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三回

自從那些地下水道的乞丐在聖運的幫助下重獲新生後，貧民窟的傳奇便如野火般在盧米納斯王國的各個城鎮傳開，甚至蔓延到盧米納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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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蜷縮在陰影中的遊民，紛紛挺直腰桿，前往各地尋找工作謀生，而他們口中那位「奇蹟巫師」的名聲，也吸引了無數遠道而來的求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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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對選址極為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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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天化日的街頭治癒太過招搖，無異於向鐵衛營遞交逮捕令；旅館房間空間狹隘；至於喧鬧的酒館，雖然人多好隱藏，但那裡充斥著廉價麥酒的酸臭味、粗魯的賭博叫喊聲，以及隨時可能因醉酒引發的肢體衝突，根本無法提供精準施法所需的寧靜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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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將這處原本象徵絕望的地下水道改造為隱密診所。這裡雖然潮濕，卻擁有地表難以企及的廣闊空間與隱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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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聖運一如往常地接待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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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在他面前的是一對風塵僕僕的兄妹。那中年男子雙眼緊閉，眼皮凹陷，由身旁的婦人小心攙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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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哥哥天生雙眼失明。」婦人聲音顫抖，眼中既有疲憊也有最後一絲希望，「我們聽說凡提斯城有個能化解一切疾病與詛咒的神醫，特別從遙遠的瓦倫泰因北上，求求您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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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男子雖然沉默，但他的手正死死抓著身側的衣角，呼吸急促而沉重。對他而言，這不是一場旅行，而是他黑暗人生中最後一次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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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冷靜地點了點頭，正要動作時，視線不經意掠過老先生後方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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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站著一個神祕的女人。她身穿一襲裁剪俐落的黑衣，黑色的面紗遮住了她半張臉，唯獨露出一雙如暗紫色寶石般的深邃眼眸，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聖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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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收回視線，決定不理會那種異樣的監視。他舉起魔杖，杖尖對準中年男子的雙眼，低聲吟唱：「光輝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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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後排的黑衣女人眉頭微蹙，眼眸閃過一絲困惑。她顯然具備極高的魔法造詣，卻從未聽過這種律動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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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色的強光瞬間籠罩了男子的臉龐。那原本乾癟、灰白的眼球在光芒中竟然開始蠕動、充盈，壞死的組織被神聖的魔力強行重組。片刻後，男子猛地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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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兩顆清澈如水的瞳孔。男子像是受驚的野獸般倒抽一口涼氣，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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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看得到嗎？」妹妹激動地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比劃，「這是幾？」

「六……」男子聲音沙啞。

「這呢？」

「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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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看著眼前的景象，淚水奪眶而出。他顫抖著伸出手，先是摸了摸妹妹充滿風霜的臉頰，接著又摸向旁邊潮濕的磚牆，最後盯著自己長滿老繭的手掌，失聲痛哭：「原來……這就是光的樣子……原來妳長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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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喜極而泣，趕緊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奧倫紙鈔，雙手奉上：「先生，這是我們所有的積蓄，請您一定要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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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面無表情地推開鈔票，語氣冷淡卻堅定：「我醫治人不是為了這些紙。這疊錢拿去買頓像樣的晚餐，剩下的當作回瓦倫泰因的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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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先生……」

「沒事請離開，後面還有客人。」聖運再次推開，手指向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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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兄妹回頭，看見那雙手抱胸，眼色不耐煩，穿著黑衣的女人，兄妹面色有些尷尬，趕緊向後排那位神祕女人致歉，這才相擁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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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邁步上前，與聖運對視。聖運感到一陣沒來由的陰冷與不適，像是有人在窺探他的思維，他眉頭一皺，伸手示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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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緩緩地入座，眼神銳利。

「妳叫什麼名字？」聖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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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沉默了片刻，薄唇微啟：「卡莉。你就是那位聖運·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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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有什麼病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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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露出一絲疑惑的表情：「你不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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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顯得有些不耐煩，禮貌卻生硬地回道：「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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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環顧四周，確認排隊的民眾都在安全距離外。她小心翼翼地捲起黑色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但在那手臂上，赫然印著一道如鮮血般扭曲的鮮紅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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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把這弄掉嗎？」她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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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瞳孔微縮。那是「血脈赤契」，一種極其惡毒的契約魔咒。這種印記與施誓者的靈魂鎖死，一旦違背誓言，契約會瞬間引爆生命力，讓人在頃刻間化為灰燼。在現有的魔法體系中，這是無解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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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會有這個？」聖運剛開口，一陣沉重的鐵靴聲便打斷了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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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帶頭的衛兵大喊。十幾名隸屬鐵衛營的衛兵闖入地下道，他們穿著銀白色的鏈甲，一手持盾、一手握著閃亮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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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你！」領頭的衛兵指著他，「有人檢舉你在私設診所行醫。你有薩滿執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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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執照可是重罪，得跟我們走一趟！」另一名衛兵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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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臉色沉了下來，手指緩緩握腰間中的魔杖。但在他發難前，卡莉卻突然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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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看著我。」卡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共振。

那一群鐵衛營下意識地望向她。帶頭的衛兵正要喝斥：「小姐，這不關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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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這群全副武裝的衛兵身體猛地僵住，雙眼變得空洞無神。

「現在，轉身快走，回去你們的營地睡覺。」卡莉冷冷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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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圍民眾驚駭的注視下，這群剛才還威風凜凜的衛兵竟然真的乖乖轉身，如同行屍走肉般走出了地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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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盯著卡莉，心中警鐘大作。這種不留痕跡的集體意識操控，是極其高階且危險的幻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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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的據點暴露了。」卡莉對聖運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你最好先解散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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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思忖片刻，對著受驚的群眾喊道：「今天到此為止。等我安排好新地點，會再通知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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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們雖然滿腹疑慮與焦慮，但在親眼目睹聖運的神蹟與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後，紛紛議論著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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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打開腰包，並掏起腰間的魔杖揮舞著，周圍的桌椅直接鑽入在腰包之中，卡莉見狀挑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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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聖運起身準備離開，卡莉卻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

「你幫我看病到一半就走，這醫德不太行吧？」卡莉的聲音在後方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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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停下腳步，從腰繫皮帶中取出一瓶裝著淺紫色液體的藥劑，面露難色地仰頭灌下，發出一聲「啊哈」的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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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我不是說今天解散嗎？」他回頭冷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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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喝的那個是什麼？奇怪的果汁？」卡莉好奇地打量那空瓶。

「是啊，一種能避免被某些人洗腦的果汁。」聖運盯著她，感覺那股辛辣、腐爛且帶著金屬味的液體在胃裡翻騰，「生鏽廢鐵爛番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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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輕笑一聲：「醫德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聖運嘆了口氣：「那好吧，去附近的酒館，我幫妳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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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走到他面前，擋住去路：「不，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單獨確認。我想到更隱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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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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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雙眼微瞇，緩緩吐出：「金絲雀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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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一愣，眉頭皺得更深：「妳說那家連王公貴族經常出沒的高級妓院？為什麼挑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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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看到了。」卡莉指了指周圍，「我不能在到處是眼目的地方展示印記。那裡雖然名聲不好，但客人的私隱是他們的命脈，絕對安全。而且，我想確認一些關於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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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沈思了會，掙扎了片刻，最終妥協：「好吧。但聽好，我知道妳精通幻術，而那道印記……待會妳必須如實交代來源。如果妳的回答讓我覺得妳是個麻煩，我會當場走人，絕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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