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二回

他看見了自己很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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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住在曼提克斯的豪華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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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砌成的牆面爬滿了常春藤，庭院裡的噴泉終年不息，午後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落在黑檀木地板上，像一條流動的彩色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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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親坐在書房裡，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對他說：「卡爾文，我們瓦勒家族在這片土地上已經傳了五代。阿爾斯山脈——那座山脈，是盧米納斯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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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阿爾斯山脈橫亙在盧米納斯的西南方的曼提克斯城，山勢險峻，雲霧終年纏繞在峰頂，像一條沉睡的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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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巨大的山脈，埋藏著全帝國最豐富的乙太礦脈——那種閃爍著淡藍色光芒的礦石，是製作魔杖、飛天掃帚、附魔鎧甲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瓦勒家族世代掌控著這座山脈的開採權，財富像山間的溪流一樣，源源不絕地湧入他們的金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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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童年沒有飢餓，沒有寒冬。

那建築物內的大理石長廊上掛滿歷代總督的肖像，餐桌上的銀器每天由僕人擦拭到能映出人影，酒窖裡收藏著來自各個國家進口的烈酒與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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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時，僕人會替他提前燒暖壁爐。

夏天時，庭院中的人工水道會灑下帶著花香的冷霧。

卡爾文年輕時，其實不是個壞人。

甚至可以說，他曾真心想成為一位被歷史記住的領主。

他讀過許多歷史故事。

他最喜歡的，是兩百年前盧米納斯北境的一位老總督——艾德蒙·赫斯特。

那個男人在飢荒年代打開糧倉，親自帶兵清剿雪原盜匪，甚至在暴雪中騎馬替平民送藥。死後，北方百姓替他立了一座沒有王室允許的石像。

卡爾文曾站在書房窗前，看著曼提克斯山脈的雪景，輕聲對自己說：

「若有一天，我也能被人這樣記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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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承襲了曼提克斯。

那座富裕到流油的城市。

乙太晶礦帶來的龐大利益，讓曼提克斯成為盧米納斯南方最富有的城市之一。每天都有滿載礦石的車隊穿過山道，商人、附魔師、鍛造工坊、煉金公會，全都依附著那條礦脈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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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的卡爾文，也確實勤政愛民。

他會親自巡視礦坑，要求工坊替礦工增加防毒面罩與止血藥劑。

暴雨沖毀道路時，他曾親自站在泥濘中指揮修橋。

冬季糧價暴漲時，他甚至自掏腰包壓低糧價。

百姓愛戴他。

商人敬重他。

甚至連王都凡瑞斯城，都開始流傳：

「曼提克斯的卡爾文大人，是真正的好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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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來是好事。

但對馬格努斯而言，一個深受人民愛戴、財力驚人、名望甚至開始超越王室的皇親——比敵人更危險。

尤其當馬格努斯的兄弟姐妹，開始一個個離奇死亡之後。

伊索德死了。

塞浦里安死了。

戈德里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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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王室，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裡慢慢吞人。

那一天深夜，卡爾文的一名老門客走進書房。

門客曾對卡爾文說：「總督……國王多疑。」

「您的聲望，已經蓋過了他。」

「伊索德與塞浦里安的下場……就是警告。」

「若您再不收斂，曼提克斯遲早會變成您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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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整整沉默了一夜。

第二天開始。

他變了。

他開始低價強收土地。

開始縱容家奴毆打商販。

開始強佔民宅。

開始高調收藏奇珍異寶，用黃金與寶石裝飾總督府。

曼提克斯各地怨聲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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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狀紙飛進凡瑞斯城。

「卡爾文變了！」

「那個青天大老爺不見了！」

「他跟其他貴族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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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宮中的馬格努斯，看著那些告狀信，卻第一次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他召見卡爾文。

大殿中。

馬格努斯將厚厚一疊狀紙丟在卡爾文面前，語氣甚至帶著笑意：

「總督大人，怎麼開始跟百姓爭利了？」

卡爾文立刻跪下。

那一瞬間，他像個徹底被金錢腐化的貴族般低下頭：

「陛下……卑職有罪。」

「我終究沒能抵擋金幣的誘惑。」

「我沉溺於世俗的貪婪，私吞了本該屬於您的恩賞。」

「只求能在罪惡的財富中苟活餘生，祈求您的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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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笑了。

甚至親自走下王座扶起他。

「人有私慾，很正常。」

「安心做你的總督吧。」

「那些狀紙，我替你壓下。」

那一刻。

卡爾文知道。

自己活下來了。

他以為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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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污這種東西，像吸毒。你以為你只是在演戲，演著演著，就分不清哪張臉是面具、哪張臉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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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他真的只是為了自保。那些土地、那些稅賦、那些被他縱容家奴強佔的民宅，都只是道具，是他演給馬格努斯看的一場戲。但道具太貴重了，貴重到你拿在手裡久了，就不想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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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想：反正馬格努斯已經認定我是個貪官，我貪多貪少，有差別嗎？

