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一回

三天前的聖羅姆廣場，還是死去的國王馬格努斯站在高台上演講的地方。

現在，這裡成了人民的審判場。

廣場上人潮黑壓壓一片，憤怒像熱浪一樣翻滾。無數人攥著拳頭怒吼著

「雜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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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們的稅金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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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錢夠我兒子讀十年魔法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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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你這個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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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霍德城的結界根本沒壞！你騙了我們三年的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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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犯！你們這些穿著官袍的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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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與廣場四周，盡是帝國軍隊。披甲的士兵站成沉默的牆，巫師衛兵握著魔杖，目光冷硬地掃視人群與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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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台上，二十餘名左右的高官被架在刑具上，雙腳被綑綁住，只能雙膝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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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曾經穿著絲絨長袍坐在議會與總督府裡，用漂亮話掩飾貪婪，如今雙手被枷鎖固定，脖子也被死死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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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由兩塊厚重木板拼合而成的刑具，中間挖出圓孔，扣住犯人的脖子和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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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上刻印著禁魔符文，淡淡的灰光沿著木紋流動，壓制著他們體內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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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米納斯帝國的新王―聖運·波特，從高台後方走了出來。

他穿著金白鑲邊、刻印魔抗符文的皮革甲，黑髮在風中微微晃動，灰藍色眼眸冷得像冬日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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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左側站著卡莉絲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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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黑色長袍，白皙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捲著一縷烏黑的髮絲，暗紫色的眼眸掃過那些狼狽不堪的官員，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看戲似的、漫不經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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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右側站著托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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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深藍色長袍，灰白的頭髮梳理整齊，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看著那些刑具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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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經歷了數十年宮廷風浪的眼睛裡，有一種疲憊的了然。

他看著卡爾文，看著艾薩克，看著那些曾經在他面前鞠躬哈腰、轉過身便與卡爾文沆瀣一氣的臉孔，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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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無奈，也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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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瑞文霍德城的總督卡爾文·瓦勒怒吼，在刑具上劇烈掙扎，他那張被脂肪擠得細小的眼睛，此刻張得極大，脖子被刑具卡住，聲音卻依舊尖銳刺耳：「我才剛從卡爾維斯回來，一大群巫師就把我抓起來！你們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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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他旁邊的艾薩克，金邊眼鏡歪在臉上，仍努力維持著律師的姿態。他喉頭滾動，聲音乾澀卻刻意鎮定：「殿下，這是非法的。根據帝國法律，必須先透過審判庭審判，判決出來，才能施用刑具。你直接跳過審判程序，這是不重視人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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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肥胖高官也顫聲叫道：「我是財政司副長！我只是簽署文件，真正的決策不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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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滿頭白髮的議會官員哭喊：「那些附加稅都是經過議會程序的！我只是照制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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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名負責工程審核的官員大叫：「我沒有殺人！我只是收了錢閉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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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的密謀之一，維克多，則始終低著頭看著地板，任何一句話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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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把雞蛋與番茄同時砸在那些官員的臉上怒吼著：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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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收了錢的時候怎麼不說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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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換了更大的房子的時候怎麼不說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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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送孩子去貴族學校的時候怎麼不說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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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冷哼一聲。

「報紙、廣播都爆出來了。之前的國王也親口在這座廣場上說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整片喧囂。「你們全部不但貪污，還密謀殺人。之前的國王知道你們的把柄，卻把這當作政治工具。如果一切是我的誤判，我直接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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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巫師衛兵。

「先給卡爾文喝告解者的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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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師衛兵立刻敬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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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去。

「不，陛下！」他嘶聲喊道，「我是被逼的！是維克多，是他策劃了一切！我只是……只是聽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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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只是嘆了口氣，冷冷地看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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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又聲嘶力竭地喊：「饒命！我的家族，我的財產，我可以全部獻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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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走近一步，眼神裡沒有半分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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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財產從來不屬於你。」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它屬於那些被你剝削的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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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對周圍的巫師衛兵說：「讓他喝下苦酒。」

