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即將被多名乾元肆意貫穿、徹底淪為玩物的屈辱感,讓雲舒胃部一陣劇烈痙攣,一口腥甜的鮮血夾雜著破碎的嗚咽,猛地噴濺在地面上,卻反而激發了對方更扭曲的快感。
「瞧瞧,這就受不住了?」其中一名死囚發出淫邪的怪笑,粗糙的手掌毫不憐惜地掐住雲舒的下顎,強迫他揚起頭。他眼神貪婪地在雲舒那張精緻卻慘白的面孔上逡巡,嗓音嘶啞:「這副身子骨這般嬌弱,也不知能受得住咱們幾個輪番折騰多久?」
雲舒殘存的理智與反抗意志已被徹底擊潰。他任由那幾雙粗糙的手在撕扯他的衣物,在他身上肆虐。
「靖王可是賞了我們好福氣,」死囚低頭,鼻息噴灑在雲舒頸側,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這麼嬌嫩的貨色,今晚不把你玩爛、玩到失禁求饒,怎麼對得起這身皮肉?」
刺啦一聲,衣襟被猛力扯開。冷風灌入,雲舒大片雪白的胸膛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劇烈地顫抖著。他手腕被死死扣在頭頂,被迫仰起脖頸,感受著對方那帶著腥臭氣息的鼻息噴灑在耳側。
「好香的冷梅味……」死囚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猩紅而狂亂,「果然是頂級坤澤,光是聞著這味道,老子的胯下就硬得快炸了,恨不得立刻插進去,把你徹底捅穿。」
另一名死囚發出了一聲令人作嘔的獰笑,伸手死死扣住雲舒腰間的繫帶,猛地向外一扯,「嘶啦」一聲脆響,褲頭與褻褲被蠻橫地拽落腳踝,瞬間裸露出整條白皙顫抖的大腿,以及那格外粉嫩、透著稚氣的物事。
那幾雙充滿野蠻慾望的眼瞳死死鎖定在雲舒毫無防備的身體上,貪婪地逡巡著每一寸肌理。
雲舒本能地蜷縮身軀,試圖併攏雙腿遮掩私處,下一瞬,一隻覆滿老繭的粗糙大手卻強勢地壓上了他大腿內側,掌心的粗糙摩擦著他細膩嬌嫩的肌膚。
「嘖,這身子乾淨得不像話。」那人嗤笑著,手指在雲舒大腿內側的軟肉上用力按壓、揉搓,挑釁般地問道:「不知道這底下是不是也緊得要命?別怕,待會兒我們幾個會輪流幫你鬆開的。」
話音剛落,他手勁驟然加重,粗暴地將雲舒癱軟的雙腿向兩側強行掰開。雲舒的身體被迫呈大字敞開,無法閉合,隱秘的後穴在眾人貪婪灼熱的目光下一覽無遺。
「嘖嘖,還沒被乾元碰過吧?瞧這顏色。」指甲在雲舒的大腿內側狠命一掐,留下一道暗紅的指印。
雲舒清晰地感受到那隻帶著腥臭氣息的大手,毫無預兆地抵在了他雙腿間,正沿著大腿根部,緩緩向那處最為隱秘、尚未被觸碰過的緊緻禁區,寸寸探去。
雲舒絕望地將頭偏向一側,就在雙眼緩緩合上的前一刻,耳邊傳來冰冷的聲音:「看來,你是打算帶著祕密死在這裡了?」
就在那隻髒手即將觸及底線的剎那,私牢的鐵門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生生震開。
那一瞬,蕭烈跨入牢門的視線,撞上的是雲舒那雙徹底空洞、彷彿已經死去的眼眸。他眼底映出那幾名死囚令人作嘔的猥瑣動作——他們正粗暴地撕扯著那已經破碎的布料,其中一人已將覆滿粗繭的汙濁髒手,深陷進雲舒大腿內側的軟肉,蠻橫抓著腿根,強行將那無力併攏的雙腿向兩側掰開。
蕭烈腦海中原本盤踞的、關於「雲舒是蕭凜精心佈置的細作」、「訓練有素、詭計多端」的種種推論,竟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空白。
他原本篤定雲舒是為了蕭凜、為了奪取軍機而不惜裝柔弱的蛇蠍,可眼下這具瑟瑟發抖且連反抗都忘了的軀體,哪裡有半分「受過專業訓練」的模樣?那股理智的空白之後,湧上心頭的是一種暴戾的憤怒——不是氣這人嘴硬,而是氣這具還算乾淨的身軀,竟被這群髒透了的螻蟻碰了。
蕭烈眼中的戾氣如同翻湧的血海,那股被強行壓抑多時的「沉香」威壓在此刻傾瀉而出,帶著毀滅性的窒息感瞬間灌滿了整個幽暗的地牢。
他大步衝入,右手隨手一揮,那幾個如惡鬼般的流民便慘叫著被震退數尺,重重撞在潮濕的牆壁上。
他俯下身,動作粗暴地將癱軟在乾草堆中的雲舒一把拎起。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扣在少年纖弱的頸間,若不是那道泛著冷光的項圈生生阻隔了指尖的勁道,那股足以折斷橫刀的力道,幾乎要當場扼斷那截纖細如玉的頸骨。
「看著我!」 蕭烈低吼一聲,聲線因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暗啞,手指猛地收攏,迫使那張慘白的面孔仰起,與他那雙浸透了殺伐之氣的鷹隼利目對視。
雲舒的眼底空洞得令人心驚,那是一片被徹底絞碎後的死寂與絕望。蕭烈對視著那雙渙散的瞳孔,胸膛裡那股「他真的什麼都不記得」的怪異直覺瘋狂跳動,竟攪得他心口莫名地泛起一絲焦躁的刺痛。
「你這副樣子,是演給本王看的,還是真的連命都不要了?」蕭烈的手指在他破碎的唇瓣上狠狠摩挲,指尖沾染的血跡刺目驚心,「告訴我,蕭凜到底對你做了什麼,讓你連死都不怕?」
雲舒在那股幾乎要將臟腑震碎的狂暴威壓下,喉嚨深處溢出一聲細碎而頹喪的嗚咽,卻始終支撐不起一個完整的音節,便徹徹底底地陷入了昏厥。