他想：我替帝國做了那麼多事，拿一點，不過分吧？

他想：那些百姓，本來就是螻蟻。他們的土地、他們的稅金，本來就是該上交的。我只是……多拿了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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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

又一點點。

再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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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王宮貴族在酒宴裡炫耀妓院與舞女。

有人說金絲雀酒館的舞女有多漂亮。

有人說高級妓女多麼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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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對卡爾文大笑著說：

「你這種老實人，一輩子都沒享受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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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原本不屑，但某一天夜裡，他還是去了。

他告訴自己：「一次就好。」

那晚，燭火搖曳的高級妓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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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人替他脫下外套時，動作溫柔得像妻子。

她會笑著替他倒酒。

會安靜聽他說話。

會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那是卡爾文很多年沒感受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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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會有第三次，有第三次就會有無數次。他開始瞞著妻子，以「公務考察」的名義頻繁出入那種場所。每一次他都跟自己說「最後一次」，但每一次「最後一次」之後，都會有下一個「最後一次」。

直到他的妻子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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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經常在深夜爆發激烈爭吵，尤其那一天......

「你背叛了我！」

「你竟然去找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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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原本還在壓抑。

直到妻子開始咒罵那些他最不願面對的事情。

「你現在就是個貪污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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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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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瓶砸了出去。

女人的鮮血沿著額頭流滿半張臉。

而就在那時。

門被推開了。

他的孩子站在門口，渾身發抖地看著他。

「我全部聽到了……」

「你出軌……」

「你還打媽媽，把我媽媽弄得全身是血。」

那晚，他的妻子帶著孩子離家出走。

卡爾文追了出去。

他穿著拖鞋，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跑過一條街，又跑過一條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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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聽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他想喊他們的名字，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他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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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深夜的街道中央，赤著腳，穿著睡袍，像一個被人扒光了所有體面的小丑。夜風吹過來，冷得他全身發抖。

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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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回到家，坐在那張寬大的、鋪著絲綢床單的床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那些昂貴的家具、精緻的擺設、牆上掛著的名家字畫，突然間變得毫無意義。

他很難過。

但那難過只持續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醒來，他想起那些女人溫柔的、沒有半句抱怨的、只會說「大人您真厲害」的笑容。他想起那雙在他腿上跳舞的腿，想起那飽滿的胸脯，想起那柔軟的嘴唇貼在他耳邊呼出的熱氣。

他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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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錢。」

「只要有錢。」

「馬格努斯看我貪污也不會管。只要我有錢，全天下的女人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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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他開始了真正的荒唐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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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包養年輕的女人，一個接一個，像收集郵票一樣收集她們。

有的清純，有的妖豔，有的沉默，有的聒噪。

他把她們安置在城市各處的宅子裡，像養金絲雀一樣養著她們，偶爾想起的時候才去一趟。

他以為他這輩子就這樣了。

然後他遇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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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德瓦倫最高級的一家會所，專門接待王公貴族，門口的侍從穿著燕尾服，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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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包廂沙發，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穿一件酒紅色的絲絨長裙，鎖骨在燈光下像兩道精緻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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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髮是深栗色的，挽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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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樣一上來就黏著他。她只是坐在那裡，偶爾看他一眼，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那笑容讓他心癢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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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跟她說話。

她有想法。他講政治，她聽得懂；他講歷史，她能接話；他講那些連他自己都覺得無聊的工程預算，她竟然微微點頭，說「那些結界修繕，確實該好好做」。

最重要的是——幹起來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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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遇過如此契合的人。身體契合，靈魂也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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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他感覺自己不是五十多歲的糟老頭，而是二十歲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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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懂得怎麼取悅他，怎麼讓他失控，怎麼讓他在最瘋狂的時刻忘掉一切——忘掉馬格努斯，忘掉那些死去的手足，忘掉離家出走的妻子和孩子，忘掉那些堆積如山的告狀信，忘掉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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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以前包養的那些女人全部踢出家門，砸了大把大把的金幣，只為了討她一個人歡心。他給她買最貴的珠寶，租最大的宅子，甚至在自己的豪宅後院為她建了一座花園，種滿了她最喜歡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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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景不常。

有人檢舉他貪污。

不是那種隨便寫幾句的匿名信，而是整理得整整齊齊、附上證據、具名上報的正式檢舉。法務部門的人來找他，說：「大人，對方有備而來。我們需要一個……專門處理這種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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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推薦了艾薩克。

卡爾文第一次見到艾薩克，是在凡提斯城一間不起眼的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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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身材瘦削，穿著樸素的深色西裝，臉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安靜而銳利，像一把精確到小數點以下的秤，隨時在衡量眼前一切事物的重量與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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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坐到他對面：「我聽說你很會處理麻煩。」

艾薩克淡淡道：「我有雇主了。」

卡爾文挑眉問到：「你現在幫誰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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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商會的副會長。不是什麼大人物。」艾薩克的語氣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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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靠進椅背，雙手交疊在腹部，細小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給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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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報了一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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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加倍。」卡爾文說，語氣輕描淡寫：「以後那些事，我給你抽成——百分之三十。你從我這裡拿走的錢，足夠你開一家自己的律師事務所，養一百個員工，在凡提斯城最好的地段買一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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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成。