卡爾文怕得渾身發抖，肥厚的臉皮抽搐著。他試圖把牙齒咬緊，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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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衛兵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頭硬生生往上抬，另一隻手拉開他的嘴皮。拿著苦酒的巫師衛兵拔開瓶塞，白色的告解者苦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直接灑進卡爾文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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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拼命想不吞嚥，口水與苦酒混在一起，從嘴角流下。他的眼珠驚恐地亂轉，喉嚨死死繃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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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那口液體就停在舌根後面，不上不下。他的臉漲成紫紅色，額頭的青筋一根根浮起來，眼球凸出，像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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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體的本能比意志更強。

唾液開始分泌，喉嚨反射性地蠕動了一下。那一下之後，防線就垮了。告解者的苦酒順著他吞嚥的口水，一點一點地流進喉嚨，滑過食道，落進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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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一下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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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俯視著他，語氣平靜得令人發寒。

「卡爾文，告訴我，瑞文霍德城的貪污案是怎麼來的。還有，維克多殺死的那個暗鴉會首領，真實身份是誰。還有當時我的審判庭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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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的嘴唇劇烈顫抖。他想閉嘴，臉上的肌肉卻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

「我……我趁瑞文霍德城大規模開發，掌握公共工程審批權，跟承包商議定回扣比例……工程報價七萬、九萬，我就讓財政司核准十一萬、十四萬，多出來的差額拆成顧問費、器材補貼、行政雜支，轉進不同帳戶……再繞道秦瑞斯特銀行，洗進我名下的隱名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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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瞬間爆出怒吼。

卡爾文眼睛瞪大，像是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斷，可聲音還是繼續從他喉嚨裡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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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也沒有壞得那麼嚴重……我捏造損耗數據，把四年一次的大修變成每年都有緊急補強工程，向財政司申請更多錢……還用城市防禦開支緊張為理由，加收緊急防禦附加稅……那些稅，那些工程款，都流進了我的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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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的罵聲幾乎要撕裂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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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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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就是因為繳不起稅才賣掉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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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我們的命換你的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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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的嘴還在動。

「維克多殺死的暗鴉會首領……是假的。那是我把地下道的三個流浪漢抓來，讓他們喝易容魔藥和幻術魔藥，穿上暗鴉會的衣服，再讓維克多殺死。這樣就能證明德拉卡還活著，讓聖運變成騙子，讓他被除掉，不再有人調查我的案子……再讓維克多當我在維納特的眼線……艾薩克幫我處理很多事，包括買通法官、評審團、鑑定薩滿，還幫我找黑市鍊金師做了一顆假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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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早就幫卡爾文與他的同犯移除了血脈赤契。

目的就是逼他們說出更多真相。

艾薩克的臉色變得像死人一樣白。維克多依舊低著頭，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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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雞蛋與番茄從人群裡飛了上來。

「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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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三條命，就為了掩護你的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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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頭顱都敢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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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造英雄！偽造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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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群穿袍子的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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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們的稅金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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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番茄砸在卡爾文臉上，紅色汁液順著他的鼻樑流下。

雞蛋在艾薩克的金邊眼鏡上炸開，蛋液糊住鏡片。另一顆番茄砸中維克多的頭髮，在他的金髮上留下黏稠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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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被砸得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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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肥厚的臉上混著蛋液、番茄汁與冷汗，艾薩克的眼鏡歪斜，嘴角抽搐，維克多則只是閉上眼，任憑那些污穢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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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看著卡爾文被砸得狼狽的樣子，食指輕碰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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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莫戴倫也能像這樣，被架在刑具上，被潑滿臉蛋和番茄，被迫喝下告解者的苦酒，把那些骯髒的事一件一件地吐出來，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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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覺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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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著卡爾文。

