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垂眸,目光落在兩名白衣女使膝行呈上的透雕玉盒上。他的手在半空中凝滯了片刻,才迫於無奈般,指尖勾住其中一只冰涼的玉蓋緩緩掀開。待看清盒內靜臥之物,蕭烈那張向來端正嚴肅、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臉,竟像是被雷火劈中,神色猝然劇變。
「啪!」
一聲驚心動魄的脆響橫掃雅座,蕭烈如避蛇蠍般將蓋子狠狠扣上,力道之大,險些將那名白衣女使尚未撤出的指尖生生夾斷。
室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蕭烈死死攥著玉盒,一抹可疑的抹紅意竟越過了領口,順著緊繃的頸項一路燒上了耳根,將他那雙原本銳利冷峻的虎目燻得有些躲閃、有些狼狽。他整個人僵直得如同石雕,呼吸聲在靜謐的雅座內顯得格外粗重。
蕭瀾將蕭烈這副罕見的失態盡收眼底,興奮得指尖都微微蜷縮起來。他湊近了些,語氣帶著惡意的玩味:「弟弟想著,雲舒公子若能戴上這玩意兒伺候四哥,定是別有一番情趣。」
蕭烈額角青筋暴起,卻始終緘默不語。他沒有開口唾罵,甚至在羞憤難當之時,下意識地避開了雲舒投來的視線。他不敢看,那雙眼眸太過澄澈,彷彿只要對上一眼,自己腦海中那些不由自主勾勒出的、淫靡不堪的畫面,便會化作褻瀆對方的罪過,割裂他想給予對方的尊嚴與憐惜。
「王爺……?」雲舒坐在側席,身子仍因殘餘的迷香而有些發軟。他雖然看不清盒中之物,卻敏銳地捕捉到蕭烈那一瞬間的戰慄與迴避。他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抹因幻覺而生的破碎磁性,尾音微微上翹,聽在蕭烈耳中簡直是另一種凌遲,「那盒子裡……究竟是什麼?王爺為何不敢看雲舒?」
雲舒眼中的疑惑愈是純粹,蕭烈心中的煎熬便愈發瘋狂。那聲微弱的「王爺」盤旋在他耳際,宛如一根帶了倒鉤的羽毛,輕輕撩撥著心弦,勾起一陣令他心癢難耐、卻又深陷罪疚的戰慄。
「閉嘴!」
蕭烈猛地揮袖,那一襲布衣竟被他揮出了金戈鐵馬的狠戾感。他長臂一捲,竟是一把將那兩只玉盒掃入懷中,動作急促而粗暴,透著股急於遮羞、近乎狼狽的狠勁。他強自鎮定,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烈火灼過,卻始終不敢回頭看雲舒一眼,只是對著蕭瀾寒聲低吼:
「既然是西戎使節的『好意』,本王收下了。七弟今日這份禮……本王刻骨銘心,定會如數奉還。」
「哈哈哈……四哥果然是識貨之人,不枉弟弟一番苦心。」
蕭瀾看著蕭烈那副恨不得將自己碎屍萬段、卻最終死死收下玉盒的模樣,整個人興奮得連肩膀都在輕顫。他緩緩站起身,暗紫色的長袍在身後鋪散開來,像是一朵盛開在腐肉堆上的劇毒曇花。
「既然禮也送了,四哥總得賞臉陪弟弟用頓便膳,全了這份手足情深。」蕭瀾說著,指尖若有似無地拂過耳畔垂下的髮絲,嗓音黏稠而輕愉,「這沉香閣的廚子,可是弟弟特意從『南薩』尋來的,最擅長處理那些……讓人氣血翻湧的好料。」
蕭瀾那雙狐狸眼中閃過一抹算計,不待蕭烈拒絕,便不容置疑地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掌心。室內屏風後,一道垂簾隨即被兩名面無表情的女使無聲捲起。
簾幕後,一桌精緻華饌早已陳設。碗盞皆是世間罕見的昂貴食材,然菜餚色澤鮮艷得有些詭譎不詳。
正中央的主盤上,堆疊著殷紅如鮮血般緩緩滲出的生切鹿肉,色澤紅得刺眼;一旁的白瓷盅內,幾株雪白的蟲草浸泡在暗褐色的藥酒中,竟像是仍帶有微弱生機般,隨著酒液的波紋緩緩蠕動。而那一壺正散發著醇厚幽香的陳年佳釀,更在馥郁之中滲出一股令人膽寒的危險氣息。
席間,蕭瀾姿態慵懶地居於主位,他半支著頭,那雙狹長的狐狸眼始終不曾離開蕭烈那張緊繃的臉。
「四哥。」
蕭瀾優雅地舉杯,隔空對著蕭烈隨意一晃,隨後仰頭將那抹帶著異樣甜香的酒液一飲而盡。他那殷紅的唇瓣微動,慢條斯理地舔去唇角殘留的一抹酒漬,動作透著股說不出的妖異,「弟弟敬你一杯,願你今夜長街漫步,能與佳人共賞這漫天煙火。」
蕭烈神色鐵青,按在膝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始終不肯碰那杯中物分毫。蕭瀾見狀也不惱,只是微微側首,目光如毒蛇般落在雲舒那張面色蒼白的臉上,語氣帶著一抹假惺惺的憐憫:
「雲舒公子怎麼不動筷?這沉香閣的廚子最擅烹製鮮嫩紅肉,公子今日受了驚,合該多吃些補補氣色。免得外頭那些長舌婦瞧見了,又要背地裡編排四哥待下刻薄、不近人情。」
「啪」的一聲脆響。
蕭烈將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几案上,震得杯中酒液四濺。他嗓音低沈得如同悶雷壓境,帶著暴雨欲來的壓迫感:「飯,本王吃了。禮,本王也收了。七弟,適可而止。」
「四哥收了禮便急著要走,當真無情得很。」蕭瀾優雅地支著下顎,眼中那抹笑意深不見底,「不過既然東西送到了,弟弟自然不敢再耽誤四哥的大好春宵。四哥回府後……務必好好使用才是,莫要辜負了弟弟這份心意。」
蕭烈沒再施捨給他半個眼神,長臂一攬,近乎強橫地將雲舒半抱進懷裡,大步朝外走去。每一步踩在木質地板上都發出沉重的悶響,像是急於逃離這片汙穢之地,又像是試圖掩蓋他那震耳欲聾、因羞色與情慾交織而紊亂的心跳聲。
直到蕭烈與雲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銷金垂簾後,蕭瀾依舊維持著那副慵懶的坐姿,隻身坐在那桌殘席前。他指尖慢條斯理地拈起一塊鮮紅欲滴的生鹿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著那股帶著腥甜的柔嫩。他的目光流轉,最後停留在蕭烈方才重重磕下的那只杯盞上。他伸手將那杯子勾了過來,指腹緩緩摩挲著杯沿殘留的微冷酒漬。