蕭烈這才驚覺,這具身體承受的摧殘,遠比他預想的還要滿目瘡痍。他粗暴地將少年扯入懷中,感受著對方胸腔內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搏動,眉心狠狠擰作一團。
「若你就這麼死在本王手裡,那便是本王這輩子最難以洗刷的污點。」蕭烈低聲怒斥,卻下意識地收斂了那足以摧毀一切的霸道沉香威壓。
他盯著懷中人半晌,最終發出一聲充滿煩躁與自我厭惡的嘖聲。他單手扣住雲舒的腰,另一手粗魯地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猶帶著體溫與肅殺氣息的暗紅色披風,將衣衫支離破碎的雲舒嚴絲合縫地裹挾起來。
蕭烈穩穩將懷中人橫抱而起,雙臂因緊繃而隆起堅硬的肌肉紋路。他大步流星地跨出陰冷潮濕的大牢,沉重的戰靴在石地板上踏出急促且威懾的迴響。
「王爺!」守在牢外石階旁的親衛見狀,下意識地挺直脊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傳醫官!立刻到主帳候命!」蕭烈厲聲喝道,殺意未消的眼尾如寒芒掃過,驚得親衛連忙低頭躲閃。
見親衛慢了半拍,蕭烈腳步微頓,嗓音因極度的焦躁而變得暗啞扭曲:「沒聽懂嗎?快去!若是耽誤了診治,提頭來見!」。
蕭烈掀開厚重的帳簾,帶著一身寒氣與那具裹在暗紅披風裡的病骨踏入主帳。他將雲舒沉沉地按進那鋪著厚重虎皮的長榻深處。
帳門外,那名兩鬢斑白的老醫官早已瑟縮著跪候多時,聽聞動靜,脊背僵硬如鐵。
「滾進來!」蕭烈頭也不回,一聲怒斥裹著揮之不去的戾氣,震得帳頂的流蘇都隨之顫了顫。
帳簾被掀開,老醫官提著藥箱踉蹌而入。尚未站穩,帳內那股未散的、宛如實質的「沉香」威壓便如重錘般轟然砸下,壓得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行軍毯上。
「治好他。」蕭烈單手撐在榻邊,腰間佩劍的劍柄頂在虎皮邊緣,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他低頭死死盯著雲舒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喉間溢出的語句森寒刺骨,「廢話少說。」
「老臣……老臣定當竭盡全力!」醫官顫抖著膝行上前,指尖搭上雲舒纖細得彷彿一折即斷的腕骨時,臉色驟然一變,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
帳內陷入死寂,唯有角落香爐中,木料炭火偶爾崩裂出的微小脆響。蕭烈直挺挺地立在榻旁,那雙鷹隼般的利目一瞬不瞬地釘在醫官臉上,如有實質的殺意,像是隨時準備見血的利刃。
「回王爺。」醫官收回手,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板,聲音發顫,「這位小公子心脈虧空太過,又遭逢大驚與威壓的強勢衝擊,已是強弩之末。老臣雖能施針護住他最後一口心氣,但……萬望王爺切忌再強行折騰,否則神仙難救。」
蕭烈聽罷,冷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讓帳內的寒氣更重三分。
「本王管你用什麼法子。」蕭烈俯下身,壓迫感隨著他的動作傾瀉而出,語氣陰戾,「煎藥、施針、甚至是剜肉補缺,只要能保住他的命,全營藥材任你調度。若救不活,你便不必活著出這帳子。」
「是、是!老朽這就施針定神!」老醫官渾身劇震,顫抖著自藥箱中取出排針,因恐懼而發軟的手指險些夾不住那細長的銀針,只能強自鎮定,對準雲舒額間的穴位刺下。
隨着銀針一寸寸刺入穴位,雲舒在昏迷中發出一聲短促且破碎的嗚咽,兩片毫無血色的唇瓣微微張合,像是想要呼喊什麼人的名字,卻只能溢出如殘燭般的氣音。
蕭烈原本負手站在一旁,見狀下意識地俯身湊近,想要聽清那微弱的夢囈。然而,鼻端卻只捕捉到那一抹淡得幾乎就要消散的冷梅幽香。
「滾去煎藥,用庫房裡最好的藥材。」蕭烈猛地直起身,目光重回冰冷,背對著醫官下令,聲音如碎冰撞擊,不帶一絲溫度,「本王親自守著。半個時辰內他若不醒,你便自己去領軍法。」
「老臣遵命!這就去熬續命湯!」老醫官如蒙大赦,連藥箱都顧不上提,跌跌撞撞地退出了主帳。
醫官踉蹌退出,主帳內重歸死寂,唯有炭盆中偶爾傳出幾聲炭火爆裂的碎響。
蕭烈側躺在榻上,單手支頤,目光如炬般寸寸掃過雲舒蒼白的臉龐,喉間發出一聲粗糲的低哼,「你最好慶幸自己還有這副皮相。若非如此,早在大牢裡,本王就讓那幫畜生把你撕碎了。」
雲舒依舊昏睡,對這句威脅毫無反應。蕭烈看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胸口那股莫名湧動的殺氣,竟又不知不覺地被壓了下去。
為了不讓那股強橫的沉香威壓驚碎這具本就脆弱的軀殼,他第一次強迫自己將那身戾氣盡數收斂,強壓在骨子裡,硬生生維持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他俯身,動作生澀地揭開裹在雲舒身上的暗紅披風。當粗糙的指尖觸碰到那衣衫破碎處露出的細膩肌膚時,眼神暗了暗,指腹下意識地摩擦過那冰冷的皮膚。