「還有呢？」他的語氣更冷。「你還幹了哪些壞事，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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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的臉扭曲起來。他拼命搖頭，眼淚與鼻涕一起流下，像一頭被拖進屠宰場的肥豬，嘴巴卻不受控制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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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三年前有一名工程監督發現帳目不對，他寫信給財政司，我讓艾薩克偽造他收受承包商賄賂的證據，再讓他被革職。他不肯閉嘴，我就派人把他推進運河，對外說是酒醉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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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哭著繼續說：「六年前，有個稅務書記查到附加稅的異常，他想把資料交給維納特。我讓艾薩克替他設計一樁偽造公文案，再買通審判庭，把他送進監獄。後來他在牢裡死了……是我叫人做的。我怕他活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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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蛋與番茄再次砸上刑台。

艾薩克的臉被砸得一片狼藉，蛋殼掛在他的頭髮上。

卡爾文被砸得幾乎睜不開眼，仍然痛哭著喘氣。

人民的辱罵聲四起：「你們連舉報的人都殺！」

「這不是官員，是屠夫！」

「把他們吊死！砍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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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了點頭。

「卡爾文，艾薩克，你們真是一丘之貉。」他眼神陰沉。「都是群雜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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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徹底崩潰了。他整個人癱在刑具裡，肥胖的身軀不斷發抖，嘴唇張開又合上，像是想求饒，又像是已經找不到能救自己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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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向艾薩克。

那一眼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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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喉頭滾動，聲音沙啞：「陛下……我只是個律師，我執行客戶的意志！卡爾文……是他逼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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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對艾薩克怒吼：「艾薩克，你這混帳！你拿我給的錢去找妓女享樂的時候，我倒看你很快樂，像升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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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屈辱與恐懼同時浮現，但他立刻又轉向聖運，急忙說：「殿下，饒了我，我可以為您效力，我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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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聖運眼神厭惡。「讓他喝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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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師衛兵敬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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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拿起一瓶告解者的苦酒，直接塞進艾薩克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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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劇烈掙扎，金邊眼鏡被撞歪，修長的手指死死抓著刑具邊緣。瓶口撞在他的牙齒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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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捏住他的下顎，強迫他張嘴，白色酒液灌進去，嗆得他眼淚直流。他想吐出來，另一名衛兵卻抬起他的下巴，逼他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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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吞下去的瞬間，整張臉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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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盯著他。

「艾薩克，告訴我，你做了哪些骯髒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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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的嘴角抽搐，聲音像被看不見的手從喉嚨裡拖出來。

「我替卡爾文封鎖王宮窗口，買通鑑識部門主事薩滿，收買負責案件的法官，安排評審團名單……我找流浪漢，讓他們喝易容魔藥與幻術魔藥，偽裝成暗鴉會首領，再安排維克多抓捕，讓聖運的功績變成笑話……我找黑市鍊金師製作假的德拉卡頭顱……我還威脅法官的家人，讓他拒絕告解者苦酒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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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冷冷問：「還有呢？」

艾薩克的臉色青白交錯，額頭冒出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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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卡爾文……」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但停不下來，「五年前……有個客戶的工廠壓死了七個工人……我偽造了安全檢測報告……讓死者家屬拿不到賠償……三年前……有個地方官員掌握了客戶的非法採礦證據……我讓人在他的馬車上動了手腳……不是意外……是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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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的雞蛋與番茄再次砸在艾薩克臉上。

「你也配叫律師！」

「你用法律殺人！」

「衣冠禽獸！」

「把他的舌頭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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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的臉被砸得一塌糊塗，鏡片上全是蛋液與番茄汁。

他嘴唇顫抖，眼神裡終於不再有那種精準計算的冷靜，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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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冷哼，語氣鄙夷。

「你的才華只用來玷污正義，掩蓋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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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人群，聲音變得更加冰冷而清晰。「艾薩克的罪行，比卡爾文更為可恨！他用筆墨殺人，用謊言顛倒黑白！今日，他將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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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聖運看向維克多。

他的眼神比剛才沉了許多。

「維克多。」

維克多終於抬起頭，看著聖運。

「夠了，聖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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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一名戰士上前，一掌拍在維克多嘴上。

「閉嘴！不准你直說殿下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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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向那名戰士，語氣平穩：「沒關係，退下。」

