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餐後,他們還有半小時的休息時間。
侯天煒吃完午餐後便不知所蹤;柏展瞬決定提早返回課室(教室)處理班級事務;田昊磊和伶倪則想趁空檔複習那本《獵護者基礎理論與歷史》;而信天選擇在學院裏四處走走,熟悉環境。
學院占地廣闊,除了大學部的主樓外,學院另一端還有先進部的主樓,兩座主樓之間是廣闊的空地與一座有白色神龍雕像的噴水池,其餘空間包括綜合訓練場、禮堂、圖書館、研究中心、醫療中心、宿舍區等建築,環繞學院形成偌大的長方形。學院的整體設計簡潔實用,沒有多餘的裝飾,處處透著莊重的氣息。
信天走到一棟三層高的現代建築前,玻璃帷幕映照著陽光,隱約可見內部琳瑯滿目的藏書。他想起嚴崇燁給的那本書還沒看完,於是走了進去。
⋯
圖書館內安靜寬敞,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各類書籍——獵護者理論、人獸研究、戰術分析、歷史文獻、元力修煉方法⋯⋯應有盡有。信天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那本《獵護者基礎理論與歷史》,繼續埋首閱讀。
⋯
他翻到關於元力修煉的章節,內文詳述了元力的基本概念、修煉方法、應用技巧等。
「所謂元力,就是存在於覺醒者體內的特殊力量。既可淬鍊肉身、強化體魄,亦可外放傷敵、遠程攻擊,更能構築防護、抵禦衝擊,妙用無窮,變化萬千⋯⋯
每位覺醒者的元力皆蘊含獨特屬性,或為強化肉身極限的『強化系』,或為驅使風火雷電的『元素系』,或為衍生諸般異能的『特殊系』,林林總總,不勝枚舉⋯⋯
一般而言,自身的屬性需待元力累積至一定濃度後,方能逐步覺醒。然而,少數天賦異稟者在初期階段便已顯現其屬性特徵⋯⋯
屬性的開發是一門精深的學問,覺醒者需仰賴系統性的訓練引導,並通過反覆的實戰加以磨練,方為真正掌握⋯⋯」
信天陷入沉思。他反覆回想著入學考核時那股自體內深處猛然湧現的深藍色力量,以及入學前身體檢查時左胸一閃而逝的奇異溫熱——這些,難道就是元力屬性覺醒的跡象嗎?
⋯
信天自覺疑惑一時難以解決,便未再深究,繼續翻閱。當他看到一章關於「非法覺醒者」的內容時,心中不由一動。
「非法覺醒者,泛指那些已覺醒元力,卻未經國家認證、不受獵護軍管轄的個體。這群人當中,有一部份選擇隱藏自身能力,過著與常人無異的生活;另一部份則利用能力從事犯罪活動,此類人被稱為『暗獵』,是獵護軍重點打擊的對象⋯⋯」
「暗獵⋯⋯」信天低聲自語,腦中浮現先前遇見的那名神秘白袍人。那人明顯擁有強大的力量,卻刻意躲避獵護軍的追查。難道就是所謂的暗獵?
「同學,這裏的書不能外借,僅限館內閱讀。」
此時,一道柔和的聲音打斷了信天的思緒。他抬起頭,只見一名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子站在身旁,身穿學院工作人員制服,顯然是圖書管理員。
「啊,抱歉,我只是在看自己帶的書。」信天揚了揚手中的《獵護者基礎理論與歷史》。
管理員點點頭:「好好讀,裏面有很多重要的知識。」她頓了頓,又說,「你是信天同學吧?我聽說了,入學考核第一名。加油,學院需要你們這樣的優秀新生。」
「謝謝。」信天禮貌回應。
管理員離開後,信天看了看時間,已是一點二十分。他合上書本,離開了圖書館。
午後的陽光灑落,信天加快腳步,腦中仍思索著書中關於元力與非法覺醒者的記述。
⋯⋯
下午一點三十分,全體一年級生準時返回課室(教室)。
眾人皆已換回學院制服,容光煥發,精神飽滿,與上午測試時的疲憊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周允謙早已站在講台上,凌璟暄與雲玥萱則在課室(教室)後方落座。
「下午好。」周允謙的聲音不高,卻讓整間課室(教室)瞬間安靜下來,「上午的基礎體能測試,各位的表現各有千秋。有人展現出驚人的天賦,也有人暴露了明顯的短板。這都很正常——在這世上,沒有人是完美的。真正重要的,是正視自己的不足,然後一步一步去改進。」
⋯
周允謙輕觸鍵盤,原本待機的大螢幕(屏幕)隨即亮起,浮現出下午課程的標題——「獵護者的使命與倫理」。
「這不僅是一堂理論課,更是你們作為預備獵護者的第一課。」周允謙目光如炬,徐徐掃過全班,「獵護者,不只是一種職業,更是一種使命。你們所擁有的元力,既是天賦,也是責任。這些話或許聽起來很抽象,但對於真正的獵護者而言,理論知識正是最重要的基礎。」
他切換投影,螢幕(屏幕)上浮現數個大字——「何為獵護者?」。