垂眸間,那道橫亙在雲舒大腿內側、觸目驚心的暗紅指印赫然入目。蕭烈盯著那道指印,手掌猛地握緊,心頭竟沒來由地泛起一陣煩躁。明明將細作拋入大牢、任由那些飢渴的死囚肆意蹂躪,是他對付敵方探子時最司空見慣的審訊手段,效率極高且從不失手,可此刻,回想起雲舒險些遭人玷污時那絕望至空洞的眼神,他竟第一次對自己方才的決策感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後悔。
那種悔意宛如一根細刺,扎在心頭,讓他看著那些被死囚污穢之手留下的印記,莫名覺得礙眼,甚至讓他感到一種無法排解的焦灼。
他猛地起身,在榻前來回踱了兩步,又折返俯身,指腹在雲舒大腿內側那道暗紅的指痕上狠狠碾過,隨即猛地抽回手,彷彿被燙到一般。
「真是礙眼。」他低聲咒罵,嗓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與後悔。
帳外忽然傳來親衛遲疑的腳步聲。蕭烈轉過身,那張陰鷙的臉隱沒在帳內昏暗的光影中,聲音冷得駭人,「帳外何人?」
「王爺,是屬下。」帳外傳來親衛謹小慎微的應答,「關於大牢裡那幾名死囚……」
話音未落,蕭烈已大步衝至帳口,猛地掀開厚重的帳簾。冷冽的寒風夾雜著他滿身的殺意如刀鋒般刺出,「不必留著了,把他們全都碎屍萬段。」
「屬下領命!」親衛心頭一凜,感受到那股濃烈的殺氣,不敢多問半句,立刻躬身退下。
蕭烈猛地甩下帳簾,卻未立即轉身。他五指死扣著粗糙的布料,指尖因過度用力而發白。他背對著榻上的雲舒,在那道隔絕喧囂的簾幕前站了許久,胸膛劇烈起伏,試圖平復近乎失控的呼吸。
那股殺意在胸腔內橫衝直撞,不僅因死囚動了不該動的人,更因他驚覺,自己竟為了這名細作的情緒而焦躁、後悔。這種脫離掌控的感受,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狽與憤怒。
「……嘖。」蕭烈煩躁地低罵了一聲,終於壓下那股狂亂的燥熱,冷著臉轉回身。
榻上的雲舒仍是一動不動,蕭烈隨手扯過一件自己的玄色常服。他平素慣於握劍的粗手,此刻為人穿衣顯得笨拙而生硬,衣襟幾次扯開又重疊。那件衣袍對纖瘦的雲舒而言過於寬大,層層疊疊的玄色織錦將其徹底裹挾,黑布襯著慘白的膚色,竟隱隱透出一種彷彿被蕭烈完全「吞沒」的佔有感。
「雲舒……」他第一次低喃出這個名字,語氣中夾雜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狂亂與佔有欲。
不知過了多久,雲舒眼睫劇烈一顫,隨即艱難地撐開那雙蒙著水霧的桃花眼。視線尚未聚焦,映入眼簾的便是蕭烈那張近在咫尺、充滿侵略性的臉。
「醒了?」蕭烈低聲沉喝,手掌猛地撐在雲舒耳側的榻上。沉重的體魄壓下,龐大的陰影瞬間將少年脆弱的身軀籠罩得密不透風。
蕭烈注視著榻上之人,那雙桃花眼中藏不住的恐懼與如見鬼魅般的深刻排斥,令他眉心猛地一擰,胸口平白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燥熱與無名火。
「別再給本王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蕭烈掐住雲舒的下顎,強迫那雙躲閃的眼眸與自己對視,語氣森寒,「怕是忘了數月前,若非本王將你從北郊那灘爛泥地裡拎出來,你早就在那裡被路過的乾元撕成碎片,屍骨無存了。」
聽聞「北郊」二字,雲舒瞳孔微縮,腦海深處似有碎裂的記憶一閃而過。他喉嚨劇烈滾動,艱難地喘息著,聲音破碎得如同隨時會斷裂的琴弦:「你……那日分明是……你……強行擄我。」
蕭烈的手指微微一僵,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喉間逸出一聲低沉而危險的短笑。
「擄你?」蕭烈本欲厲聲喝斥,話到嘴邊卻又忍下,冷笑道,「你當真記得不清?那日是你滿身泥污、死死攥著本王的披風不放,哀求著讓本王救你。」
他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恨意,指腹在雲舒下顎處粗魯地揉捏:「怎麼,如今撿回了一條命,又想借著這套『失憶』的鬼話,把本王當初那段恩情抹得一乾二淨?」
「這條命……還你……」
雲舒眼睫微顫,費力地睜開那雙已然失去焦距的桃花眼。他艱難地開口,嗓音沙啞如碎石摩擦,眼底卻燃起了一抹死寂的倔強,「殺……殺了我。」
蕭烈扣住他下顎的指尖猛地收緊,瞳孔劇震。他顯然沒料到這少年經歷連番折磨後,醒來的第一句話竟不是求饒,更非苟活,而是求死,這三個字竟在頃刻間點燃了他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燥意。
「殺你?」蕭烈喉間溢出一聲沙啞的低笑,眼神陰鷙得如同要將人生吞,「死在本王刀下的亡魂多你一個不多。可就這麼讓你斷了氣,本王這口氣往哪撒?本王還沒想好要怎麼折騰你,你憑什麼覺得自己死得掉?」
「你……你這般折辱……」雲舒艱難地想要避開他的觸碰,卻因身體虛弱而動彈不得,只能絕望地閉上眼,氣音顫抖,「不如……給我個痛快……」
「痛快?」蕭烈手上一僵,像是被這兩個字燙到一般,猛地鬆開了扣住他下顎的手,冷哼道:「你想得倒美。你這條命,本王留著尚有用處。」
