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四回

廣場邊緣的巷弄深處，卡莉絲塔站在陰影中，雙手在身前緩緩揮動。

紫黑色的魔力在她的指尖纏繞，像一條條細小的蛇，沿著她的手指爬行、盤繞、收縮，然後猛地向外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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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其中一名鐵衛營巫師，低聲道：

「殺死眼前那個暴民。」

那名早已被她注射藥劑的鐵衛營巫師身體猛地一僵。

原本抵禦雞蛋與番茄的護盾瞬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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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轉過身，舉起魔杖。

杖尖凝聚出褐色光芒。

一根尖石猛然從地面爆射而出，直接刺穿一名穿著麻布衫的男農民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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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花濺開。

那名農民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爸爸——！」

「老公！」

女人與孩子的尖叫聲瞬間撕裂整座廣場。

周圍人民看著那具屍體，原本前衝的人群本能地後退幾步，臉上的憤怒短暫變成了驚恐。

聖運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一幕，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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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事先告訴過他。

當帝國人員攻擊百姓之時，就是他出聲喊話、凝聚群眾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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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剛才那名鐵衛營巫師身體僵硬的瞬間，那細微得幾乎無人察覺的反應，聖運看得很清楚。

那是被幻術牽動的痕跡。

是卡莉絲塔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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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邊浮現她先前的話。

「我會動用一些激進的小手段。到時候不管你看到了什麼慘狀，只要照著我們編排好的計畫做事，絕對、絕對不要有任何猶豫跟疑慮，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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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的灰藍色眼眸低垂了一瞬，眼神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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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塊被丟進深水裡的石頭，不再掙扎，不再漂浮，只是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沉到光線照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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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真正的烏托邦，必須犧牲少部分的人，才能造就大部分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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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條路，從一開始就不是乾淨的。

也許他的雙手，從這一刻起，再也洗不乾淨了。

但他不能停下。他不能讓那個人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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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舉起魔杖，杖尖指向嘴唇。

擴音魔法在他周身盪開。

「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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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猛然壓過廣場混亂。

人群回頭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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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站在人潮之中，黑髮在風裡微微晃動，抗魔皮革甲上符文泛著淡光。

「馬格努斯做盡惡事，他的軍隊助紂為虐，屠戮我們的生命，踐踏我們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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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倒在血泊中的農民。

「這不是意外，這是帝國向人民宣戰的火信！」

人群中傳出壓抑的喘息。

聖運繼續道：

「我們要推翻馬格努斯的暴政，重新建立一個讓百姓能安居樂業的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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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寂靜後，一名老先生顫巍巍地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那是艾倫。

他的頭髮已經灰白，身形仍瘦，但雙腿穩穩站在地面上。他高高舉起手，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各位！我以前在這裏的街道行乞，天生小兒麻痹，沒有人雇用我，家人也把我當累贅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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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聖運。

「是聖運·波特先生治好了我的腿，給了我錢，讓我有地方住，讓我能重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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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轉頭看向高台，聲音忽然變得憤怒。

「可我們的國王給了我們什麼？重稅、飢餓、疾病，還有一張把窮人賣去做活體實驗的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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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穿著白袍的傳教士也衝上前。

他右眼清澈明亮，眼角還殘留淚光。

「他說的是真的！」

傳教士大喊。

「我親眼看見波特先生治癒一名乞丐，還給了他厚如磚塊的奧倫紙鈔！我的右眼天生失明，也是他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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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舉雙手，聲音因信仰而顫抖。

「他是諾比亞派來眷顧我們的使者！」

「而那個坐在王座上、以神之名發動戰爭、屠殺無辜、強姦婦女、販賣人口的暴君——他怎麼配稱自己是諾比亞的僕人？他怎麼配佩戴那枚十字聖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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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是聖運曾經幫助過的人。

有曾在街頭流浪的乞丐，有普通工人，有商人，有貴族，也有傳教士。

他們曾經承諾，當聖運需要幫助時，只要用傳訊水晶告知一聲，他們便會力挺。

如今，承諾的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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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開始騷動。

