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與川 - 第9章 | 到達平水

行到午後，山路漸寬，樹影漸疏。

遠處浮現城鎮的輪廓——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rsHJs8U2
灰瓦白牆，依山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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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開始多了一種味道：不是山林的青草，而是茶香。濃得化不開，像有人把整座山的茶葉都倒進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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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昌望著前方，腳步放慢：「平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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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那座小城，心裡微微一動。行了幾日山路，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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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視線落在城鎮方向，眉頭輕輕皺起，又慢慢鬆開。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他的腳步沒有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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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昌笑了一下：「你們兩個，別站在那裡看。進去吧。」

他率先前行，我跟著。白川在最後面，默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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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不高，石牆斑駁，牆角長著青苔。門前有幾個挑夫，擔著茶筐進進出出，汗水滴在石板路上，轉眼就被風吹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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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踏入城內。街兩旁盡是茶棧，門口掛著「收茶」的木牌，有的還掛著旗，寫著一個「瑞」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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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的茶香更濃，混著人汗味、舊木味，與一種潮濕的甜。有人抬著茶筐出入，有人站在門口談價，有人低頭記帳。算盤聲、腳步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像一鍋滾到邊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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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站在我側邊，望著整條街。

陳永昌望著他笑：「第一次見茶市？」

白川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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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昌嘆了口氣：「這裡的茶葉，運到同里、運到上海、運到外國。你手上那杯茶，可能就是從這裡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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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沒有答，只是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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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幾日前，他還在茶社斟茶。而現在他站在平水茶市，望著整條街的茶葉——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65vpsu1u
我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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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茶香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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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城內一條舊街走下去。這邊的建築比茶市那頭更舊，牆身剝落，門檻被歲月磨得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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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枝葉沉沉，樹影落在石板路上，碎成一片暗。

陳永昌停在一間錢莊門口，望著門匾：「你父親的分號，就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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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門匾寫著「沈家錢莊」四個字——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QoqIYmAv
黑底金字，筆畫沉穩，與同里那塊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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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四個字，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明明是第一次來，卻覺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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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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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後面，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抬起頭。他穿著半新的藍衫，戴著老花眼鏡，手指粗短，指節有繭——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wcHnpuGY
是成天打算盤、點銀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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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愣了一下：「海棠？」

我點頭：「王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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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紋從眼角散開，像乾涸的河床重新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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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寫信告訴我你會來，但沒想到這麼快。」他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望著我，「你真像致和。眼神都像。」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upyiiZ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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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白川：「這個小夥子是？」

「白川。」我說，「茶社的人，跟來學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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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厚望著白川，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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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懷中取出匯票，遞給他。他接過，看了一眼，收好：「我會處理。你們今天先休息，明天再談。」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ffJI6nX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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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道：「海棠，同里水路被截的事，這邊的茶商都收到風聲了。這幾天，瑞泰的帳房天天往『怡和洋行』的買辦那裡跑……你們這次走陸路收茶，要萬分小心。這邊的價格，怕是被人動過手腳。」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FyzxDjp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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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接話。只是把「怡和洋行」四個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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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說過，洋行的買辦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小茶鎮。他們出現，只有一個原因——有人在背後，想把水攪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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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多謝王叔叔。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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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厚沒有再說話，只是望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擔憂，也有一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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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錢莊出來，陳永昌帶我們轉入另一條街，行入一間茶棧。門口掛著「瑞泰」二字，木匾舊得發黑，邊角磨損，像用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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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後面，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出來。他穿著短打，手粗，手指有茶漬——是成天摸茶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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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陳永昌，笑了一下：「陳老闆，終於見到你，還以為你今年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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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昌笑道：「怎麼會呢，老宋，只是遲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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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望著我，又望著白川：「這兩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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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錢莊的人。」陳永昌說，「跟來學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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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點頭，沒有再問。他從櫃檯下面拎出一包茶葉，攤開在桌面上。

「今年的雨前毛尖，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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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昌拎起幾片茶葉，放在掌心細看。葉片捲得緊，色澤翠綠。他聞了一下，點頭：「好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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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笑了一下：

「識貨。所以今年——貴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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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昌拈起一片茶葉，對著光看了一眼，才放回去：

