒梅的絲襪。這雙嶄新的絲襪,是他昨夜在雲舒半夢半醒間,親自低聲吩咐雪鷂,連夜去內務府翻箱倒櫃、驚動了當值太監才加急尋來的貢品。蕭烈指尖輕輕撐開緊緻的襪口,動作笨拙卻極力放柔,緩緩套過雲舒那圓潤粉嫩的趾尖,一寸寸向上推移。細膩的絲織物磨過微青的足背,最終牢牢遮住了那截纖弱得彷彿一折即斷的足踝。
「王爺……有人來了。」雲舒半倚在層疊的軟枕間,墨髮鬆垮地垂在胸前,襯得那張精緻的臉龐愈發慘白如紙。他眼尾餘光輕輕掃過門口那兩個如遭雷擊、僵立原地的身影,受驚般地顫了顫長睫。那雙清透的桃花眼中瞬間蓄起一抹驚惶,他下意識地蜷縮起足尖,試圖將那隻剛套上梅紋絲襪的腳往厚重的狐裘深處縮去。
「坐好,別受了涼。」蕭烈連頭都沒抬,甚至連半記眼角餘光都沒施捨給門口那兩位親兄弟。他嗓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大手如同鐵鑄般穩穩扣住那隻欲逃的足踝,指腹不輕不重地在踝骨處捏了一下。這力道帶著警告,驚得雲舒倒吸一口冷氣,半邊身子瞬間一軟,只能任由這個瘋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繼續他那驚世駭俗的服侍。
蕭烈若無其事地低頭替雲舒理順絲襪上細微的褶皺,動作細緻入微,彷彿為眼前人穿好這雙襪子,便是此時天地間唯一的正事。待那隻精緻的小腳被安穩地塞進暖烘烘的狐裘深處,他才神色自若地傾身,端起一旁溫在紅泥小爐上的白瓷小碗。
小米紅棗粥熬得極透,紅泥小爐的微火煨著,沁出一股帶著穀物清香與紅棗甜味的溫軟香氣。
「叮。」
銀匙在瓷碗沿輕輕磕碰,發出清脆的聲響,蕭烈舀起一勺粘稠的粥,湊到唇邊仔細吹涼,待那股燙人的熱氣散盡,才不疾不徐地遞到雲舒緊閉的唇邊。
「再喝兩口,嗯?」
蕭烈的聲音依舊冷硬,聽不出多少起伏,可那微沉的尾音裡,卻帶著一抹令門口兩位皇子感到毛骨悚然的耐心與哄勸。他依舊維持著跪姿,在兩位皇子驚恐萬狀的注視下,旁若無人地服侍著榻上那個身份尷尬的「罪奴」,彷彿這棲鳳閣的大門從未被撞開,彷彿這屋子裡除了他與雲舒,再無活物。
雲舒半陷在狐裘裡,濃密的睫毛微顫,終於在蕭烈那股近乎強迫的注視下,微微張口嚥下了那口熱粥。蕭烈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的臉色,直到看見那截細窄的喉頭輕微滑動、確定粥水順利吞下且沒有嗆著,他那緊繃的肩胛才不露痕跡地鬆了一分。
蕭烈收回銀匙,動作流利地將瓷碗擱回紅泥小爐旁,隨即,他自然而然地抬起指尖,指腹帶著粗糲的觸感,旁若無人地揩去了雲舒嘴角沾上的一點晶瑩米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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