「出來吧。」蕭瀾輕聲吩咐,嗓音在死寂的雅座內顯得格外空靈。
隨著一陣細微且規律的腳步聲,一名赤裸著上半身的男寵從屏風後的暗影中無聲走出。那男寵身形魁梧,胸膛上橫亙著幾道刻意仿造、早已結痂的舊傷疤,然而最令人心驚的是那張臉——眉眼輪廓與鼻梁的弧度,竟與蕭烈有著五分神似。男寵神色麻木地跪在蕭瀾膝前,脊背雖挺得筆直,卻宛如一具被抽離魂魄的提線木偶,垂首靜候著下一步的指令。
蕭瀾伸出那隻蒼白細瘦的手,指尖不輕不重地拍打著男寵與蕭烈極其相似的臉頰,發出清脆的、帶有羞辱意味的聲響。隨後,他猛地發力,五指死死扣住對方的下顎,強迫那雙無神的眼睛與自己那雙滿是瘋狂的狐狸眼對視。
他發出一聲沈溺般的低笑,另一隻手卻在那酷似蕭烈的軀體上肆意游走,動作粗魯而帶著某種病態的補償。他微微湊近,幾乎與那男寵鼻尖相抵,呢喃道:「來,好好侍奉本王。」
男寵順從且麻木地貼上來,埋下頭,舌尖探出,在那截透著曇花冷麝氣息的頸項上貪婪地打圈、吮吸。他伸出手,粗魯地扯開蕭瀾那件暗紫色的長袍,隨後一路向下,在那蒼白的小腹上留下濕亮的涎水痕跡。緊接著,男寵暴力地拽開了那條薄薄的褻褲。
那根早已憤怒挺立的物事立刻彈跳出來。它通體雪白纖細卻生得極長,線條流暢精緻得宛如一件毫無瑕疵的白玉雕件,唯有頂端不斷溢出的晶瑩黏液,在昏暗的燈火下閃爍著淫靡而誘人的水光。男寵張開嘴,一口將那根精緻漂亮的物事吞入濕熱的口腔之中。
「唔……哈啊……」
蕭瀾仰起頭,任由對方的口腔緊緊包裹著自己的昂揚。那溫熱潮濕的擠壓感,伴隨著舌頭粗糙地剮蹭著敏感的冠溝,讓他渾身不可抑制地一顫。他雙手死死按住男寵的後腦,手指深深沒入對方的髮絲間,發瘋似地往下按壓,強迫那根物事直直捅進喉頭深處。猙獰的冠頭在那處又緊又熱的食道裡蠻橫地橫衝直撞。
每一次都頂得男寵的喉嚨鼓起一個明顯的輪廓,發出極其下流的「咕咕、嗚嗚」被插咽喉的聲音。透明的口水混合黏液從男寵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拉出長長的銀絲滴落在地。
然而,他眼底的陰鷙卻如毒蛇般緩緩游曳,越過男寵劇烈起伏的脊背,直勾勾地盯著方才雲舒坐過、如今已空空如也的位置。
他隨手抓起几案上盛裝殘酒的酒壺,將那帶著異樣香氣的殘酒,猛然傾倒在男寵赤裸的背部。冰冷的酒液激得男寵渾身肌肉戰慄,喉間因深處的頂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咽,下意識地想退縮。
「退什麼?給本王含緊了!」蕭烈狠戾地拽住對方的頭髮,強迫他吞吐得更深,幾乎要將人嗆死在胯間。
蕭瀾看著酒液順著男寵結實的背肌輪廓,緩緩滑落至塌陷的腰窩,語氣黏稠得令人作嘔:「雲舒……既然我得不到四哥那份乾淨的溫柔,那便換個法子。」
他鬆開手,任由那男寵癱軟在腳邊乾嘔,嘴角勾起一抹極致扭曲的弧度,對著空蕩蕩的席位立下毒誓:「 我要看著你,如何在那位克己自律的戰神手裡,被這些玩意兒一寸寸玩壞。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乾乾淨淨地守著……雲舒,咱們地獄見。」
二樓雅座內,蕭瀾那惡咒般的低語仍在那方寸之地迴盪,久久不散。
此時的蕭烈與雲舒早已踏出沉香閣。皇城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蕭烈原本急促且粗重的呼吸被冷空氣強行壓制,才漸漸平復了一些,可他腳下的步子依舊快得驚人。
雲舒踉蹌著跟在身後,雙腿因先前迷香的餘勁而陣陣發軟,走起路來更顯虛浮。他看著蕭烈那依舊僵直、寬闊卻顯得有些倉皇的背影,又看了看對方死死護在懷裡、甚至不願讓他碰觸半分的玉盒,彷彿那裡面裝著什麼能毀天滅地的禁忌,心底那抹不安愈發擴散開來。
「王爺,方才七殿下說的話……」雲舒艱難地趕上幾步,試探著開口,語氣中帶著一抹壓抑的委屈與迷茫,「那東西,真的是……給雲舒的嗎?」
蕭烈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僵在那兒,卻依舊沒有回頭。他將懷中的玉盒摟得更緊,感受著那冰涼玉石傳來的觸感,心口卻火燒火燎得厲害。
「不是。」蕭烈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那股燒上耳根的燙意尚未褪去,隨即又像是要急著掩蓋什麼醜事般,語氣生硬地補了一句,「那是不祥之物,邪性得很。回府後……本王自會處置,你不許再問。」
雲舒聽著他那故作冷硬、實則早已方寸大亂的語氣,抿了抿唇,終究是安靜地低下了頭。那那是一向沉穩如山、在萬軍陣前亦能面不改色的靖王殿下,頭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這種近乎落荒而逃的狼狽。
兩人避入長街角落那抹無人察覺的陰影中,雪鷂如同被風吹散的魅影,悄無聲息地自簷下現身。蕭烈甚至沒等他行禮,便像是拋擲燙手山芋一般,將懷中那兩只玉盒重重甩進雪鷂懷裡。他動作急促且粗魯地揮了揮手,示意對方趕緊帶著這些充滿罪惡的東西,消失在他的眼前。
待雪鷂的殘影遠去,蕭烈這才脫力般抹了一把臉,重新牽起雲舒那隻冰冷的小手。
「走吧。」蕭烈的嗓音總算平復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僵硬,目光始終不敢正視雲舒的眼睛。
