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瑞斯特邊境城鎮的青石板路上，馬蹄聲顯得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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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騎在馬背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原本柔順的黑髮被冷汗和晨霧黏在臉頰上，那身象徵著高階奧術地位的黑袍此刻沾滿了泥濘與灰塵，讓她看起來像個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逃兵。
她現在的腦子裡沒有宏大的復仇計畫，也沒有深奧的魔法公式，只有三個最原始的渴望：找一家餐館狠狠吃一頓、找一家乾淨的旅館，然後把自己泡在熱水裡洗掉這身該死的沼澤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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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不識相的身影突然從巷弄裡竄出，張開雙臂擋在了她的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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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名穿著天鵝絨短袍的男性。短袍的剪裁雖然勉強算得上體面，但那種俗麗的酒紅色卻令人作嘔。
卡莉絲塔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他：領口和袖口有明顯的磨損，卻被幾根廉價的鍍金別針欲蓋彌彰地掩飾著；腰間則極不自然地掛著一個鼓囊囊的錢袋，走起路來刻意讓它發出沉甸甸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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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壓低了聲音，臉上堆滿了虛假到令人反胃的關懷：「喔，天啊，瞧瞧我發現了什麼？一位迷失在泥濘中的黑珍珠。美麗的小姐，妳看起來需要一點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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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揚起一邊的眉毛，深紫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溫度，就像在看著一隻擋在路中央、散發著惡臭的變異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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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沾著灰塵的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語氣冰冷如霜：「滾開。我沒時間聽你廢話，信不信我直接用馬撞斷你的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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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顯然是個慣犯，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更近了一步，擋住馬匹的去路，笑容變得更加油膩：「別急著走，親愛的。我只是想給妳一個機會。妳有沒有想過，只要在城裡最溫暖的爐火旁，稍微……晃動幾下妳那迷人的裙擺，就能賺到這輩子多到從沒見過的金幣？只要一點點優雅的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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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在馬上側過臉，打量他了一秒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陪伴？你是指在那些喝醉的粗鄙農夫腿上跳舞，還是躺在某些貴族的床上——那些一邊嘴上喊著忠君愛國、一邊在緞面枕頭裡藏著私娼名冊的體面人士們，為他們的被窩增添一點點他們不敢讓妻妾知道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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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他隨即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恢復了那副老鴇般的嘴臉：「哎呀，小姐，妳說得太直接了。這叫 勞動的解脫 。那裡的客人可都是有錢的商人和有點地位的軍官。坐在他們腿上，聽他們吹吹牛，妳就能換到一整袋奧倫。考慮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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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盯著他腰間那個鼓囊囊的錢袋，乾裂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
「聽起來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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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身下了馬，動作雖然因為疲憊而略顯沉重，但依然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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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喜出望外，以為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又釣到了一隻落魄的肥羊：「那太好了！跟我來，我帶妳去見老闆，他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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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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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度輕柔，她抬起頭，那雙深紫色的眼眸精準地鎖定了男性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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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視線交會的瞬間，男性嘴裡的話戛然而止。
他原本精明、閃爍著貪婪光芒的神情瞬間被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呆滯與順從。
