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四回

馬格努斯猛然驚醒。

他瘋狂喘氣，驚恐地看向四周。

熟悉的王宮臥室重新映入眼簾。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經歷歲月的手。

沉默許久後。

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原來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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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窗外。

夜色依舊深沉。

再看了一眼床邊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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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

距離慶典還早。

馬格努斯揉了揉額頭。

「真奇怪……」

「等慶典結束，再找薩滿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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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躺回床上。

沉重疲憊很快再次壓下意識。

眼皮慢慢闔上。

黑暗，再次吞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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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馬格努斯坐在魔法飛船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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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艘飛船不大，只能容納五人乘坐，一名船長加上馬格努斯與他的隨從，船身修長，外殼塗著深藍與銀灰交錯的漆色。兩側刻滿淡青色的風符文，符文在雲層間一明一滅，像有無形的氣流托著整艘船向前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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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下，雲海翻湧。

馬格努斯坐在靠窗的位置，膝上攤著一本厚重相簿。

那是他這趟遊歷各國留下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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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第一張照片。

照片中，是埃爾德里亞浩蕩的軍隊。

當時那位國王站在高原，滿臉得意地向他展示帝國最強大的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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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革甲巫師排成方陣，板甲戰士持盾列陣，最醒目的則是一群穿著厚重板甲的戰鬥巫師。他們不只施法，更揮舞巨大的金屬法杖近身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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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法杖能夠近戰，也能施展變換魔法。

推開敵人，拉近敵人，將敵人拋上半空再重重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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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國王曾帶著炫耀的笑問他：

「我們帝國的軍隊，與你們盧米納斯相比如何？」

那時的馬格努斯只是禮貌微笑，沒有回答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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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他看著照片中那些軍隊，看著火山旁晝夜不息的矮人在鍛造爐上打著鐵，看著每一件像帶著灼熱殺意的裝備，喃喃道：

「他們的軍力傲視大陸。若有一天他們決定南擴，盧米納斯拿什麼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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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慢慢壓在照片邊緣。

「若不擁有更強的軍備，今天我參觀的，就是明天踐踏我領土的鐵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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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翻頁。

下一張，是從高空拍下的秦瑞斯特龐大運河。

那條運河像藍綠色巨蛇橫貫大地，承載著整個大陸的貨物、糧食、礦石與乙太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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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幾張，則是他偷偷拍下的非法黑市巷弄。狹窄石道裡，遮臉商人交換禁運物資，貴族密探與走私者在昏黃燈火下低聲交易。

馬格努斯望著那些照片，聲音冰冷。

「泰瑞斯特的存在證明了一件事——沒有實力的中立，只是暫時還沒有人撕掉那張條約。當真正的掠奪開始，他們會是第一個跪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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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翻到一片森林地帶。

照片中，妖精身穿精緻盔甲，手持長鞭，監督著人類與矮人砍伐巨木、採集煉金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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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接待他的妖精高傲地站在林間，冷冷對他說：

「妖精才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種族。我們不用你手上那根破木棍，也能施法。」

馬格努斯當時沒有理會他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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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坐在椅上看著照片，淡淡道：

「凱薩利昂的產能遠大於他們的防衛意志。而那群妖精的傲慢，正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最後，他翻到維斯帕里斯的豪華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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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尖塔、紫色玻璃穹頂、懸浮燭火與血紅地毯，構成一種既華麗又令人不安的美。

他想起在那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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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斯帕里斯的王國巫師曾帶他進入活體實驗室。

那裡浸泡著各種合成獸，有的像獅子與蛇的混合物，有的長著人類手臂與昆蟲翅膀。

鐵籠裡傳來低沉呻吟，牆上掛滿手術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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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馬格努斯皺著眉，強忍不適。

「為何你們要做這種慘無人道的事？」他問，「就算他們是死囚，也該有尊嚴。」

那名王國巫師冷哼一聲。

「尊嚴不能守城。」

他用沾血手套指向玻璃槽中的怪物。

「軍力才可以。你們盧米納斯人總愛把自己包裝成仁慈文明，卻忘了治癒魔法、解剖知識、魔藥學、人體耐受實驗，哪一樣不是從血肉裡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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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巫師譏諷地笑了。

「現代醫術會讚美縫合傷口的人，卻很少感謝第一個被切開肚子的罪犯。王子殿下，你若想要乾淨的力量，那最好先承認，這世上沒有乾淨的進步。」

馬格努斯合上相簿。

艙門外傳來敲門聲。

「殿下，」托馬斯的聲音傳來，「我們快到艾古拉布了。」

馬格努斯抬起眼，表情已恢復平靜。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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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相簿放回行李箱，整理好外袍與手套。

不久後，飛船緩緩降落在艾古拉布的飛船場。

馬格努斯、托馬斯，以及兩名武裝巫師一同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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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迎接他們的，是艾古拉布的國王與隨從。