他牽著人重新隱入喧鬧的人潮。就在兩人走到長街盡頭時,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一簇簇綻放在寒夜深處的火光猛然炸裂開來,漫天煙火如金雨傾盆,絢爛卻轉瞬即逝。
雲舒驚訝地仰起頭,眼中倒映著斑斕的光點。蕭烈這才停下步子,從側後方虛虛地環住他,讓他靠在自己溫熱的胸膛上。
背後是男人如火爐般溫熱的胸膛,雲舒下意識地向後瑟縮了一下,隨即又在熟悉的沉香氣息中放任自己沉溺。
火光在兩人臉上交替映照,明暗閃爍不定。在每一次光影躍動的餘輝中,雲舒正痴痴地望著天際那場繁華盛景,而蕭烈卻半刻也不曾移開視線,他死死盯著雲舒在流光中愈發俊美入骨的側臉,像是要將這人的眉眼生生刻進魂魄裡。
「王爺,您看……」雲舒輕聲開口,聲音細碎地消散在接連不斷的爆裂聲中。他指著一抹剛劃過長空的璀璨流螢,興致盎然地回過頭來,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蕭烈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雲舒臉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他看清了那瞳孔深處翻湧的佔有欲,不由得心頭一顫,指尖僵在半空,原本雀躍的嗓音低了下去,染上了一抹不安的呢喃:「王爺……為何這般瞧著我?今夜的煙火,難道不美嗎?」
「嗯,美極了。」蕭烈低頭湊到雲舒耳畔,嗓音沙啞如磨砂。自始至終,他都不曾抬頭看過一眼那漫天璀璨,只是順勢沉下肩頭,用那副寬闊如山牆的軀幹,擋住了遠處長街陰影中探頭探腦的窺伺視線。他緩緩收攏手臂,將雲舒整個人鎖在自己圈出的一方天地中,鼻尖埋進對方的頸窩,深深吸入那抹若有似無、卻令他魂牽夢縈的冷梅香,嗓音微不可聞地顫動,「再美……也沒你好看。」
說完這句,蕭烈像是被自己這份突如其來的直白給燙到了,沉默了瞬息。隨即,他彆扭地別過頭,用那種毫無花哨、甚至透著幾分笨拙的語氣悶聲道:「本王不會說那些討喜的花言巧語。但本王這眼裡……這心裡……橫豎都只裝得下你一人。旁的東西,再也塞不進去了。」
這話說得硬邦邦的,甚至帶著幾分平日裡那種不由分說的霸道,卻已是蕭烈能掏出的、最乾淨也最赤誠的一顆真心。以他那剛硬孤傲的性子,能將話說到這份上,實則與當面剖心直言「我愛你」已無二致。
雲舒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弄得身子微微一僵。因為整個人被圈在蕭烈的懷裡,後背緊緊貼著對方的胸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裡傳來如擂鼓般的心跳,紊亂、沈重,且透著股說不出的焦慮。
那種心跳聲太快了,快得讓雲舒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心慌。他遲疑了片刻,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王爺……今日到底是怎麼了?」
見蕭烈沈默不語,只是將下頜更深地抵進他的肩窩,像是在渴求某種支撐與慰藉。雲舒眼底的憂慮更甚,他緊接著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王爺方才那些剖心之言,雖叫雲舒聽得心神激盪,可這語氣……倒像是要把此生互訴衷腸的份額,都在這一刻燃盡了,半點不願留給往後似的。」
雲舒微垂羽睫,掩去眼底翻湧的波瀾,聲如蚊蚋地繼續道:「若王爺心中藏有隱情,直言便是。這般突如其來的溫存,倒叫雲舒心中惶惑,總覺這漫天煙火燦爛至極,倒像是一場繁華散盡前的終曲了。」
蕭烈依舊沒有回答,只是放任自己溺死在這一刻的寧靜中,感受著雲舒因悸動不安而略微急促的呼吸。他緊緊閉上雙眼,腦中竟生出一種荒唐而可笑的妄念:彷彿只要這雙手死死不鬆開,時間便能永遠停滯在此刻。
然而,煙火在雲霄炸裂的轟鳴聲,落在旁人耳中是盛世繁華的樂章,落在蕭烈心中,卻成了萬壽節前夕一聲聲催命的喪鐘。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溫度是那樣真實、那樣鮮活,燙得他心尖一陣陣發麻。可他腦海中那些關於祭壇、關於藥引、關於權謀算計的棋局都已悉數佈好,再無回頭路。局勢已至終章,一切都正步入無可挽回的最後倒數。
即便漫天煙火炸開了萬紫千紅,將整條長街照得如晝日般明亮,卻始終照不進蕭烈的心底,更無法驅散那份如影隨形、沉重而壓抑的焦灼。他環在雲舒腰間的手猛然發力,指尖隔著厚實的布料死死扣住那截纖細的腰肢,像是在確認懷中人的存在,又像是在無聲地告別。
隨著最後一簇火光在寒夜深處冷透,長街之行的餘溫終究在凜冽的歸途風中散盡。兩人刻意避開了喧鬧的官道,轉而沿著寂靜幽深的巷弄徒步回府。
那種赤誠得近乎剖心的告白過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某種令人耳根發燙的燥意,在兩人之間無聲地膠著。蕭烈那一襲粗布長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始終保持著沈默,剛硬的側臉在巷弄深邃的陰影中,透出幾分後知後覺、羞惱交織的彆扭。他像是還在與方才那個過於直白的自己僵持對峙,試圖在冷冽的空氣中,強行壓制住告白後那份方寸大亂的心跳 。
唯有那隻十指交纏的手掌,將雲舒緊緊牽牢,寬厚的掌心因過度的緊張而滲出一層薄汗,徹底洩露了他強橫外表下的焦慮。雲舒半垂著羽睫走在他身側,步伐顯得細碎而踉蹌,那雙剛映過漫天煙火、本該盛滿喜悅的眼眸,此時在沉沉夜色下,卻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不安。