「貴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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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伸出兩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敲：

「八錢一斤。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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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昌皺眉：「八錢？去年才七錢五。老宋，你這回叫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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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闆，」老宋打斷他，皮笑肉不笑，「老實跟你說，廣東買辦昨天剛走，也是這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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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昌沒有說話，只是捏著茶葉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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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見他不吭聲，冷冷補了一句：「你今天不畫押，明天，整條街的雨前毛尖，就全是洋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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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昌望著掌心的茶葉，臉色有些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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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站在旁邊，看著他們談價，仍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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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注意到，他身側的手指尖微微動了幾下——像在撥算盤。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52AqfJlk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老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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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的腳尖不自覺地踮著，眼神四處飄，沒有直視陳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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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沉。八錢一斤，扣完陸路開支，陳永昌幾乎沒得賺。若他覺得這條路不值得走，沈家這筆貸款，也就白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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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取出紙筆，低頭記下：雨前毛尖，八錢。並在「八錢」下面，狠狠劃了一道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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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我坐在窗邊，拿出紙筆，低頭記帳。今日的開支：食宿、車馬、茶葉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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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逐項寫下，字跡工整，像父親教我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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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響。我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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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走進來，站在門邊。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7B5Xh9F6
「這麼晚還要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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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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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陣，走到桌邊，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望著我攤開的帳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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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宋……好像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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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手中的筆，抬頭看他：「你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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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過頭，望了望窗外，像在確認什麼，才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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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南園茶社做跑堂五年了，茶商的埋怨聽過不知多少，被人逼債的樣子也見過，腳夫通宵趕工，我都見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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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rsQAklzu
「廣東來的客商最講究『意頭』和『現銀』。那個茶商身上的短打有隔夜黃酒味，帳台上的茶樣又被他翻得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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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停下來，望住我。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oWWZ60rt
「如果真有大買辦要包攬，他早就把茶葉當祖宗一樣供起來了。」

「又怎麼會那麼隨便攤在桌面上給我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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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接話，只是把「怡和洋行」四個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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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老宋背後有人？」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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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說：「有人想逼陳老闆放棄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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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心裡微微一震。父親常說「做生意，不只是講價，而是揣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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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一分銀子都沒摸過，卻已經學會了「揣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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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心裡一沉。是真是假，要查過才知道。但我一踏進茶棚，身分就會替我開口，想低調都由不得我。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eS5uzhk8

白川不同。他天生能走進我不能進的地方，也能聽到我聽不到的話。這一步，只有他能替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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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明天茶市開鑼，我要你幫我辦一件事。」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tOfwpw9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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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看著我，眼神在油燈下顯得格外沉靜：「要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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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了望窗外的月色，離四更天還有不到三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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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摸底。明天清晨四更，茶市的腳夫會在北門茶棚喝早茶。你穿上南園茶社那套舊短打，去那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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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側身，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要把心裡的線索逐條排好。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EKtwfLJ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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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腳夫認得每間茶棧的出貨量。我要你查清楚——老宋的瑞泰茶棧，這三天有沒有廣東大商人的車馬出入？他的倉庫，是不是真的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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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的唇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跑堂聽懂了暗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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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眼，指尖在膝上輕輕收緊，第二條線索已經在心裡扣好。

「第二件——偷聽。」

「老宋身上那股黃酒味，未必是他自己喝出來的。」

「你去平水那邊的茶館坐一個時辰，聽聽有沒有人催他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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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心裡已經有七八分肯定。

「他很有機會欠別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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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輕輕點頭：「明白。我會順便查清楚他在平水欠了多少賭債，如果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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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一愕，隨即失笑。他比我想像的還要機敏。

「好。你若探到他的底牌，明天在茶市——我們就有了講價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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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放風聲。」

我深吸一口氣，示意他再靠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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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去找大茶商。你只需要在茶棚裡，不經意地跟隔壁的腳夫說——」

我俯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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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一邊聽，眼睛一邊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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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問，轉身離開。門輕輕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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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想：他拿回來的消息，明天就是我們砍價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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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學，而且，學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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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盤上有聲，人心無聲。明天，就看誰的算盤打得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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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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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茶市聲音已經遠了，但茶香仍然留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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