國王亞斯德・艾爾克有著古銅色皮膚，身穿鑲金長袍，頭上纏著華麗布巾。他露出熱情笑容，用帶著艾古拉布專屬腔調的艾爾薩瑞斯語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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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盧米納斯帝國的王子殿下。我是國王亞斯德・艾爾克。」

馬格努斯微微俯身，禮節無可挑剔。

「承蒙陛下親自迎接，是我的榮幸。願兩國今日的會面，成為友誼與繁榮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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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德滿意地笑了，指向身後華麗馬車。

「請到我的宮殿。我已準備好迎賓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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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穿過城鎮。

道路兩旁是白石與黃土砌成的建築，圓頂屋簷在陽光下泛著柔和光澤，尖塔高高立起，窗格雕著細密花紋。

市場裡香料堆成小山，彩布懸掛在木架之間，空氣中有椰棗、烤肉與炭火的氣味。

古銅色皮膚的村民在街邊談笑，孩子追逐著小羊奔跑，婦人抱著陶罐從井邊走過。

老人坐在陰影下抽著長管煙，商人高聲叫賣，整座城看起來自由、熱鬧而安定。

馬格努斯靜靜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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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很快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壯麗的白石建築，巨大圓頂像月亮般覆蓋在主殿上方，外牆鑲著藍綠色瓷磚，幾何花紋沿著牆面一路延伸。高聳尖塔環繞四周，水池與噴泉在庭院中央閃耀，棕櫚樹投下細長陰影。

宴席設在宮殿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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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德坐上主位後，拍了拍手。

「叫那些舞者進來。今日有大來賓，給我們來段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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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人立刻退下。

不久後，一群女舞者魚貫而入。

她們身穿輕薄絲綢短裙，裙擺綴著黑色羽毛。

鼓聲響起，一名男舞者坐在地毯上拍打手鼓，節奏越來越快。

女舞者隨著鼓點旋轉，手腕與腰肢如水蛇般柔軟，羽毛在燈火下晃動，像夜色裡飛散的黑翼。

現場官員們一邊飲酒，一邊露出欣賞神情，有人隨鼓點輕敲杯沿，有人低聲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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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看著那些羽毛，忽然問：

「那些羽毛，是烏鴉的羽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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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德笑著點頭。

「是的。烏鴉是我國的聖鳥，更是真神阿爾阿扎德給予我們的賜福。」

馬格努斯微微挑眉。

那幾個字在他心裡碰了一下，觸到了某個深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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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個教室，想起愛德華摩挲著聖典說的話：

「那些地方的人崇拜異端神明，信奉野蠻巫術。他們沒有律法，沒有秩序，也不理解何謂真正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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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看著那些舞者。

她們在鼓聲中微笑，旋轉，接受眾人喝采。

可在他眼裡，那些笑容逐漸變得刺眼。

這些人崇拜異端神明。

他們未受諾比亞的真正賜福，卻享有肥沃土地、航道、香料與人口。

如果信仰錯誤的人也能安居樂業，那麼愛得華教給他的「神聖秩序」又該如何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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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也許，正因為他們無知，才需要被征服。

也許，讓盧米納斯接管這片土地，不只是利益，更是糾正錯誤。

讓他們學會真正的語言、真正的法律、真正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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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殿下。」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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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德笑著看向他。

「你覺得我們這些舞者，與你們盧米納斯相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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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立刻露出溫和微笑。

「很不錯，非常不錯。」

他語氣從容。

「跟我們的不相上下。」

亞斯德滿意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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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再次看向那些舞者，心中卻浮現另一個念頭。

如果我有這麼多免費的勞動力，我能創造多少財富？

舞蹈結束後，托馬斯輕輕咳了兩聲。

他放下酒杯，語氣禮貌而清晰。

「亞斯德陛下，今日我與我主前來，除了感謝貴國招待，也是希望與您洽談關於中間費的問題。」

亞斯德微微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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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繼續道：

「長期以來，艾古拉布作為南方卡爾維斯大陸之間的重要運輸中介點，確實承擔了補給、轉運與港口維護責任。對此，盧米納斯並非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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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仍很客氣。

「只是近年費用與稅率連續上升，已對雙方商旅造成壓力。我們希望能重新討論一個更合理、更能維持長期合作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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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德尚未開口，他身旁的總理湯姆便冷笑一聲。

「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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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手指敲著桌面。

「我們的港口，我們的海域，我們的倉庫。你們的商船若想通過，就應該支付我們開出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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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仍維持笑容。

「正因為如此，我們願意支付費用。只是若費率繼續上升，商隊可能會尋找其他航線。這對貴國也未必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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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德大笑。

「其他航線？」

他像聽見笑話般搖頭。

「哪一條？繞過風暴海？還是穿過礁石群？托馬斯先生，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你們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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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這時才緩緩開口。

「陛下，我們並非要求取消費用，只是希望調整比例。若商貿量擴大，貴國即使降低單次稅率，總收入仍可能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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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冷冷看向他。