待兩人穿過長街,避人耳目地自靖王府偏門悄然踏入時,府內一派靜謐,誰也未曾察覺主子的歸來。然而,在西側廂房那處幽暗的迴廊轉角,一雙如孤狼般銳利且帶著異域氣息的眼睛,正死死鎖定在他們交纏緊握的雙手上。
剎犁此時正隱在廊柱的暗影中,連呼吸都調整得與寒風同律。自東郊之戰後,黑水碼頭的硝煙散去,商船在火光中焚毀殆盡,雲舒從此不知所蹤。樊敖當初在那片焦黑的廢墟與冰冷的江水中,親手尋回了命懸一線的雲影,隨即不惜動用北驍皇室最珍罕的「返魂香」為其逆天續命,試圖從死神手裡強行奪回他的命定之人。
可那支貫穿心脈邊緣的箭簇終究傷及肺腑根基,讓雲影的生機變得脆弱不堪,宛如在風中隨時會熄滅的殘燭。因當時東郊局勢波譎雲詭、變數橫生,樊敖當機立斷,決定秘密帶著重傷的雲影回北驍醫治。臨行前,他冷聲下令,命剎犁獨自留在東郊,一邊協助蕭赫管理那支驍勇的狼韁騎,一邊不計代價搜奪雲舒的下落。
剎犁在東郊那片被戰火舔舐過的焦土上苦尋多時,卻連那少年的半片衣角都未曾見到。他那時便斷定,雲舒定是趁亂逃回了京城。可此前礙於敵國身分,加上異族人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孔,讓他始終無法輕易潛入大鄴京城尋人。
如今藉著蕭赫出面周旋,剎犁才得以帶著數名北驍「狼韁騎」精銳,順利混入蕭烈的凱旋隊伍中,堂而皇之地進了這大鄴京城。目前,這群來自草原的野狼在明面上皆聽命於蕭烈調遣。為求掩人耳目,他們已悉數換上了靖王府的護衛服飾,蟄伏於西廂深宅中蓄勢待命,只等萬壽節當日配合行動。
剎犁萬萬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苦尋已久之人竟就在咫尺之隔。他曾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面,或許是這孩子在流亡中狼狽求生,又或是被關在陰冷的牢獄中待審。但他唯獨沒料到,那個與雲影擁有相同眉眼的少年,如今竟像件價值連城的精緻玩物,被大鄴最瘋戾的戰神靖王,以如此佔有欲十足、甚至帶著幾分病態護衛的姿態,緊緊禁錮在懷中。
「竟是在這兒……」
剎犁看著蕭烈那副寬闊如山牆的軀幹,替懷中人擋去所有寒風與窺伺。那副深情的模樣實在駭人,讓剎犁心頭猛地一沉,眼底掠過一抹森然的寒意。他在自己主子樊敖看向雲影時,曾見過類似的情愫。但蕭烈眼底翻湧的,卻是更加陰鷙且焦灼的佔有慾。
他曾聽聞府中下人竊竊私語,稱棲鳳閣裡囚著的是名「罪奴」。然而,眼前這一切絕非對待罪奴應有的羞辱或玩弄,而是一種超越了尋常寵溺、甚至帶著某種瘋狂偏執的禁臠關係。
他看著兩人交纏的背影沒入棲鳳閣內院,緩緩隱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剎犁收回視線,心中已然有了定論。既然人已尋到,他絕不容許雲舒淪為這座王府牢籠裡的玩物。即將到來、動盪不安的萬壽節,便是他最好的掩護。他定要在那片混亂中,將雲舒從這頭瘋犬手中奪走。唯有如此,他才能向遠在北驍、守著雲影的主子樊敖交代。
隨後的幾日,靖王府內的氣氛因萬壽節臨近而愈發凝重。蕭烈對府內的監控雖嚴,卻唯獨給了早已潛伏在內部的「家賊」可乘之機。剎犁利用護衛身分作掩護,每日暗中在棲鳳閣外圍巡視。他宛如一頭極具耐心的老狼,縮在暗處計算著守衛交接的頻率、蕭烈離府的時辰,甚至每一道落鎖的聲響。
終於,機會來了。蕭烈因被宮中急召,入內參詳萬壽節禁衛佈防的細節;府中守衛在換崗交接的短暫空隙中,露出了一絲極微小的遲滯。
此時,雲舒正形單影隻地佇立於棲鳳閣後花園的冷梅林前。雪後初晴,殘雪壓在嶙峋的梅枝上,雲舒伸出指尖,似是想觸摸那一抹寒香,卻又在半空驀地蜷縮了回去。他想起方才從蕭烈口中得知,自己竟要在萬壽節陪同其入宮進獻,這消息如石子投湖,在他心底激起一圈圈惶恐的漣漪。
剎犁屏退了隨行的兩名狼韁騎精銳,獨自踩著細碎的積雪無聲靠近,他的腳步極輕,像是掠過樹梢的風,未曾驚動腳底半分積雪。
當雲舒察覺到背後那股混雜著寒風與陌生冷杉氣味的信香時,脊背猛地僵直,惶惑地想要回首:「是誰——?」
剎犁並沒有給他呼救的機會。
在雲舒轉頭的剎那,剎犁的右掌以一種極其熟練且強橫的姿態,在對方尚未發出完整音節前,便死死捂住了少年的口鼻。另一隻有力的臂膀鐵鉗般箍住雲舒的腰際,力量大得幾乎要將那纖細的身軀折斷。
「唔——!」
雲舒雙眼圓睜,被那股蠻力直接拖入了冷梅林深處最幽暗的廊柱陰影中。他在對方高大且充滿侵略性的懷抱中劇烈掙扎,可剎犁卻在他耳畔用極低、卻帶著北驍特有口音的嗓音,吐出了一個足以讓少年瞬間僵死的訊息:「雲舒,別動!雲影在找你……他還活著。」
雲舒原本因恐懼而劇烈顫動的瞳孔猛然收縮,渾身力氣彷彿在剎那間被抽乾,整個人軟綿綿地癱了下來,所有的掙扎戛然而止,連呼吸都屏住了。
剎犁感覺到懷中人的順從與戰慄,這才緩緩鬆開手。雲舒驚懼地抬頭,看清對方那張充滿異域氣息、深邃且冷硬的臉孔——那是他在黑水碼頭的異國商船上曾見過的,樊敖身邊的親隨,剎犁。
「你說……兄長他、他還活著?」雲舒嗓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你沒騙我?他真的在那場大火裡活下來了?」
剎犁的眉頭猛然緊鎖,他依然保持著高度警惕。不等雲舒說完,他便迅速伸出食指,重重抵在少年的唇瓣上,低聲喝道:「噓!」
他那雙如利刃般的狼眸死死盯著雲舒——那張臉與雲影如出一轍,卻多了幾分纖弱。他語氣森然而急促地低聲警告:「想活命,就別出聲。這裡到處都是蕭烈的眼線,別拖累我。」