雲舒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清澈如泉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濃重的死寂,「……殘軀至此,竟還有可供王爺驅使之處?」
「哪來那麼多廢話。」蕭烈像是被這道空洞的目光戳中了某個隱秘的痛腳,心頭沒由來地一陣煩躁。
他猛地撤開身子,大步走向帳內陰影處。他背對著榻上的人,肩膀繃得極緊,語氣依舊森寒,卻隱約透著一股強撐出來的冷酷:
「本王留你,不過是為了日後與蕭凜博弈時,多一顆合用的棋子罷了。蕭凜既然把你當成心尖上的寶貝,本王自然要看看你在他心裡到底值多少斤兩,看他能為你這顆棄子瘋到什麼地步。這點道理,還要本王教你?」
雲舒沒有接話,他安靜地躺在虎皮毯中,空洞的眼眸靜靜地盯著蕭烈寬闊挺拔的背影,彷彿要在對方的脊背上燒出一個洞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撐著虛軟的身體想要挪動,卻因腳踝處那截殘缺的鎖鏈隨著動作扯動了創口,金屬邊緣深深勒進磨破的皮肉,讓他忍不住溢出一聲低促且破碎的悶哼,整個人頹然地倒回虎皮毯上,胸腔因疼痛而劇烈起伏。
「唔……」
那一聲細弱的喘息,讓蕭烈邁向陰影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真沒用,動一下也能弄成這副死樣子。」
蕭烈猛然轉身,沉著臉走回榻邊。 他單手扣住雲舒的腳踝,粗魯地將人向身前一拽。
雲舒驚喘一聲,單薄的身軀在虎皮毯上被生生拖動,腳尖在空中虛浮地顫了兩下。蕭烈一言不發,俯身利用工具熟練地解開了那截殘缺的鐵鏈,「哐當」一聲,冰冷的金屬落地。
隨後,蕭烈從一旁的藥箱中取出一瓶傷藥,指尖蘸起一大塊乳白色的藥膏,毫無章法地抹在雲舒那磨破皮的踝骨上。
「嘶——」雲舒疼得腳趾蜷縮,細瘦的足踝在蕭烈寬大的掌心中輕顫。
「忍著!」蕭烈厲聲喝道,力道稱不上溫柔,甚至帶著幾分惱火,指腹在傷口邊緣粗魯地揉按,卻在真正觸及破損處的瞬間,指尖下意識地卸掉了大半力道。
他維持著單膝抵在榻邊的姿勢,垂著頭,那雙浸透殺氣的鷹隼利目盯著那道礙眼的傷痕,喉間溢出一聲含糊的冷哼:「不過是磨破點皮,就這般要死要活?」
雲舒疼得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被打濕的眼睫顫得厲害,最終緩緩撐開那雙蒙著迷離水霧的桃花眼。視線尚未完全聚焦,便與蕭烈那雙充滿侵略性的利目撞在一起。
「王爺……」雲舒因疼而細細地抽著氣,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帶著一絲乞求的軟糯,「……求您……輕些……」
那尾音帶著一絲微弱的哭腔,混雜著淡淡的冷梅香,像是一把無形的鉤子,狠狠勾在了蕭烈的心尖上。
蕭烈捏著他腳踝的手指猛地一僵。一種從未有過的、被稱為「無措」的焦躁情緒再次席捲全身,宛如一根細刺扎進心底。他像是被這句求饒戳中了隱秘的痛腳,為了掩蓋自己的狼狽與動搖,指甲竟在雲舒腳踝處狠命一掐,留下一道暗紅的指印。
「閉嘴!」他抬起頭,猝然抬頭,眼底佈滿血絲,語氣陰戾得如同要擇人而噬的惡鬼咬牙切齒地威脅道:「再敢多言一句,本王就廢了你這條腿,讓你這輩子都別想踏出這軍帳半步。」
雲舒被這股近乎瘋狂的狠勁嚇得瑟縮了一下,原本溢到喉嚨的嗚咽被他死死咬在唇齒間,唯有一雙水汽氤氳的眼,驚惶地望著眼前這個暴怒的男人。
蕭烈盯著那雙眼,心跳卻快得有些反常。處理完後,他連看都沒再看雲舒一眼,猛地甩下手中的藥瓶,像是要逃離某種脫韁的情緒一般,起身大步走出帳外。
帳內一時靜得只剩下木炭燃燒時輕微的碎裂聲,與雲舒極其細弱、伴隨著胸腔震顫的喘息聲。
不多時,蕭烈去而復返。他帶著一身冷硬的寒氣,手中卻端著一碗還在冒著熱氣的參湯,徑直在榻邊坐下。他看也不看雲舒,只是粗魯地將藥碗湊到對方唇邊,命令道:「把藥喝了,別逼本王用別的法子灌下去。」
雲舒垂眸,看著那碗泛著濃苦藥味的湯汁,沒有掙扎,只是默默伸手接過。湯汁苦澀得令人作嘔,他喝得極慢,每吞下一口,纖細的喉結便會劇烈滾動。藥液順著唇角淌下,雲舒被嗆得咳了幾聲,蒼白的臉頰竟泛起病態的潮紅。
蕭烈見狀,眉心一擰,戾氣隱隱浮現,卻在看到雲舒那雙霧濛濛的眼睛時,生生壓了下去。
直到雲舒喝盡最後一滴,將空碗遞還。蕭烈接過碗,順手擲在案几上,「砰」的一聲脆響,震碎了帳內的安靜。
「這幾日,醫官每日會來送藥。」他冷冷拋下這句話,目光卻始終沒有移開。
他隨手拾起一旁的棉布,動作卻與暴躁的語氣截然相反——他力道極輕、極緩地擦去雲舒嘴角殘留的湯漬,指腹甚至在那破敗的唇肉上停留了片刻,嘴裡卻低罵了一句:
「怎麼連喝個藥都這麼廢物,別弄髒了這張虎皮。」
說完,他丟下棉布,他不再多看雲舒一眼,邁步走向帳外。帳簾掀開的瞬間,外頭校場上奔騰的馬蹄聲與士兵操練的呼喝聲洶湧而入,將這方帳內的死寂瞬間撕裂,卻更襯得雲舒孤零零地縮在榻上,顯得脆弱而渺小。
雲舒望著蕭烈離去的背影,心頭竟有一瞬恍惚。北郊那場寒夜的記憶浮現,那件暗紅色披風的溫度,曾是他唯一的救贖。可為何當初的救贖,如今卻成了他淪為兩方勢力博弈中,最卑微棋子的開端?