「多數人認為,獵護者代表著強大的力量,是與人獸對抗的第一戰士。這話說得沒錯,但不夠深入。」周允謙環視全場,語氣沉穩而有力,「獵護者的真正身份,是守護者。我們之所以能夠擁有這份力量,並非為了證明自己有多強大,而是為了在災難降臨時,能夠挺身而出,擋在那些驚慌失措的人們身前。」
⋯
他輕觸鍵盤,螢幕(屏幕)畫面切換,一張又一張黑白的歷史照片徐徐浮現——人獸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上肆虐橫行,猙獰的身影吞噬著曾經繁華的城景;無助的平民於火光與瓦礫間倉皇奔走,驚恐的臉龐被硝煙熏得模糊不清;傷痕累累、血染全身的獵護者與醜惡的人獸纏鬥不休,那生死一瞬的搏命姿態,被永遠定格在鏡頭之中 ⋯⋯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泛黃的畫面上,語氣沉緩而鄭重:「由於當時技術落後,加上敵方人獸與滅界組織的不斷侵擾,許多記錄片段、影像資料及文字書籍在戰火中嚴重損毀或散失殆盡,留存至今的只有寥寥數張黑白照片。每一幀模糊的畫面,都是從廢墟中搶救出來的珍貴見證,承載著那段幾乎被遺忘的慘烈歷史。」
他稍稍停頓,讓學生們凝視那些得來不易的歷史影像,隨後繼續說道:「『大毀滅』之後,世界秩序徹底崩潰,人類瀕臨滅亡的邊緣。就在這片絕望之中,初代獵護者們挺身而出,一手建立了獵護軍,為人類重新築起秩序的圍牆。他們不求權力,不圖名利,甚至無意留名後世,只為守護人類文明的延續⋯⋯」
他開始講述獵護軍的歷史,從「大毀滅」時期的亂世說起——那時文明崩毀、秩序蕩然,人類在廢墟中掙扎求存;到第一批覺醒者自發集結,以血肉之軀守護倖存者,在黑暗中燃起希望之火;再到各國相繼建立起完整的獵護軍體系,將這股守護之力制度化、正規化。
他細述早期獵護者如何在資源匱乏、情報缺失的絕境中,憑藉意志與摸索,逐步掌握對抗人獸的方法;那些在無名戰鬥中隕落的英雄,他們的名字或許被遺忘,卻以生命築起了人類延續的基石。
最終,獵護軍從一個鬆散的民間組織,歷經血與火的淬煉,發展成今日擁有嚴謹體系、明確信念與崇高使命的正規軍。而這一切的核心,始終未變——守護。
⋯
「『狩獵眾獸,鏟除滅界,守護全人類』,這並非一句空洞的口號。狩獵眾獸,不僅是消滅眼前的威脅,更要遏止變異擴散、研究病毒的機制,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鏟除滅界,不僅是對抗敵對組織,更要瓦解他們的思想與網絡,防止更多人被蠱惑;守護全人類,這是最核心的一條——獵護者的一切行動,最終目標,都是為了守護每一個人類的生命和尊嚴。」周允謙的聲音變得深沉,「這裏的每一個字,都浸透著鮮血與犧牲。在你們之前,已有無數獵護者為了這句誓言獻出生命。未來你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到他人的生死。正因如此,獵護者不僅需要強大的力量,更必須具備堅定的信念和清晰的道德準則。」
他停頓片刻,讓學生們消化這些內容。
⋯
「擁有力量意味著責任,也意味著誘惑。歷史上曾有過教訓,有些覺醒者濫用力量,欺壓普通人,甚至與滅界勾結。因此,獵護軍制定了嚴格的守則。」周允謙的神情愈發凝重,「第一,獵護者的首要任務是保護平民。在任何情況下,平民的安全優先於任務目標;第二,獵護者不得濫用能力。元力只能用於對抗人獸、執行任務或自衛,絕不可用於私人恩怨或非法活動;第三,獵護者必須服從命令。戰場上,紀律就是生命。但同時,獵護者也有責任對明顯錯誤的命令提出質疑——這是你們作為戰士的權利,也是作為人類的義務;第四,獵護者應守望相助。同伴並非競爭對手,而是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友。在戰場上,沒有個人的英雄,只有團隊的勝利。」
「這些守則不是口號,而是必須刻進骨子裏的信條。違反任何一條,除了將受到最嚴厲的懲罰,更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周允謙的目光掠過每一個人,「我知道在你們當中,有些人天賦異稟,未來或許會擁有強大的力量。但記住——力量越大,責任越大,誘惑也越大。獵護軍中有過天才墮落的先例,我不希望看到你們中的任何人走上那條路。」
話音剛落,周允謙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天花板,彷彿穿透那片潔白,看見了某個曾經品學兼優的少年身影。
⋯
課室(教室)裏一片寂靜,眾人神情凝重。
信天心中驀然一動,他從未如此深入地思考過這些問題。成為獵護者,不僅是獲得力量,更意味著肩負一份沉重的責任。