剎犁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他半強迫地扣住雲舒纖細的手腕,示意他跟緊自己的步伐,兩人躬身避開遠處交接巡邏的衛兵,悄無聲息地潛入林間更為隱蔽的假山暗處。在那層層疊疊的梅枝遮掩下,剎犁這才湊近雲舒耳邊低語,壓低嗓音告知了雲影重傷垂死、全靠北驍皇室的「返魂香」強行續命的真相和盤托出。
「你兄長那日在黑水碼頭命懸一線,胸口被箭簇貫穿肺腑。若非樊敖殿下及時將人從鬼門關前奪了回來,如今他恐怕早已化作一具枯骨,連墳頭草都長高了。」剎犁的呼吸拂過雲舒的髮鬢,這番話帶來的訊息對雲舒而言,無疑是此生最大的慰藉,「如今他人就在北驍,正等著你去見他。」
雲舒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嗓音細碎得如同被風吹散的殘雪:「他……他過得還好嗎?傷得那麼重,一定很疼……」
「過得可好呢,殿下這些日子一直守著他,寸步不離。」剎犁冷哼一聲,腦海中掠過自家主子為了雲影那副近乎瘋狂、不惜一切代價的模樣,語氣中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與酸溜溜的氣息。
有些話,剎犁也覺得難以啟齒——自雲影被秘密帶回北驍後,樊敖殿下幾乎搬空了北驍王室珍藏的所有奇珍靈藥。在那些逆天續命的悉心醫治下,雲影的身體雖已然好轉,卻也迎來了一場終將降臨的「災難」。
因雲影長期服用那名為「掩香散」的虎狼之藥,強行焚骨鎖竅,雖在平日換來了中庸般的遲鈍,卻也將生機與坤澤的本能壓制到了臨界點。在重傷斷藥後的調理期間,那道被壓抑已久的堤壩終究徹底崩解,讓他迎來了生平第一次、也是最為兇猛的一場「雨露期」。
兩月之前,那股壓抑已久、形同「焚骨」般的情熱,終於如排山倒海般反彈,將雲影整個人徹底淹沒在失控的情慾漩渦之中。偏生在那節骨眼上,又不巧撞上了樊敖殿下的「狂躁期」。正處於狂躁期的乾元易感性大增,變得極度敏感且偏執,對自己命定坤澤的渴求與依賴會成倍增長。
這對「天授命定」的乾坤,在那場雨露期與狂躁期的糾纏中,足足荒唐了兩旬有餘。除了基本的進食與短暫的昏睡,其餘每一寸光陰,皆在床榻間覆雨翻雲。雲影被操得一次又一次高潮迭起,後穴早已被幹得又紅又腫,卻始終緊緊含著樊敖那根粗硬滾燙的巨物,從頭到尾幾乎未曾真正拔出過。樊敖將他死死壓在身下,日夜不停地瘋狂抽插,在緊閉的房間裡不知換了多少處承歡的地方。
樊敖把人從床榻一路幹到案几,又從案几將人拖到屏風後肆虐,甚至把雲影整個人懸空抱了起來,強迫他大張著兩條腿,抵在窗邊激烈地交合。樊敖每一次挺身都又深又緩,卻又凶狠到底,撞得雲影平坦的小腹一次次鼓起駭人的肉柱輪廓,清晰可見那根粗長巨物在體內肆意進出的形狀。濃稠的白濁精液與透明的淫液混合成泡沫,不斷從被操得微微外翻的穴口溢出,弄得兩人下身一片黏滑狼藉,卻也讓彼此更加緊密地貼合。
雲影早已哭啞了嗓子,卻仍舊在極致的快感中發出甜媚又帶著哭腔的吟叫。他雪白的雙腿死死纏在樊敖結實的腰上,主動挺起腰肢迎合,一邊哭一邊用帶著水光的眼睛深深望著愛人,求他射得更深、灌得更多,聲音又軟又黏:
「哈啊……樊敖……再深一點……嗯啊……全部灌進來……啊!讓我懷上你的孩子……」
樊敖低頭深深吻住他,舌尖糾纏,交換著彼此的津液與喘息,動作雖狂暴,眼神卻滿是深不見底的愛意與珍視。他把額頭抵在雲影汗濕的額上,聲音暗啞又温柔:
「雲影……我的命定……只要你想要,我把這條命、這一切都給你……」
在兩人情慾最濃烈、信香交融最深的時候,那種源於命定的強烈交配衝動幾乎化為本能。每當樊敖迎來最狂暴的高潮之際,那根粗長的巨物便會在雲影體內陡然暴漲、徹底成結。粗硬如鐵的根部瞬間腫脹一圈,碩大傘狀的頂端更是悍然充血、急劇鼓脹,一前一後將生殖腔口死死卡住。那傘狀的頂端甚至試圖蠻橫地頂入生殖腔內,把那處狹窄的入口撐得不留絲毫縫隙。
雲影的小腹被頂得高高鼓起,肉眼可見地被那根滾燙的巨物撐出淫靡的形狀。乾元的成結霸道地封死了所有退路,將源源不絕、滾燙濃稠的陽精,一股股凶狠地盡數噴射進生殖腔的最深處。炙熱的濁液強勢灌注,激得雲影的小腹微微隆起飽脹的輪廓,彷彿要將他的肚子生生填滿,逼著他由內而外、徹頭徹尾地染上屬於樊敖的氣味。
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更凶猛的釋放。成結處腫脹得愈發巨大,將雲影的腔壁死死撐開,讓每一滴濃精都只能被迫鎖在最深處,無法溢出一絲一毫。雲影被內射得全身發抖,淚水與汗水混在一起,卻只能本能地緊縮著被撐到極限的穴口,貪婪又痛苦地吮吸著那根將他徹底征服、完全貫穿的粗硬巨物。
樊敖低吼著,情不自禁地發了狠,一口咬破雲影後頸那散發著冷梅幽香的信竅,將自己清冽的雪松信香強勢注入,任由兩種氣息瘋狂纏繞,兩人自此徹底完成了成契。他用更深、更重的成結將雲影死死壓在身下,彷彿要將這具身體連同靈魂一併捆綁,徹底打上屬於自己的私有烙印。
「我的……雲影,只屬於我。」
在這種近乎瘋狂的交媾中,受孕的機率更是高得驚人。隨著樊敖一次次將滾燙的濃精射入,直到將雲影體內的最深處徹底填滿,兩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強烈而神聖的結合感——靈魂與靈魂徹底交融,命運與命運死死相繫。那不再只是單純的情慾宣洩,彷彿連上天都在催促著他們,要在這場漫長而激烈的交合中,孕育出屬於彼此的結晶。
而這份預感,終究成了真。遠在另一頭的剎犁,不久前剛收到北驍傳來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雲影已懷上了殿下的骨肉。
看著信上的字跡,想到自家主子竟將雲影那副如禍水般的皮相奉若神靈,當成命根子般寵著、甚至寵到了床上去的荒唐勁,剎犁這當屬下的都替主子感到一陣臉熱。