「……明明那時是你救了我。」雲舒對著空蕩的帳門低喃,聲音碎在帳外連綿的喊殺聲與寒風中,無人聽見,「為什麼現在,又要這樣折磨我?」
隨著帳外校場的戰鼓聲日復一日地擂響,帳內的時光彷彿被強行凝滯。雲舒從最初草木皆兵的驚惶,逐漸被迫在藥香與寂寥中沉澱,適應了這段漫長且詭異的靜養時光。
接下來的日子,這間驍騎營的主帳成了雲舒的監牢,卻也是他唯一的避風港。
自從那次在大牢被帶回後,蕭烈撤走了帳內所有用於審訊的刑具,原本緊繃的空氣終於鬆動,帳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謐。蕭烈不曾再逼問一字,更未再對雲舒施加任何肢體上的凌辱。
取而代之的,是每日定時出現的老醫官。那兩鬢斑白的老人每次端著那碗濃稠苦澀的湯藥進帳時,總是低垂著頭,指尖因恐懼而微顫。他診脈時的手法小心翼翼,目光更是不敢在雲舒身上多停留半分,彷彿只要多看一眼,便觸碰到了某種軍中忌諱,隨時會招來殺身之禍。
「公子,藥……藥熬好了。」醫官跪在榻邊,將藥碗雙手呈上,聲音卑微得幾乎沒入地底,「今日特意加了幾片百年老山參滋補心脈,請……請公子多少用些。」
雲舒掙扎著支起虛弱的身子,指尖觸碰到瓷碗邊緣傳來的燙意。他抬眸看著醫官,沙啞著嗓子問道:「……這太貴重,不必如此。」
醫官聽聞,佝僂的身形猛然一僵,隨即像是觸了什麼機關般,脊背挺得筆直卻愈發戰慄。豆大的冷汗順著那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這、這是王爺親自吩咐的,叮囑老朽,務必讓公子將養好身子。」
提到「王爺」二字時,老人的聲音裡夾雜著難以掩飾的驚惶。他顫巍巍地從袖中摸出一個油紙包,裡頭包著幾枚金黃瑩潤、裹著糖霜的蜜餞,小心翼翼地推到榻邊,「王爺……王爺特意交代,若是藥太苦,這蜜餞……留給公子壓苦。」
雲舒聞言,視線在那油紙包上停滯了片刻,空洞的眼神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恍惚。他顫著指尖,指腹摩挲過粗糙的紙張,隨即垂下眼簾,不再言語。
日子在死寂中流逝,帳內每一刻都顯得漫長。雲舒大部分時間都蜷縮在厚重的虎皮毯中,試圖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他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投向那扇時常微微晃動的帳簾,那裡的一絲風動,都能讓他瞬間緊繃脊椎。他心底期盼著蕭烈不要出現,免得那人隨時變臉,再次對他動用嚴刑。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簾幕之外的幽暗角落裡,蕭烈已數次駐足。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驍騎營統帥,此刻卻顯得遲疑。每每聽見帳內傳來那微弱、伴隨細碎破碎聲的喘息,他冷硬的眉峰便會狠狠壓下,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猶豫。
蕭烈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幾次想要掀簾而入,卻又在聽見雲舒那壓抑的咳聲時,硬生生將指尖收回掌心,握成一個蒼白的拳頭。
他總在帳外佇立良久,如同與另一個自己博弈。直到帳內的氣息變得綿長平穩,確認雲舒已經陷入了沉睡,他才像是卸下了某種重擔,輕手輕腳地掀起一角帳簾,悄然入內。
那股足以震碎心脈的頂級乾元威壓,被他強行壓在骨子裡,盡數收斂得若有似無。他靜立床邊,未發出一絲響動,就這麼凝視著雲舒睡夢中依然緊蹙的眉頭,許久,才轉身隱入無盡夜色。
這晚深夜,主帳內只有炭火偶爾爆裂的聲音。蕭烈一如既往地掀簾入內,收斂了所有的殺氣與威壓,動作輕得像是不想驚動塵埃。他行至榻邊,確認雲舒的呼吸平穩,才放心地在榻沿坐下,指尖懸在半空片刻,終究還是試探著朝雲舒的臉側探去。
然而,今夜的雲舒睡得並不安穩。
就在蕭烈指尖觸及那冰涼肌膚的瞬間,雲舒睫毛劇烈一顫,在蕭烈尚未反應過來時,猛地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那一瞬間的凝滯讓人窒息。蕭烈那隻伸在半空的手僵在雲舒臉側,指尖甚至還未來得及撤回,姿勢顯得有些笨拙而倉促。
「……」雲舒沒有尖叫,也沒有掙扎。他那雙原本總是佈滿恐懼的桃花眼,此刻卻因剛醒而顯得有些迷離,他甚至有些遲鈍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彷彿不明白為何這個平日裡兇神惡煞的統帥,此刻眼神中竟透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猶豫。
「看什麼?以為本王要掐死你?」蕭烈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乾澀低沉,帶著掩飾尷尬的刻薄,猛地將手抽回。
「王爺……」雲舒的聲音極輕,帶著一種剛睡醒的沙啞。他沒有像平時那樣躲閃,而是定定地看著蕭烈。那雙清澈而平靜的瞳孔,反倒讓蕭烈心頭莫名一震,彷彿被看穿了什麼。
蕭烈眉心猛地壓下,那種熟悉的、被稱作「煩躁」的情緒又湧了上來,但他卻並沒有發火。他看著雲舒乾裂的嘴唇,起身去倒了一杯溫水,重新坐下,卻沒把碗遞過去,而是用棉布蘸了水,動作生澀地往雲舒唇上點了點。
「臉色還是這麼難看,醫官開的藥,難道對你一點用處都沒有?」蕭烈冷冷地開口,試圖用威嚴掩蓋自己的尷尬,但語氣裡那股刻薄勁兒卻收斂了大半,「若是再這樣拖著病身,本王可不養沒用的廢物。」
