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十一回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回憶。

「托馬斯，你睡著了嗎？」

原本低頭沉思的托馬斯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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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站在他面前，光德諾亞之劍垂在身側，金色光芒映著他的臉。那雙灰藍色眼眸正冷冷盯著他，像已經看穿了他這一生所有自欺欺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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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露出疲憊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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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識到，躲在寢室裡的那個馬格努斯，早已不是幼年時那個會替妹妹治癒手指傷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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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已經被鐵血教育、王權恐懼、父親的冷酷與一場又一場權力鬥爭養成了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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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願意犧牲別人來造就自己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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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犧牲，不是戰場上不得已的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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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把別人的痛苦、死亡、飢餓、羞辱、信仰與尊嚴，全都切割成一格一格帳目，放進自己的帝國算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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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命可以換成稅收。

誰的屍體可以換成穩定。

誰的沉默可以換成和平。

誰的哭聲可以被包裝成文明的代價。

托馬斯慢慢閉上眼。

他終於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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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這一生，替瓦勒里家族守住的，或許從來不是國家。

而是一座用無數人骨頭堆起來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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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睜開眼睛時，看見聖運正雙手抱胸，靠在牆邊看著他。

那雙灰藍色眼眸像一把冷靜的刀，靜靜等著他自己把最後一層謊言割開。

兩側樓梯下方傳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革命軍正在往上衝，鐵靴踏過石階，長劍與魔杖敲擊彼此的護腕，無數憤怒的聲音在梯間深處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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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暴君！」

「把馬格努斯拖出來！」

「讓他償還艾古拉布與艾維隆的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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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原本站在國王寢室門前，像一塊腐朽卻仍不肯倒下的門板。可這一刻，他緩緩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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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聖運，聲音沙啞而疲憊：「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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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語氣平淡地說：「聖運•波特。」

托馬斯點了點頭，緩緩的說：「我會靜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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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微微眯起眼。

托馬斯繼續說：「看看殿下究竟如你所說，被困在裡面，還是已經逃走了。不管是哪一種……以前那個愚忠的托馬斯，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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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忽然一閃。

下一瞬間，托馬斯已出現在剛才被元素魔法轟碎的牆洞邊緣。

聖運眉頭一皺。

「托馬斯，你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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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背對著他，灰白長髮被高處灌入的風捲起。

「如果你能順利繼承王位，我明天就會到王宮上班。」

他頓了頓。

「我會親眼看著，你口中那個完美世界，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

說完，他縱身往外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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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

聖運瞳孔一縮，瞬間閃現到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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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外的冷風狠狠灌進來。

聖運低頭望去，只見托馬斯的身影正急速墜落，黑色長袍在半空翻卷。

就在快要撞上外牆下方石地時，他揮動魔杖，一道漂浮咒托住了他的身體，使他像一片被風壓住的枯葉般緩緩落地。

托馬斯沒有回頭。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袍，拄著魔杖，靜靜走向前方街道轉角的巷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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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遠處，奧克索斯軍營方向傳來密集的馬蹄聲與破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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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名巫師騎著飛天掃帚從屋頂上方掠來，下方是披甲戰士與騎馬巫師組成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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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帚尾端拖出風符文的淡青光痕，馬蹄踏碎街面積寒風，整支援軍像一道鐵灰色洪流，正朝王宮方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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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皺緊眉頭。

「得加快速度了。」

他回身，握緊光德諾亞之劍。

長劍爆發出輝煌金光，劍身上的魔力像太陽碎片般流動。

他一劍斬向寢室大門，百倍增幅的雷電魔法瞬間炸開，金白雷光沿著門上的結界紋路狂奔，將那些銀白咒文一寸寸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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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然巨響中，大門結界粉碎，木屑與符文碎光一起飛濺。

聖運踏入國王寢室。

寢室裡一片狼藉，厚重窗簾被風掀起，桌上的卷宗散落滿地，地毯上還有被匆忙踩出的凌亂痕跡。

壁爐旁，有一處半開的暗洞，石板被推向一側，露出往下延伸的密道入口。

那正是他與卡莉絲塔曾入侵王宮、奪取秘密文件時走過的密室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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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直接踏了進去。

石階狹窄而陰冷，天花板的漂浮光球忽明忽暗。越往裡走，越能聽見裡頭傳來熟悉的咒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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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這結界不是碰到血液就會觸發嗎？窗戶也被封住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連這裡都被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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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走到密室盡頭。

馬格努斯正站在石牆前，披風凌亂，臉色鐵青，僅剩的鎮定已被恐懼撕得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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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拍打著牆面，一手攥著魔杖，像一頭被困在籠裡卻仍不肯承認自己已無路可逃的野獸。

聖運冷聲道：「馬格努斯。」

馬格努斯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回頭，看見聖運站在入口處，手中那把長劍正散發刺眼光芒，將整間密室照得像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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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一步步走近。