「總之……」
剎犁猛地收回神思,餘光警惕地掃向四周的動靜,語氣變得凌厲且不容置疑,「雲舒,你聽清楚,你若想再見到雲影,萬壽節當日,必須聽我指示行動,趁亂隨我離開,你可明白?」
聽到兄長尚在人世的消息,雲舒腦中原本對蕭烈剛建立起的微弱信任與眷戀,瞬間在血濃於水的親情羈絆面前瘋狂掙扎。然而,當離開的機會真正擺在眼前時,他腦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長街煙火下,那如火爐般溫暖的胸膛,以及蕭烈那句霸道卻赤誠的告白。
那份暖意像是一把無形的鎖,將他死死釘在大鄴的土地上。一邊是失而復得的同胞至親,一邊是好不容易才在權力旋渦中偷來的一點真心。他若選了兄長,便等同於要親手捏碎那頭瘋犬才剛學會的溫柔;光是想到這點,他心底便生出一股揮之不去的負疚與惶恐。
「但我……我不想離開大鄴……」雲舒身子不自覺地向後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了剎犁的視線。他驚覺自己竟在心底貪戀起這頭「瘋犬」偶然露出的片刻溫柔,甚至生出了一種想要留在大鄴、繼續依附於蕭烈的荒唐念頭。他垂下羽睫,指尖揪住自己的衣角,低聲呢喃著,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辯解:「王爺他……他對我並非全無真心。剎犁大人,我若就這麼走了,他定會發瘋的……」
這話說出口時,雲舒的聲音細若蚊蚋,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執拗。彷彿只要這句話站得住腳,他就能在那座名為「棲鳳閣」的精緻牢籠裡,繼續心安理得地沉淪下去。他不僅是在試圖搪塞眼前的剎犁,更像是在拼命說服自己那顆早已在長街煙火中徹底動搖的心。
剎犁臉上的肌肉猛然抽動,眼神中透出一股看瘋子般的失望與憤怒。他猛地跨前一步,以一種近乎粗魯的姿態攔住了雲舒的退路,長臂一伸,直接將那纖細的身軀重重抵在冷硬的梅花樹幹上。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枝頭殘雪簇簇落下,冰冷的雪沫掉進了雲舒的頸窩,激起一陣控制不住的戰慄。
剎犁俯下身,語氣冷得如同北驍極地的寒冰,一字一頓地威懾道:「真心?你竟在這種地方談真心?」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譏諷的冷笑,眼神森然地鎖定雲舒驚惶的瞳孔,毫不留情地將少年心底最後一點動搖徹底擊碎:「我是奉命來帶你回北驍的,哪怕你只是一具屍體,我也要帶回去向殿下覆命。」
他伸手捏住雲舒的下頜,強迫對方對視,眼底不帶半點憐憫,字句如冰雹般砸下:
「雲舒,收起你那些天真的念頭。你以為你還有得選嗎?你是乖乖跟著我走,還是要我打斷你的腿再拖回去,你自己想清楚。」
雲舒被捏得生疼,指尖因恐懼而不自覺地摳緊了粗糙的樹皮。淚水在那雙泛紅的眼眶中打轉,卻在對上剎犁那雙浸透殺氣的狼眸時,生生被那股凌厲的冷杉威壓逼了回去,硬撐著不敢落下半分。
「看來他應該沒有告訴過你,他準備在萬壽節當日弒父篡位,且需要我們北驍的配合。」剎犁見他這副模樣,眉頭猛然緊蹙,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欺身逼得更近。他嗓音低沉得如同索命的咒語,在雲舒耳畔幽幽炸響:「你若再有半點遲疑,我手底下的狼韁騎不介意屆時臨陣反水,直接送這位靖王殿下一程。你自己選,是要他死,還是要他活著看你『消失』?」
雲舒渾身如墜冰窖,大腦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明白剎犁絕非在開玩笑,那「弒父篡位」的瘋狂計劃定是真的。聯想起蕭烈最近那些反常的溫存、眼底壓抑的陰鬱,以及他竟然不惜引狼入室,容許這群北驍獵犬在府中潛伏至今,這一切原本令人費解的蛛絲馬跡,在此刻悉數串聯,拼湊成了完整的真相。蕭烈這段日子的隱忍與佈局,顯然皆是為了在萬壽節當日,掀起一場驚天動地的巨變。
「我……我知道了。求你……別傷他。」
雲舒閉上眼,語氣中透著死寂般的哀切,像是認命般垂下了頭。那抹剛在心底燃起、關於蕭烈的微弱火苗,終究是被「現實」這陣刺骨的寒風颳得乾乾淨淨。他的聲音顫抖,卻清晰地吐出了最後的決定:「我跟你走。」
「很好。」
剎犁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手上的勁道緩緩鬆開。他不再多看雲舒一眼,動作乾脆地轉身,整個人迅速隱入梅林深處那片濃重的暗影中,唯留下一句冷冽的叮囑在風中幽幽飄蕩,「這幾日,給我繼續裝出那副愛他愛得死心塌地的模樣。要是讓蕭烈看出任何端倪,壞了大事,後果你清楚。」
隨著那細碎的腳步聲消失在積雪中,雲舒再也支撐不住,虛弱地靠在冰冷的梅花樹幹上。四周重新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唯有冷梅幽香縈繞不散,似在無聲中陪伴。
他緩緩抬起顫抖的手,輕撫著方才被剎犁捏得生疼的下頜,眼神逐漸變得空洞。他在心底一遍遍地自欺欺人,長街上那場漫天煙火下的告白,終究是水中月、鏡中花,承載不起他所渴求的半分安穩。事到如今,他被迫親手割斷那根連向蕭烈的、本就脆弱不堪的紅線,也不過是將這場注定無果的結局提前,由他親手為這場荒唐孽緣,寫下真正的終曲。
「王爺……」