雲舒的眼睫顫了顫,緩慢地掀起眼簾。他看著蕭烈近在咫尺的側臉,男人正刻意避開他的視線。雲舒忽然低低地咳嗽了兩聲,隨後他抬起頭,那雙原本空洞的桃花眼中,透出一絲令人心碎的、微弱的希冀:「……如果我養好了,王爺,是不是……就不再把我送回大牢那種地方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了蕭烈的心底。他扣著碗緣的手指驟然發力,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腦海中猝然掠過雲舒在大牢中被死囚強行掰開雙腿、滿目絕望的模樣,那股被強行壓抑的躁亂再度翻湧上來。
隨即猛地轉過頭,避開了雲舒那雙彷彿能映出他內心狼狽與後悔的眸子,語氣恢復了森寒:「你是本王手中的棋子,生死榮辱,皆由本王定奪。若是你把身子養好,聽話些,讓本王看到你還有作為棋子的價值,本王自然會讓你待遇好過一些。」
帳內重歸死寂,唯有牆邊炭盆偶爾爆出一聲輕響。蕭烈扔下碗,像是急於逃避某種情緒,起身走向帳邊,動作有些粗魯地整理著兵書。
「累了便睡,別動不動就睜眼瞎想。」他背對著雲舒,聲音依舊硬邦邦的,彷彿在下達一條軍令,「本王不希望明日再過來時,看見的還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雲舒沒有說話,只是順從地拉起虎皮毯,慢慢縮回暖意之中。他確實太過疲憊,意識很快變得模糊,但在即將墜入夢鄉的前一刻,他隱約感覺到帳簾被輕輕放下,隨後是一陣遠去的、卻並未完全消失的沉穩腳步聲——蕭烈並沒有離開太遠,他就在帳外駐守。
「王爺,夜深了……」帳外,親衛壓低的聲音剛響起,便被蕭烈一聲低促的「滾」給硬生生切斷。
接下來的幾日,驍騎營內部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老醫官每日送藥時,總會先被蕭烈攔在帳外盤問一番,確保用藥無誤後,才准其入內。帳內的膳食也從最初應付式的清粥,換成了軍中精細熬製的參湯與補氣藥膳。
蕭烈雖依舊不給什麼好臉色,但那股原本鋪天蓋地、壓得雲舒五臟六腑俱顫的「沉香」威壓,竟在不知不覺中被收斂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點若有似無的冷冽氣息,讓雲舒不再那般窒息。
日子在藥香與炭火味中流逝。每當夜幕籠罩校場,蕭烈處理完軍務後,便會帶著一身褪不去的風霜與寒氣回到帳中。他從不開口,只是徑直坐在案几前,借著昏黃的燭光翻閱堆積如山的軍報。儘管他的視線時常會不由自主地掠過雲舒的方向,卻總在雲舒察覺前迅速移開。
雲舒的身體在名貴藥材的堆砌下緩慢好轉,那雙原本渙散的眸子裡,也一點點找回了神采。偶爾醒來,他便會看見蕭烈那寬闊挺拔的背影,逆著燭火,映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他靜靜凝視著蕭烈在帳內忙碌的身影,目光裡已不再帶有恐懼,反而藏著一種蕭烈難以解讀的探究。
一日午後,帳外校場的操練聲稍歇,帳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炭火崩裂的細微聲響。雲舒靠坐在榻上,呼吸平穩。他看見蕭烈正坐在案前,眉頭深鎖,筆尖在軍報上停駐良久,似乎正為糧草調度的缺口感到焦慮。
蕭烈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平靜且專注的目光。他持筆的手指力道猛地一頓,眉心瞬間擰出一個深深的「川」字。他並沒有轉身,只是硬邦邦地冷哼一聲,話語裡帶著慣有的戾氣,彷彿在責問,又像是在試圖打破這令他窒息的寂靜:「看什麼?想喝水自己去倒,別指望本王過來伺候你。」
話音落下,蕭烈並未看他,卻起身繞過案几,動作突兀地一把撈起那杯始終溫著的水,大步走至榻邊。他並未伸手遞給雲舒,而是將杯子粗魯地往矮几上一磕,水面劇烈晃動,幾點溫水濺出,沾濕了案緣。他隨即轉身背對雲舒,肩膀僵硬,彷彿只要不看對方,就能掩蓋自己那份彆扭的焦躁。
雲舒看著那杯溫水,蒼白的唇角微微勾動,那是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對蕭烈這番欲蓋彌彰舉動的無聲回應。他扶著床沿坐起,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隨即抬眸看向蕭烈的背影,聲音輕得如同窗外拂過的風:「……多謝王爺。」
這一聲平淡的道謝,在靜謐的軍帳中顯得異常清晰。
蕭烈猛地僵住,隨即像是被觸到了什麼痛腳,霍然轉身,鷹隼般的目光如利刃直刺過來。他看著雲舒那張平靜中透著一絲病弱的臉,那雙眼睛竟比從前更加乾淨。那種純粹而無防備的凝視,讓他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竟尋不到一句平日裡那般狠辣的反駁話語。
「你以為本王稀罕這聲謝?」
蕭烈終究從喉頭擠出這句違心的低吼,聲色刺耳。話音剛落,他便看見雲舒纖長的睫毛輕顫,原本平靜的臉龐掠過一絲難掩的受傷,隨即迅速垂下眼眸,斂去所有情緒——那是極度順從、卻也極度疏離的姿態。
蕭烈心頭猛地一抽,一種複雜的後悔與懊惱在胸腔內橫衝直撞。他恨自己為何總在這種時候嘴拙,恨自己這張嘴說出的話,為何總與他內心真正渴求的——那個人的一絲溫情回饋——背道而馳。
帳內死寂蔓延,僅剩蕭烈紊亂且粗重的呼吸聲起伏。他意識到方才的失態與笨拙在對方眼中竟是何等滑稽,眼底閃過一絲羞惱,隨即猛地冷哼一聲,轉身大步跨出了帳外。那沉重的戰靴在地面踏出的腳步聲,顯得急促而雜亂,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狽。
剛步出帳外,裹著寒氣的夜風撲面而來,蕭烈還未平復胸口那股被攪亂的氣息,一名暗哨「雪鷂」已如鬼魅般自暗影中浮現,單膝跪地,「王爺,這數日,奕王派來的暗影衛在營外探查了不下十次。屬下請示,是否需要派人將他們清理乾淨?」
蕭烈腳步一頓,方才在帳內因那聲「多謝」而起的波瀾,瞬間被軍人的冰冷理性封凍。他緩緩回過頭,目光沉沉地掃過身後那道緊閉的帳簾,彷彿能透過那厚重的帷幕,看見榻上那具脆弱而沉默的軀殼。