「王子殿下，這是商人的算法，不是國王的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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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德端起酒杯，語氣傲慢。

「我們不缺你們的船。盧米納斯需要南方香料，需要卡爾維斯的礦石，需要淚潮島的絲綢。你們需要我們，但我們未必需要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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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皺了皺眉。

「陛下，這樣的說法恐怕不利於兩國長遠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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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德將酒一飲而盡。

「長遠關係，就是你們繼續付錢，我們繼續讓你們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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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跟著笑了。

「若覺得貴，大可不走我們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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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沉默片刻，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那是一種明白對方根本無意溝通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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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微微皺眉。

他看著那位滿臉狂妄的國王。

心中有什麼東西悄悄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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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天。

他會帶領盧米納斯的軍隊踏平這裡。

到那時，這片土地的資源、港口、費用與稅率，都將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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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正在喝酒的亞斯德忽然轉過頭。

他的臉開始變形。

皮膚像蠟一樣融化，五官扭曲重組，逐漸變成一張馬格努斯曾經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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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絕不是亞斯德。

那張臉猛然睜大眼睛，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脫出。嘴角裂至耳根，鮮血從眼角與嘴邊流下。

低沉嘶吼從他喉中擠出。

「還記得我嗎，馬格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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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僵在原地。

那張臉逼近他。

「我是暗鴉會領袖，卡薩斯・瑪卓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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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開流血的嘴。

「你的父親，你，你那把被稱作帝國利劍的弟弟，帶著軍隊闖進我們的國土。」

「你們剝奪我們的信仰，禁止我們的語言，把我們當成次等公民，甚至強暴我們的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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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斯的聲音越來越沙啞，卻越來越清晰。

「你們高喊諾比亞，嘴裡全是文明與救贖，手裡卻拿著鐵鍊與魔杖。你們說要拯救我們，實際只是想要港口、香料、絲綢、礦山與奴工。」

馬格努斯的手指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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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斯繼續嘶吼：

「我們試圖自立，結果呢？你向你父親獻計，以答應自治為名，把我們召進王宮，然後全部殺死。」

「阿爾阿扎德告訴我了。」

「在冥界，他告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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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斯嘴角裂得更大。

「你說我是忘恩負義的黑巫師。你讓盧米納斯歌劇場與酒館吟遊詩人朗誦我是惡人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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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怒吼。

「殊不知你這骯髒的雜種，才是最大之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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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驚恐地往後退，猛然掏出魔杖指向他。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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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

卡薩斯一步步逼近。

馬格努斯怒吼：「不要過來！」

他猛然轉頭。

「托馬斯！亞力山大！安德森！保護你們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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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瞬間。

豪華宮廷消失了。

托馬斯、亞力山大、安德森不見了。

武裝巫師不見了。

亞斯德與湯姆也不見了。

周圍只剩火焰、廢墟與焦炭。

黑煙遮蔽天空。

地上滿是燒焦的木梁與破碎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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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具皮膚慘白、雙眼翻白的活屍，拖著僵硬步伐朝馬格努斯走來。

他們的嘴唇乾裂，身上還穿著被火焚燒過的破爛衣物。

馬格努斯握緊魔杖，尖聲怒吼：

「滾開！滾開！」

他揮動魔杖。

火球、尖石接連射出，可所有魔法都穿透了那些身影，變換魔法已無法將

卡薩斯與活屍們低聲齊齊說道：

「你殺不死我們。」

「因為你早已把我們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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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的臉色慘白得像一具曝曬了三天的死屍。

他一步步後退，膝蓋骨軟得像被抽乾了骨髓，每退一步都帶著神經質的劇烈痙攣。 腳跟狠狠踢到碎石，身體失去平衡地往後一晃，雙手在半空中虛空地亂抓，指甲在粗糙的石壁上生生摳到外翻、滲出血絲，才勉強沒讓自己當場癱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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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滾開……」他喉嚨深處發出像受傷野獸般的嘶啞氣音，胃部一陣瘋狂痙攣，一陣強烈的嘔吐感裹挾著膽汁直衝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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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死人仍在靠近。那幾張被他用魔法砸碎、用鈍刀割爛的面孔，正帶著骨骼摩擦的刺耳咯吱聲，無聲地向他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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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斯的頭忽然緩緩旋轉。

一圈。

兩圈。

最後，他的頭猛地垂落，直接碰到肩膀，脖子與肩膀詭異地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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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破碎而低沉的聲音說：

「當腐朽之土覆滿艾爾薩瑞斯，當王冠以血鑄成，當暴君以神名掩飾貪婪——」

「光輝之主必自灰燼中升起。」

「他將折斷偽王的權杖，焚盡染血的旗幟。」

「凡以文明之名行掠奪者，凡以信仰之名鑄枷鎖者，終將在自己的罪業中腐爛。」

馬格努斯的尖叫撕裂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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