雲舒對著空曠且死寂的雪地,無聲地呢喃。冷風灌入喉間,將這聲卑微的呼喚瞬間吹散,不留半分痕跡。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隨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即將湧出的淚意。他緩緩站直略顯僵硬的身子,強迫自己整理好凌亂的衣襟,隨即轉身,在那片乾淨無瑕的雪地上留下深深淺淺、孤寂而決絕的足跡,一步步走回那座華麗卻壓抑的棲鳳閣。
推開閣門的剎那,屋內暖香夾雜著炭火氣撲面而來,卻怎麼也暖不進他那顆已然死寂的心。
蕭烈此時正坐在案前,身上還披著未及褪下的墨色大氅,肩頭帶著幾分外頭的寒氣。聽見動靜,他猛地抬眼,那雙原本冷冽如刃、尚殘存著權謀殺氣的目光,在觸及雲舒的一瞬,竟迅速化作一抹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去哪了?手怎麼這般涼。」蕭烈站起身,幾步跨到他跟前,不由分說地將那雙冰冷的素手包裹在自己寬大的掌心裡。他眉心緊緊蹙起,語氣帶著明顯的責備,卻更多是掩不住的焦灼。他掌心用力地來回揉搓,試圖用自己的體溫驅散那股滲人的寒意,沉聲問道:「怎地還跟冰塊似的?你到底在雪地裡待了多久?」
雲舒在那雙溫熱的手貼上來的瞬間,指尖本能地戰慄了一下。他太過貪戀這股如火爐般熟悉的溫度,那股暖意順著皮膚燒進心裡,讓他幾乎想要就此不顧一切地坦白,告訴蕭烈他不想離開。可與此同時,腦中卻如針扎般閃過剎犁方才的威脅——若他不回北驍,狼韁騎便會在萬壽節當日臨陣反水,要了蕭烈的命。
雲舒心裡明白,他別無選擇。為了保住這個男人的性命,更為了保全他那盤險之又險、容不得半點差池的弒父棋局,這場戲他必須演得天衣無縫,絕對不能讓蕭烈看出半點端倪。
雲舒強撐著,在抬頭的瞬間扯出一抹惹人憐愛的笑意。他眼眶微紅,似是受不住這股暖意,身子順勢一軟,主動依偎進蕭烈寬厚的懷裡,將臉深深埋進對方的肩窩處,貪婪地汲取著那抹唯一能讓他感到安定的沉香。
「王爺恕罪……」雲舒嗓音軟糯,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與眷戀,像是在討饒,又像是在撒嬌,「雲舒只是在林子裡看梅花看久了,一時忘了神,竟沒覺著冷。」
蕭烈原本正欲呵斥他這般不愛惜身子,可斥責的話尚未出口,雲舒卻已主動伸出雙臂,緩緩環住蕭烈的腰身。那擁抱的力道比往日更重了幾分,隱隱透著股生離死別般的決絕。
這一抱,是他最後的自私。他閉上眼,感受著蕭烈胸腔內沉穩而有力的心跳,像是要以此頻率,將這個男人的一切都銘記一輩子。這既是一場無聲的訣別,也是他在墜入北驍那片寒荒前,想從這個男人身上偷走的最後一絲暖意。唯有憑藉這抹餘溫,他才敢去希冀,自己能在那個沒有蕭烈的北驍……繼續撐著活下去。
蕭烈感受到懷中人罕見的主動與依賴,原本因萬壽節佈防而焦慮暴戾的心,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許。他發出一聲幾不可察的嘆息,極其小心地收攏手臂,將這具纖細的身軀緊緊扣在懷中,下頜抵著雲舒的髮頂,嗓音低沈而霸道:「外頭風大,往後不許一個人待那麼久。再有下次,本王便將這梅林悉數砍了,教你沒得看。」
「好……雲舒聽王爺的。」雲舒將臉埋在蕭烈看不見的角度,嗓音一如往常般乖順,甚至還透著一絲被寵溺後的羞怯。可他臉上那抹強裝出來的笑意正一點點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濃得化不開、連淚水都承載不住的哀傷。
他在心底絕望地默念:就這一次,再多抱一會兒吧……哪怕這已是最後一回。
入夜後,寢殿內銀炭燒得通紅,偶爾發出幾聲細微的劈啪聲,在靜謐的內室顯得格外清晰。厚重的織錦垂幔將窗外的獵獵寒風擋得嚴嚴實實,暖香四溢間,氣氛平添了幾分繾綣。
蕭烈今日竟破天荒地沒去書房處理政務,而是將雲舒按在妝台前坐下。他站在雲舒身後,深邃的目光落在鏡中那張驚世脫俗的臉龐上,粗糙的指腹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對方如緞面般順滑的墨色長髮。隨後,蕭烈親手執起一柄圓潤的羊脂玉梳,竟是屏住了呼吸,動作笨拙而又極其輕柔地梳理起來。他每梳一下都要停頓片刻,像是生怕手勁稍微重了一分,便會扯痛或弄斷這截脆弱的柔亮。
「王爺……這些粗活,雲舒自己來便是。」雲舒看著鏡中那雙素來握慣了冷冽金戈、此時卻為他屏氣凝神的眉眼,心頭酸澀得幾乎要溢出來,忍不住輕聲勸道。
蕭烈並未答話,只是沈默地將羊脂玉梳擱在几案上。他緩緩俯下身,從後方將雲舒整個人密不透風地環入懷中。他那寬闊如山牆的胸膛緊緊貼著雲舒單薄的脊背,隨後偏過頭,將下頷埋入對方的頸窩,深深嗅著那抹清冷的梅香,嗓音沙啞而低沉:「本王想為你做。」
這般「侍候」的姿態,給予了雲舒一種平等的、被珍視的愛意。與此同時,蕭烈身上那股沉香氣息宛如一池溫潤的春水,密不透風地將雲舒整個人溫柔包裹,激起他靈魂深處最原始的顫慄。
雲舒倏地轉過身,雙手主動攀附上蕭烈的肩膀,仰起纖細的頸項,竟是不顧一切地主動吻上了那雙薄冷而僵硬的唇。
雲舒閉著眼,舌尖帶著一抹怯懦卻異常纏綿的溼熱,試圖撬開蕭烈那緊閉的齒關。他柔軟的唇肉在對方唇上急切地摩挲、吮吸,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嘖嘖水聲。
蕭烈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衝擊得渾身僵硬,體內壓抑多日的渴求在瞬間被這點星火引爆。他喉間發出一聲低沈如困獸般的悶哼,厚實的大掌猛地抬起,如鐵鉗般扣住雲舒的腦後,五指深深沒入那柔順的髮絲間,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雲舒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蕭烈的舌長驅直入,瘋狂掃蕩著雲舒口中每一寸敏感的黏膜。他粗魯地勾纏著雲舒的嫩舌,攪動著那抹甘甜的津液,兩人的唾液在急促且來不及吞嚥的間隙中交融、拉絲,顯得異常淫靡。