「不必驚動他們。」蕭烈冷冷開口,語氣中已淬滿了森然的殺意。
他轉過身,指尖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重重扣了兩下。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清脆而刺耳,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那群耗子想探,便讓他們探個夠。」蕭烈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怒火與算計,「傳令下去,外圍的暗哨全數撤回,放長線,釣大魚。」
「屬下領命。」
蕭烈盯著遠處漆黑的荒野,聲音低沉且危險:「蕭凜既然這麼想知道那人的死活,本王便給他送一份『回禮』。記住,留活口,待日後細細盤問。本王倒要親眼看看,這些人嘴裡究竟藏了些什麼醃臢秘密。」
臨了,他似是想起什麼,眉間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不耐。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警告:
「手法乾淨些,別弄出太大動靜,驚動了帳裡的人。」
「遵命。」雪鷂領命,身影一閃,瞬間沒入夜色之中。
蕭烈獨自站在原地,心中反覆盤算:若蕭凜果真的如此在意這顆棋子,那這場博弈,才算真正開局。
他轉身走回帳邊,隔著厚實的簾布,帳內依舊靜得死寂。他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在暗夜中愈發深沉,嗓音喑啞如沙礫磨礪:「我這位好皇弟對你,當真是上心至極。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這句質問,不知是在問已然歇息的雲舒,是問遠在奕王府的蕭凜,亦或是在反問自己。他終究未掀開簾子,只是指尖在粗糙的帳布上停頓了片刻,隨即收回,低聲喃喃:「你們之間,究竟算什麼?」
數日後的深夜,北郊的寒鴉被夜色驚起,枯枝顫動間,幾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荒草,避開了巡邏兵故意留出的空隙,悄無聲息地摸向主帳後方。
其中一人指尖夾著一片薄如蟬翼的利刃,正欲無聲地割開帳布,卻在刀鋒抵住布料的剎那,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擦過皮革的「嘶」鳴。
「等你們很久了。」
雪鷂的身影從主帳頂端的陰影中直墜而下,伴隨著數道破空而出的玄鐵鎖鏈聲。那幾名暗影衛反應極快,撤步、抽刀、轉身一氣呵成,卻在落地時發覺腳底一沉——泥地下早已布滿了交錯細密的絆馬索。
不過幾息之間,雪鷂率領的暗哨已從四面八方撲上,將人死死按在泥地上。雪鷂動作狠辣,虎口猛地扣住對方的下顎,五指發力「咔嚓」一聲卸掉關節,防止其吞藥自盡。
「帶走。」雪鷂甩了甩手上的灰塵,低聲下令,語氣冰冷得沒有半分起伏。
這幾名暗影衛被一路拖拽至偏遠的審訊帳。這裡曾是蕭烈審訊雲舒的地方,空氣中依舊死沉地殘留著陳年鐵鏽與乾草的冷硬氣息。幾人被重枷鎖在佈滿鞭痕的刑架上,動彈不得。
「奕王寧可派你們來送死,也要帶走那個人,究竟是為何?」雪鷂反手握著短刀,刀尖挑起領頭人的下顎,聲音極輕,卻帶著一股浸透戰場硝煙的殺意。
那暗影衛冷笑一聲,喉間發出破碎且嘲弄的氣音,混著血水的唾沫啐在乾草堆上,始終不肯吐露半個字。
就在此時,一陣沉重且帶動風聲的戰靴踏地聲由遠及近。蕭烈單手掀簾而入,外頭刺骨的冷風隨著他的步履捲入帳內。
「王爺。」雪鷂收刀回身,神色冰冷地匯報,「這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方才潛入主帳附近。從他們身上搜出了特製的迷香與標註詳細的地圖,看樣子,是想趁夜把主帳裡那位帶走。」
蕭烈在聽到「帶走」二字時,原本冰冷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危險的針芒。
帶走雲舒?
一股積壓多日的暴戾熱流瞬間衝向天靈蓋,蕭烈周身的沉香威壓如山洪爆發般傾瀉而出。他冷眼掃向雪鷂,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是在磨刀:「這幾個人,有沒有碰過帳裡的……東西?」
雪鷂被那股威壓逼得微微躬身,低頭答道:「屬下在他們割開帳布前便已截獲。帳內之人……睡得極沉,毫髮無傷。」
聽到「毫髮無傷」四字,蕭烈眼底翻湧的暗紅戾氣才稍稍平復了一些。他緩步走到那幾名暗影衛面前,鷹隼般的目光寸寸剮過對方的臉,嗓音森冷:
「蕭凜就這麼等不及,想把人領回去繼續調教?」
暗影衛依舊沉默,蕭烈心中的躁亂卻因這沉默愈發激昂。他意識到蕭凜對雲舒的看重超出了他的預料,而這種「看重」,竟讓他生出一種領地被侵犯的劇烈危機感。
「雪鷂,不必跟他們廢話。」蕭烈不耐地揮了揮手,語氣冷漠得如同在處置幾塊爛肉,轉身離去的背影透著一股吞噬一切的陰沉,「動用驍騎營所有的刑具,只要留口氣能說話就行。」
雪鷂垂首領命,轉身對隨行的暗哨使了個眼色。帳內隨即爆發出骨骼錯位的脆響與淒厲的哀嚎,連綿不斷,但在蕭烈聽來,這些聲響遠遠無法填補他心底那份莫名的煩躁。
他大步跨出審訊帳,軍營外裹著冰渣的冷風夾雜著鐵鏽與血腥味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胸中那股愈發陰沉的躁動。他負手站立在寒風中,背脊繃得如同一張即將崩斷的強弓。
不到半個時辰,一名渾身染血的暗哨踉蹌而出,撲通一聲跪倒在蕭烈腳邊,聲音顫抖:「王爺……他們招了。」
蕭烈轉過身,鷹隼般的目光如利刃般掃過暗哨的臉,語氣森寒:「一字不漏,給本王複述。」
與此同時,主帳內,守在帳門邊的燭火忽地竄高又落下,將榻邊原本安穩的陰影拉扯得扭曲變形。