「你無處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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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的臉皮抽動了一下，隨即猛地舉起魔杖，杖尖對準聖運。

可他還來不及施法，聖運已經揮劍。

一道水刀橫斬而出將馬格努斯握著魔杖的手臂直接切斷，飛落在石地上，魔杖滾出數圈，撞上牆角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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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馬格努斯跪倒在地，捂著斷腕慘叫，血從指縫裡不斷湧出。他痛得整張臉扭曲，卻仍抬頭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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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亂賊子！你竟敢傷害受諾比亞授命的君王！王權是神賜予瓦勒里家族的聖物！你會遭天譴！你會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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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冷冷看著他。

「你剛才在廣場上，不是親口說諾比亞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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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臉色瞬間一白。

聖運嗤笑一聲。

「需要人民送死時，你說那是神的旨意。需要自己活命時，你又說自己是神選之王。馬格努斯，你連信仰都只是拿來遮羞的布。」

他劍尖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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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地面忽然裂開，無數粗壯藤木從石縫中鑽出，像活物般纏上馬格努斯的雙腿、腰身與肩膀。藤條越勒越緊，木刺抵住他的脖頸，讓他連掙扎都變得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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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喘著粗氣，臉上的恐懼與算計交錯閃爍。

「你魔法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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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改了語氣，聲音顫抖中帶著一絲討好。

「你要什麼？爵位？軍權？財富？我可以讓你當帝國最高將軍。你想要土地，我給你土地；你想要女人、金幣、宮殿，我都能給你。只要你放了我，我們可以一起統治這個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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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著他，眼神裡只剩厭惡。

「替你當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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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一步，劍光照在馬格努斯慘白的臉上。

「像皮爾斯一樣，替你做完髒事，再被你拖上台當一頭被宰掉的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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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俯視著他。

「當你底下的狗，等著哪一天被你弄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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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嘴唇顫抖，還想開口。

聖運左手一揮。

藤木拖著馬格努斯浮起，猛地穿過密道入口，將他狠狠摔回寢室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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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地毯被撞得皺起，馬格努斯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藤條仍死死捆著他，斷腕處的血滴落在白色地毯上，像一朵朵骯髒的紅花。

此時，寢室裡已擠滿革命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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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站在人群前方，黑衣染著灰塵，紫色眼眸冷得像刀。她身後有曾經的貧民、巫師、鐵匠、工人、艾古拉布人與艾維隆倖存者。每個人的眼睛都盯著馬格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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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帝國長年壓在人民身上的痛苦，終於找到了可以凝視的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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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

「替艾維隆的孩子償命！」

「你把我們的稅拿去餵貴族跟軍隊！」

「我哥哥被賣去維斯帕里斯做活體實驗！你還敢說自己是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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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咬牙抬頭，臉上滿是血與汗，卻仍怒罵：「忘恩負義的賤民！你們吃著帝國的糧、住在帝國的土地上，竟敢反咬你們的君王！沒有我，盧米納斯早就被外敵吞了！你們這群被謠言煽動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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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怒火更盛，幾乎要直接衝上去將他撕碎。

聖運抬起手。

喧嘩慢慢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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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走到馬格努斯身旁，聲音透過擴音魔法傳遍房間與走廊。

「各位。」

所有人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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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臉上沒有勝利的狂喜，只有冷硬到近乎沉重的決意。

「我們不會在這裡處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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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王宮統治我們，用王座審判我們，用高塔俯視我們。那麼，他也該在王宮之上，讓所有人看見他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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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劍。

「我們將登上塔頂，在王宮最高處處決馬格努斯·瓦勒里。從今日起，我會與各位一起建立新的王權，重造一個不再把人民當牲口、不再以神名掩蓋掠奪、不再讓貧者死在陰溝裡的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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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寂靜後，革命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榮耀盧米納斯！」

「處決暴君！」

「讓新王帶我們走出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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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側頭看了聖運一眼，她嘴角微微揚起。

聖運靠近她耳邊，低聲說：「奧克索斯軍營的援軍靠近了。飛天掃帚、騎兵、戰鬥巫師都有，速度很快。處決之前，可能還有一場硬仗。」

卡莉絲塔的眼神微微一沉，隨即恢復冷靜。

「我知道了。」

她低聲回答。

「就照我們討論的計畫行事。你負責王權與神蹟，我負責讓敵人看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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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了點頭。

藤條拖起馬格努斯。

馬格努斯一路掙扎、咒罵，聲音沙啞而尖銳。

「你們會後悔！你們這群蠢民會跪著求瓦勒里家族回來！你們以為這個叛徒會拯救你們？他只會成為下一個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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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理會他。

革命軍押著他，沿著王宮高塔的樓梯往上走。

石階狹窄，火把搖晃，腳步聲一層層往上推進。

而在王宮外，奧克索斯援軍的號角聲，已經穿過寒風，逼近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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