這是一個毫無保留、甚至帶點補償意味的深吻。雲舒試圖用肉體的交纏,來抵償那場即將到來的背叛,並藉此掩蓋心底那句淒涼卻無法出口的「對不起」。
「王爺……唔……哈啊……」
雲舒喘息著拉開一絲距離,大口渴求著空氣。他眼底浮著一層迷離的霧氣,臉頰因情動與羞赧而染上病態的緋紅,美得驚心動魄。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指尖顫抖地揪住蕭烈的衣領,聲音軟糯得令人心驚,「七殿下贈送的那兩只玉盒……裡面的東西,真的……不用在雲舒身上嗎?」
蕭烈的動作猛然僵住,呼吸驟沈,眼底翻湧起一股難以自抑的暗色與掙扎。
雲舒卻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主動將身體貼得更緊,在對方耳畔吐氣如蘭,帶著孤注一擲的哀切與誘引:「自服下『龍血參』後,雲舒的身子……已與常人無異。王爺不必再為了顧慮雲舒,這般苦苦克制。」
說到此處,雲舒羞澀地垂下羽睫,指尖不安地在蕭烈胸膛上劃過,「醫官私下說過……已是可行房的。只要、只要王爺能稍微適量些……不太過劇烈就成。王爺,雲舒願意……願意滿足王爺所有的念頭。無論是多麼……多麼過分的要求,只要王爺高興,雲舒都受得住。」
他在想,若注定要在萬壽節後遠赴北驍,若這場相守註定無果,那便在今夜把一切都徹底交給這個男人。哪怕是那些帶著羞辱意味的、淫靡不堪的玩弄,只要能換取蕭烈此刻片刻的歡愉,只要那是「他的王爺」想要的,他都甘願徹底敞開身體任其採擷,哪怕再痛,他也絕不會喊出一聲疼。
蕭烈死死盯著雲舒那雙寫滿了順從與渴求的眼眸,嗓音低得如同悶雷,帶著某種危險的警告:「雲舒,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你可知道,那盒子裡裝的是什麼下作東西?」
他何嘗不曉得,權慾與性癖這類東西,底線一旦被放縱,那道禁忌之門一旦被推開,便再無回頭路可走。然而,在欲念即將決堤的剎那,蕭烈的腦海中卻突兀地浮現出兩道交織的身影——蕭赫與蕭崇。
這兩人起始於強取豪奪的畸形關係,竟能在此後歲月中,一步步熬成如今生死相依的真心。這段旁人眼中令人髮指、甚至是作嘔的畸戀,落在蕭烈眼裡,反倒成了他最為憧憬與嚮往的救贖範本,是他唯一想要效法的「前車之鑑」。
他在想,蕭赫那樣瘋戾的人,在面對心中唯一所向的那個人時,尚且懂得收斂爪牙、伏低做小,只為換取一份真心。若連那樣的瘋子,都能在如此扭曲、不堪的開局中守得雲開見月明,他蕭烈自問對雲舒情深似海,又怎能僅僅為了滿足一己私慾,便親手將眼前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溫存徹底揉碎?
「本王已決定真心待你,那種東西,絕不會用在你身上。」蕭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的邪火。他重新將雲舒環入懷中,力道雖然依舊霸道,卻少了幾分情慾掠奪的粗暴,多了幾分自持的克制,「本王要的是你這個人,是你的這顆真心,而不是一個隨意供本王洩慾的玩物。」
雲舒整個人撞在蕭烈結實的胸膛上,聽著那如鼓點般急促的心跳,心中卻像是被一根細針狠狠紮了一下,疼得他鼻尖發酸。他明白,蕭烈是真的在為兩人的未來考慮,這位素來瘋戾的戰神,此時正笨拙且虔誠地試圖種下一顆名為「尊重」的種子。
可這份珍視,註定要由他親手掐斷。
雲舒仰起臉,長睫微顫,語氣中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與卑微:「王爺……雲舒不委屈的。只要是王爺給的,哪怕是再下作的東西,雲舒也甘之如飴……」
他一邊說著,一邊再度主動湊上去,用柔軟的唇瓣細碎且凌亂地吻遍了蕭烈的臉龐。那吻顯得毫無章法,自對方緊鎖的眉心一路輾轉滑落,掠過冷峻的臉頰,再順著線條緊繃的下顎,最後流連在對方那抹滾燙通紅的耳垂上。他甚至帶了點狠勁地吮吸著那處薄紅,試圖再次點燃那團將熄的慾火,口中不斷發出聲聲哀求:
「王爺,您別對雲舒這麼好……求您了……」
雲舒發出一聲細碎的嗚咽,雙手急切地扯開了自己的衣襟。他胡亂解開那層層疊疊的束縛,動作既急促又顯笨拙,領口被生生拽開後,中衣與裡衣自肩頭頹然滑落,露出一截細窄伶仃的鎖骨。
「王爺若是想要,現在便要了雲舒吧,好不好?」
隨著衣衫逐寸滑落,自纖細的頸項蜿蜒而下,掠過起伏不定的胸膛。在搖曳的燭火映照下,雲舒那身如雪的肌膚徹底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周身因情動而泛起大片病態的緋紅。那畫面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在欲蓋彌彰的遮掩間,透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靡麗色氣。
雲舒雙眸迷離,眼眶中蓄滿了欲落不落的淚水。他不安地扭動著身子,偏執地往那寬厚懷抱裡鑽去,似要與之緊緊嵌合。他的聲線裡揉碎了卑微的哀求,伴著急促哭腔,顫聲低吟道:「求您了……要了雲舒吧……無論王爺想怎麼對待,雲舒都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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