他環顧四周,只見多數同學神情專注,就連向來桀驁不馴的侯天煒,也難得收起了那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
周允謙講解完基本守則後,開始援引具體的案例:「假設你們正在執行任務,途中遇到一名遭低級人獸感染的平民。病毒尚未完全發作,但根據現有研究,感染後三小時內變異率近百分之百。此時你們手中恰有抗病毒血清,然而劑量僅夠救治一人。與此同時,隊伍中還有一名重傷垂危的隊員急需搶救。面對如此兩難之境,你們將會如何選擇?」
課室(教室)內的低聲議論漸漸瀰漫開來。
田昊磊眉頭緊鎖,那張向來豪邁的臉上難得浮現思索之色:「這⋯⋯也太難選了吧。」
伶倪指尖輕抵下唇,聲音柔軟卻透著猶疑:「如果是我的話,可能會先救隊員⋯⋯可是那位平民也同樣無辜⋯⋯」
侯天煒抱胸冷哼,語氣淡漠如常:「當然是救隊員。平民既已感染,生還的機率本就渺茫。隊員活著,任務還能繼續。」
柏展瞬一手抱胸,一手托著下頷,陷入沉思:「需要更多情報——平民的年齡、健康狀況?隊員傷勢的嚴重程度?是否有其他支援正在趕赴現場?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貿然決定,本就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表現。」
周允謙頷首,眼中流露讚許之色,沉聲道:「柏展瞬同學說得很好。在真實作戰中,獵護者往往需要在情報有限的情況下,做出艱難的抉擇。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正確的答案,但身為一名獵護者,必須學會在決策前深思熟慮,並擁有承擔一切後果的覺悟。」
⋯
他繼續講述其他案例——追捕暗獵時發現對方正在保護無辜孩童;任務目標與平民安全產生衝突;上級命令與個人判斷相悖⋯⋯
每個案例都引發熱烈討論。眾人的價值觀和思考方式各不相同——有人傾向於嚴格遵守規則,有人更注重實際結果,亦有人試圖在原則與現實之間尋找平衡。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周允謙總結道,「但透過獨立思考與深入討論,你們會逐漸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判斷準則。記住,獵護者的力量不但來自體內的元力,更來自清晰的思維與堅韌的意志。」
⋯⋯
理論課程持續了兩小時。下課前,周允謙佈置了第一份家課:「閱讀《獵護者基礎理論與歷史》前三章,並撰寫一篇以『我對獵護者使命的理解』為題的短文,於下週一上課前交給級長統一收齊。」
⋯
下課鈴聲響起,一天的課程正式結束。
「下課。」周允謙宣佈。
「起立。」柏展瞬帶頭起身喊道。
「各位同學再見。」周允謙道。
「周教官再見,謝謝周教官的教導。」全班同學整齊站起,向台上的周允謙微微鞠躬致意。
周允謙點頭示意,轉身離開課室(教室)。
課室(教室)內本來認真的氣氛頓時鬆懈下來,收拾物品的聲音此起彼落。
信天五人自然聚在一起,準備離開學院。
「這理論課比我想像中有意思,我還以為獵護者整天就是打打殺殺和埋頭訓練呢。」田昊磊邊走邊說,語氣中透著幾分意外。
「知識同樣重要,正如周教官所言,莽夫贏得一場戰鬥,智者贏得整場戰爭。」柏展瞬平靜地說。
侯天煒輕哼一聲,卻難得沒有反駁,只是雙手插在褲子兩側的口袋裏,腳步略微加快。
伶倪輕聲道:「那些案例真的讓人深思⋯⋯如果真的遇到那些情況,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沒有絕對正確的決定,只有盡力而為的選擇。」信天望向尚顯刺眼的陽光,緩緩說道,「重要的是事後能夠承擔責任,並從中學習。」
五人走到學院大門前。下午三點半的陽光依然明亮,斜斜地灑落在他們的臉龐,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明天見。」柏展瞬率先告別,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離去。
「我也走了,得回去複習。」田昊磊揮了揮手,大步離開。
侯天煒一言不發,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轉角。
最後,只剩信天與伶倪同路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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