他的雙臂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像是一具被拔掉電源的機械人，僵硬地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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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付我面試費。」卡莉絲塔的聲音宛如絲綢般光滑，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魔力，直接滲透並篡改了他的心智，「你剛才說的那些大方的客人 ，他們給你的佣金……你現在應該全部交給我，作為我願意考慮這個提議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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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誠意……」男性毫無抵抗地喃喃自語，空洞的雙眼望著虛空。他呆滯地轉向自己的腰間，動作遲緩得彷彿陷入了某種深層的夢魘，笨拙地解下了那個他引以為傲、裝滿金幣的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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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抖著雙手，將那鼓囊囊的錢袋如奉聖物般舉到了卡莉絲塔的面前：「所有的佣金……都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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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毫不客氣地伸手接過錢袋，甚至連正眼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她隨手將錢袋丟進自己腰間的垂袋裡，沉甸甸的金屬碰撞聲在此刻聽起來宛如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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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你的誠意我收到了。」卡莉絲塔牽起馬韁，頭也不回地上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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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名拉客的皮條客，依舊呆滯地站在原地，雙手保持著奉獻的詭異姿勢，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喃喃自語：「……不用客氣……小姐……在爐火旁……晃動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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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城鎮角落的一家餐館內。
卡莉絲塔坐在角落的木桌旁，面前擺著一盤烤得滋滋作響的香料鱒魚和一塊剛出爐的白麵包。
比起那隻充滿土腥味的焦黑蚱蜢，這簡直是神明賜予的盛宴。
她不顧形象地大口吞嚥著，感受著溫熱的食物順著食道滑入空蕩蕩的胃袋，體內枯竭的魔力也終於開始了一絲微弱的循環。
一邊吃著，她冷靜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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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斯帕里斯的那些莊園和資產，肯定已經被莫戴倫那條老狗查封了。至於我在秦瑞斯特這邊的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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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吐出魚刺，眼神變得陰沉。兩國的情報網是互通的，作為一個企圖謀殺國王的「政治通緝犯」，她在秦瑞斯特的合法資產絕對會在第一時間被凍結。
如果她現在蠢到跑去當地的商會或錢莊提領存款，無異於自投羅網，直接把雙手伸進執法官的鐐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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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找個絕對安全、與我毫無瓜葛的代理人，才能把那些死錢洗出來。」
用餐完畢，卡莉絲塔用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起身離開了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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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上，她隔著長袍掂量了一下剛剛從皮條客那裡「收繳」來的錢袋。
雖然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對於習慣了調配昂貴魔藥、需要打通關節逃亡的卡莉絲塔來說，這點錢連塞牙縫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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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少了。我得找這附近的賭場，把它翻上幾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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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瞇起眼睛，啟動了奈修德家族傳承的魔力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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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原本平凡的城鎮街道在她眼中變了模樣。
她清晰地看到，周圍那些設立在陽光之下、裝潢華麗的合法賭場與商會，建築物表面都覆蓋著一層層緊密交織的防禦結界與監視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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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秦瑞斯特官方設立的「治安結界」。只要她試圖在這些合法場所裡動用心智或精神控制來滿足私慾，魔力波動就會立刻觸發結界的警報，當地的執法機關會在馬上將她團團包圍。
卡莉絲塔冷哼了一聲，收回了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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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隨手將餐館外帶的乾冷麵包揉碎，餵給了身旁疲憊的駿馬。她重新跨上馬鞍，韁繩輕晃，開始穿行於這座矛盾交織的帝國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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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的風景如同一幅被撕裂的畫卷。街道的一側，身著絲綢與精緻天鵝絨的貴族們正優雅地交談，他們的笑聲清脆而空洞，完全無視於腳下那些縮在牆角、雙眼失明的乞丐正機械地磕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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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繁華的夾縫中，成群結隊的 艾爾索人正穿梭在人群裡，他們背著色彩斑駁的行囊，眼神警惕而游移，如同逐水草而居的候鳥，在這座石頭森林裡尋找下一個暫時的落腳點。
隨著馬蹄聲逐漸遠離核心城區，空氣中的香粉味被泥土的腥氣取代。卡莉絲塔駛入了一片被帝國遺忘的偏僻村落，這裡的人們身上沒有半分魔力的流動，他們不會魔法，只能躬著背，如同與大地融為一體的石雕，用原始的木製鋤頭一下下挖掘著乾硬的田地，額頭滲出的汗水在毒辣的陽光下閃爍著卑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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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這份寂靜農耕形成強烈對比的，是村落旁那條寬闊繁忙的大運河。
卡莉絲塔駕馬與運河並肩前行，看著一艘艘吃水極深的商船滿載著礦產、糧食與布料，在纖夫的號子聲中緩緩移動。
這條運河就是秦瑞斯特的血管，金錢在這裡流動，卻從未滲透進兩岸那乾裂的農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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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斜陽將影子拉得極長時，遠處層疊的尖塔與曖昧的紅光映入眼簾，卡莉絲塔知道，她終於抵達了那個欲望與罪惡的終點—德瓦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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