戰士的臉色微微一變，右拳貼在胸口，深深鞠躬：「屬下失禮了！請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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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重新看向維克多。

「維克多，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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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沉默了很久。他的臉上沒有卡爾文的崩潰，也沒有艾薩克的狡辯，只剩一種灰敗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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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嫉妒你。」他聲音低啞。「嫉妒你跟天空，永遠功績比我高。我是名校畢業，卻毫無作為，給人嘲笑。當我在馬爾科姆辦公室門口聽到你要舉報卡爾文，我想著，如果我可以串通他，讓你被開除，也許我就有展露頭角的機會。也許我跟卡爾文建立關係，就能接觸真正的富人、權貴、總督、企業董事，走進那些我原本只能仰望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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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轉頭，瞪向滿臉雞蛋番茄的卡爾文。

「但我錯了。他為了掩飾自己的惡行，叫我殺人。」

「以我試圖成為英雄的慾望蠱惑我，讓我殺死那三個冒充暗鴉會的可憐流浪漢。」

「然後，卡爾文給了艾薩克一筆錢，讓他買通各種管道，除掉你。而我，變成他在維納特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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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那時，我成為一名虛假的、自己不再認識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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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

維克多瞳孔猛地放大。

那是他父母的聲音。

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人群被推開，一對衣著體面的中年夫婦擠了出來。

「喂，你幹嘛！」

「你很沒禮貌耶！」

「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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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對父母已經顧不得人群的抱怨。

維克多的父親臉色慘白，眼眶泛紅，聲音顫抖得幾乎不像平時那個嚴厲的貴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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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他看著刑具上的兒子，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你以前不是告訴我，你想當保護弱者的維納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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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不敢面對父親。

他把頭低下去，低到下巴幾乎貼住了胸口。

他的肩膀在發抖，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隨時都要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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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從他的眼眶裡無聲地湧出來，沿著鼻樑往下流，滴在他腳邊的石板上，一滴，又一滴，像一場遲到了太久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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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母親則直接跪了下來，朝著高台上的聖運哭喊：「殿下！求求您，不要殺我的兒子！他錯了，他真的錯了！求您給他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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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著那個母親。

那一刻，他的表情動搖了。

他看見的不是犯人的家屬，而是一個母親。

她哭到肩膀發抖，額頭幾乎貼到冰冷的石地上。那一瞬間，聖運像是被無數針刺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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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嚨微微收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轉過身，背對著那對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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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往盧米納斯法律裡，殺人就是死刑。」他的聲音低沉，卻沒有退讓。「你們希望你的兒子不要死，那他殺死的那三個無辜的人，命又要誰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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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廣場上吹過，吹動他的披風，金白色的邊緣在陽光下翻飛。

「如果他能讓那三個復活，」他說，「我就可以免除他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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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父母抱在一起哭。母親泣不成聲，父親緊緊摟著她，卻也忍不住低下頭，顫聲說：「我們教錯了他……可是他是我們的孩子……他是我們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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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向維克多。

「維克多，至少你在死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他的眼神沉重。「還算你心中有一點身為維納特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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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閉上眼，眼淚滑過臉頰。

「謝謝你，聖運。」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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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抬起手，高舉向天空。

廣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他的聲音落下。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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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巫師走向前，魔杖杖尖亮起刺目的水光。下一刻，高壓水刀從杖尖噴射而出，細得像銀線，卻快得像閃電。

卡爾文、艾薩克、維克多的頭顱同時落下。

人頭落地時，意識會殘留十秒。

那十秒裡，卡爾文看見自己砸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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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見了那些咒罵的人群。那些人還在怒吼，還在丟雞蛋、丟番茄，他們的嘴巴一張一合，但他已經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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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著，他看見自己的身體仍被刑具固定著，肥胖的脖頸斷開，昂貴的衣料上沾滿了雞蛋、番茄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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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那些他以為早已被封存、早已被遺忘、早已被一次又一次的貪婪與謊言掩埋的記憶，像被人撬開的棺材一樣，一具一具地從他靈魂深處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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