睡夢中的雲舒像是被一陣無形的冷風驚醒,猛地睜開眼,瞳孔在觸及榻前那道漆黑身影的瞬間劇烈收縮。
那黑衣人沒有絲毫停頓,身形如鬼魅般前壓,單膝跪在榻沿,手掌精準地扣住了雲舒的口鼻,將他喉間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呼硬生生按回了肺腑之中。
「別出聲。」黑衣人壓低嗓音,語氣冷硬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熟稔,「雲舒,是我。」
雲舒掙扎的身體在聽見這聲音的剎那驟然僵住。他抬眸,目光死死盯著黑衣人那雙露在面巾外的眼睛,片刻後,那雙渙散的桃花眼中泛起一絲難以置信的波瀾。
「婠妮姐姐?」雲舒的聲音乾澀破碎,即便是在對方手掌的阻隔下,仍能聽出那份難以置信的驚喜。
那人撤開手,順勢將雲舒從虎皮毯中扶起。確認對方雖然虛弱但並未遭受殘肢斷體的重創後,婠妮目光如劍般掃過帳內各處,冷哼一聲:「蕭烈那個狗東西……他有沒有對你用刑?有沒有傷害你?」
「他……他現在沒有對我動刑。」雲舒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縮,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
隨即,雲舒抬起頭,那雙清澈卻顯得空洞的眸子定定看向婠妮,語氣裡滿是困惑:「……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是來帶你走,沒時間廢話了。」婠妮壓低嗓門,目光警惕地盯著帳簾,顯然是在計算著外頭守衛的動向,頭也不回地催促道:「趁蕭烈那邊的所有注意力,此刻全被奕王派來的暗影衛給牽制住了,這是唯一的好時機。快走,再遲就來不及了。」
婠妮不再給雲舒反應的餘地,雙臂強行穿過他的腋下,將這具連站立都困難、軟綿綿的病骨從厚重的虎皮毯中硬生生撈起。
就在婠妮剛將雲舒抱離軟榻,腳步尚未跨出之際——
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滔天殺意轟然逼近。主帳門簾被人從外粗暴掀開,蕭烈裹著一身未散的血腥氣,如地獄惡鬼般衝入。那張陰鷙的臉龐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猙獰扭曲。他一眼便看見了正欲帶人逃離的婠妮,整個人在原地生生頓住,隨即,那雙鷹隼般的利目中迸發出足以將人碎屍萬段的暴戾光芒。
蕭烈並未拔劍,他只是單手扣住帳簾,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脖頸處青筋根根暴起。他死死盯著被婠妮抱在懷裡的雲舒,那種眼睜睜看著獵物被人搶走的狂怒,讓他幾乎失去理智。
「放下。」
這兩個字,彷彿是從地縫裡滲出來的碎冰,冷得讓人窒息。蕭烈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眾人的心尖上。他根本不屑於看婠妮一眼,那雙浸透了殺伐之氣的眸子,自始至終都只死死鎖住雲舒那張蒼白無力的臉。
「沒聽到嗎?」他再次開口,語調平得駭人,「本王說,放下。」
話音未落,他大手猛地探出,如鐵鉗般死死扼住婠妮的肩胛。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指尖發力,那一股不容抗拒的蠻力硬生生將兩人強行撕裂。婠妮肩骨發出細碎的脆響,悶哼一聲,劇痛之下被迫鬆開了雙臂。
懷中一空,雲舒整個人便被蕭烈強勢奪回,重重撞進了他那具冷硬如鐵的胸膛。蕭烈單臂橫過少年的腰際,將人死死鎖在懷中,他低頭冷冷俯視著懷中那具軟綿綿的軀體,轉而向著跌坐在地的婠妮投去一記陰鷙的冷笑。
「誰給你的狗膽,敢動本王的人?」蕭烈沉聲道,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那晚盜你機密、毀你糧草的根本不是雲舒!」婠妮不顧肩胛碎裂般的劇痛,衝著蕭烈尖聲喊道,「你比誰都清楚,他那時高燒多日,連神智都不清,怎可能有餘力做這些事?他根本不會武功,甚至不是奕王派來的暗棋!」
蕭烈扼住雲舒腰際的手臂,在聽到「不是奕王的人」時,力道不受控制地沉了幾分,險些將雲舒那對纖細的肋骨生生勒斷。
「你以為,本王會聽你的一面之詞?」蕭烈的聲音低沉沙啞,翻湧著不容置疑的暴戾。
「你一直都清楚真相,你只是需要一個發洩的對象!」婠妮無視蕭烈周身暴漲的殺氣,直視那雙充滿血絲的眼,語氣愈發尖銳,「你需要一個能讓你肆意踐踏的罪人,來掩蓋你守軍不力的無能!」
這句話如同淬毒的鋼針,精準地扎進蕭烈心中最陰暗的角落。他僵在原地,脖頸處的青筋劇烈跳動,瞳孔深處掠過一絲被戳中軟肋後的混亂。
「閉嘴。」他冷冷吐出這兩字,喉嚨裡彷彿滾動著砂礫。
其實,早在半個時辰前的審訊裡,藉由那幾名被俘暗影衛的口供,他已將全盤真相拼湊成形。那夜潛入軍帳毀糧、竊取機密者,實則是雲舒的胞兄;而其兄長在作亂時,竟順手將他在北郊隨意撿回、本與此事毫無干係的雲舒一併擄走。至於雲舒後來為何被蕭凜強行扣留在奕王府,已不重要——自始至終,雲舒不過是枚無端捲入的棋子,從未與那些陰謀有過半分牽連。
那些構築於他腦海中「雲舒是細作」的荒謬謊言,此刻在真相面前已然碎裂。但他選擇了無視,選擇了將這份悔意轉化為更瘋狂的暴戾,好讓自己不用面對那種——對一個無辜之人犯下滔天罪孽的恐懼。
「那又如何?」蕭烈冷笑一聲,語調裡沒有半分得知冤枉人的愧疚,反而透著一股扭曲的執拗。
「即便他清白無辜,這筆帳既然是他兄長欠下的,總得有人來還。」他無視婠妮那充滿憤怒與不可置信的目光,動作強硬地將雲舒放回虎皮榻上。
「來人!」蕭烈厲聲喝道,猛地轉身,強迫自己避開婠妮那雙彷彿洞悉了一切的眼睛,「將她拖下去,即刻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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