那已經不是律師收入。

而是共同分贓。

片刻後。

艾薩克笑了。

「我答應。」

從那天開始。

兩人越陷越深。

那場官司，他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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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的手段比卡爾文預想的還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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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檢舉人的財務漏洞，找到了他多年前的一筆灰色交易，找到了他妻子娘家的違法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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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些東西整理成一份厚厚的文件，在法庭上一件一件地攤開，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剝掉對方的信譽，直到他在評審團面前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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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在法庭旁聽席上，看得目瞪口呆。他見過很多律師，但從未見過像艾薩克這樣的——他不用嗓門，不用誇張的肢體動作，甚至不用看著評審團說話。他只需要看著那份文件，用一種不急不徐的、像是在朗讀童話故事的語氣，把對方一個一個釘死在證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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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兩人在酒館裡大笑喝酒。

舞女扭動腰臀，在兩人身旁旋轉。

卡爾文拍了一下舞女屁股。

舞女嬌嗔地「哎呦」了一聲，嘟著嘴說：「大人，您弄疼人家了。」

「疼？」卡爾文從懷裡掏出一疊紙鈔，在她面前晃了晃，「這樣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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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女的眼睛亮了，接過紙鈔，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然後轉頭看向艾薩克，眨著眼睛，像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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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的視線落在那杯紅酒上，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裡輕輕晃動，倒映著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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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醉醺醺地靠在椅背：

「你來過這嗎？」

「這裡的女人……能帶出去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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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晃著酒杯，嘴角上揚：

「當然，但是德瓦倫的櫥窗女郎才是真正極品。」

兩人對視，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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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忽然壓低聲音：

「最近有個王八蛋查我。」

「艾薩克，你幫我解決。」

「我招待你去德瓦倫玩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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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舉杯。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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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忽然問：「你什麼時候開始來這種地方的？」

艾薩克沉默幾秒。

才冷冷開口：

「我不會魔法。家裡很窮，從小住在農莊。早上種田，晚上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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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就得起來餵雞、餵豬、翻土、澆水，等到太陽出來，手已經全是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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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點著油燈讀書，讀到眼睛酸得睜不開，第二天還是得繼續下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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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卡爾文有沒有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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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我對法律方面天賦異稟。」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那些條文、那些判例、那些密密麻麻的註解，我看一遍就能記住。別人讀三個月的東西，我三天就能背。所以後來我考上了法律學校——是那種靠獎學金讀的，不是靠家裡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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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忽然有些哽咽。

「我喜歡一個女孩子。很漂亮。她的父母都是有錢的律師，住在城裡最好的地段，出門有馬車接送，穿的衣服料子是我們農莊的人一輩子都摸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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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跟她說話，她的表情很嫌棄。像看到什麼髒東西一樣。她周圍的男生把我推開，叫我滾蛋，叫我不要騷擾她。我沒有騷擾她——我只是站在她旁邊，連她的手都沒有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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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晃著紅酒，露出自嘲笑容。

「說來可笑。」

「我沒賺錢前，還是個處男。」

「那一次，我破了處。我嫖了妓。那女孩很溫柔，不像以前那個我試圖跟她說話的女孩。她會笑，會叫我『哥哥』，會在我耳邊說一些讓人臉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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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只是想賺我的錢。」

「但從那天開始我明白了——」

他抬起頭，眼神冰冷。

「只要有錢。」

「每個人都會尊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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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沉默了。

那一瞬間。

他想起了離家出走的妻子與孩子。

若有一天自己身敗名裂。

現在身邊那個被自己包養、曾是妓女的女人。

真的會愛他嗎？

還是只會去找下一個金主？

卡爾文低低笑了一聲。

笑容卻有些苦澀。

「那種尊敬是假的。」

「但若你翻不了身，你終身只能在那個破農村，到現在還是處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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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冷笑。

兩人碰杯。

酒液晃動。

像黑夜裡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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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

卡爾文不斷上書王室。

要求調往重劃區。

因為那裡的油水最多。

而他與艾薩克，也開始真正變成怪物。

從那之後，卡爾文和艾薩克聯手，做了無數骯髒事。

為了金錢，不惜陷害，不惜屠殺。

那些擋在他們財路上的人，一個一個地被處理掉——有人被調去邊境送死，有人被偽造證據關進大牢，有人「意外」墜馬，有人「不慎」溺水，有人「突然」得了急病，連薩滿都來不及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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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艾薩克都能找到完美的法律漏洞，把那些罪行包裝成「意外」，把那些謀殺偽裝成「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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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聖運開始調查他的貪污案時。

卡爾文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害怕。

而是想著：

「這次要花多少錢解決？」

直到最後。

他站上斷頭台。

那個站在窗前、想成為好領主的年輕人。

原來。

自己最初假裝貪污。

只是想活下來。

可當黑暗真的靠近時。

它不會停下。

它會慢慢吞掉你的底線。

吞掉你的家庭。

吞掉你的靈魂。

最後。

連你自己都忘了——

曾經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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