一個穿著粗布圍裙的婦人從人群裡擠了出來，她的手裡還捏著一顆沒來得及丟出去的雞蛋。

她的眼睛紅腫，嘴唇在顫抖。

「波特先生把我天生畸形的孩子治好了，」她說，聲音沙啞但清晰，「我兒子生下來就缺了一隻手，那些薩滿說他們沒辦法，說這是天生的，魔法不知道手原本長成什麼樣子。我抱著他跑遍了全國的醫院，花光了所有的積蓄，沒有人能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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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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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先生沒有收我一分錢。他只是看了我兒子一眼，揮了一下魔杖，那隻手就長出來了。整整齊齊，五根手指，跟正常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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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國王只會從我們口袋裡掏錢！他從來沒有給過我們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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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中年男人從另一邊走了出來。他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從顴骨斜貫到下巴，那是長年被繃帶勒出來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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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端正，眼神清澈——但幾個月前，他的臉還是一團被詛咒扭曲的、佈滿肉瘤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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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亞瑟，」他說，聲音低沉而穩，「我曾經是一個農夫。帝國遠征艾維隆島之後，稅金漲了又漲，我家十個孩子吃不飽飯，我去偷了一個女巫園子裡的蔬果，被她下了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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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摸著自己那張乾淨的臉。

「我的臉變成了一團腐肉。家人把我趕出來，沒有人願意雇用我，沒有人願意靠近我。我在地下水道裡活的像一隻老鼠。」

他看向聖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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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先生解除了我的詛咒。他沒有問我值不值得，沒有問我為什麼去偷東西，沒有問我有沒有錢。他只是看著我，說——『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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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眶紅了。

「他試了。他治好了我。他不收錢，不求回報，甚至連我的名字都沒有問。這樣的人——和那個坐在王座上、把人民當牲口的暴君——你們要站在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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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開始有更多的人開口。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十幾個、幾十個、上百個。

他們從廣場的各個角落走出來，從鐵衛營的盾牌後面擠出來，從人群的縫隙中鑽出來。他們穿著不同的衣服——有的破爛，有的體面，有的華麗。他們有不同的職業——工匠、農夫、商人、乞丐、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貴族長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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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說的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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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先生把我從精神疾病的地獄裡拉出來，我的女兒死後我瘋了，我吃老鼠，我跟牆壁說話，沒有人願意靠近我。他治好了我的瘋病，還給了我一筆錢讓我能重新開始。他沒有收我任何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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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先生給了我工作。我以前在碼頭扛貨，肩膀扛垮了，沒有人要雇用我。他治好我的肩膀，給了我一筆錢，讓我能開一家小店。我現在養活了一家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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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先生讓我能夠面對這個世界。我被女巫下了詛咒，臉上長滿瘤子，連我的家人都認不出我。他解除了我的詛咒，讓我能重新走在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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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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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名字像浪潮一樣在廣場上翻湧，一次又一次，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從幾十個人的低語變成幾百人的呼喊，從幾百人的呼喊變成幾千人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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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蜷縮在陰影中的人，那些曾經被帝國遺忘、被社會拋棄、被體制碾碎的人，此刻挺直了脊背，站在陽光下，用他們的聲音，用他們的身體，用他們重新站起來的雙腿、重新看見光明的眼睛、重新擁有尊嚴的臉——見證著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奇蹟般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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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卡莉絲塔卸下面紗從巷弄中走了出來。

「各位，那個爛國王從來沒想過怎麼讓你們的日子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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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向高台。

「他的腦袋裡只有戰爭、權力與帳簿。他拿著你們的錢做了什麼？當你們窮困潦倒，忍受疾病折磨時，他只想著怎麼從你們身上抽更多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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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而冰冷。

「當你們失去利用價值，帝國就把你們丟到一邊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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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聖運。

「可是聖運·波特呢？」

「他給予窮人金錢，治癒你們的疾病，消除你們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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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高聲道：

「他才是能帶給盧米納斯光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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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看著卡莉絲塔，開始竊竊私語。

「那女人是誰？」

「看起來很眼熟……」

「她是維斯帕里斯的女巫！」

「報紙上說過，她以前是維斯帕里斯的宮廷巫師，後來背叛黑魔法體制逃亡……」

「我好像在哪裡的懸賞令上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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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冷冷一笑。

「沒錯，我曾經是維斯帕里斯的王宮巫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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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下巴。

「我為了廢除黑魔法與活體實驗制度，被自己的國家追殺。是聖運·波特用他如同神蹟般的魔法，解除了國王施加在我身上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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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掃過群眾。

「如今，整個盧米納斯被馬格努斯的暴政迫害。貪污腐敗、殖民屠殺、人口販賣、以神之名行惡——你們親眼看見了，親耳聽見了，那個國王自己承認了。我們必須推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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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站到她旁邊。

他的表情冷靜，聲音卻比剛才更加堅定。

「我不是舊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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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我是革命的繼承者。」

「我們要推翻罪惡的暴政，重新建立一個能讓底層翻身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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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傳過整座廣場。

「人民不再需要背負沉重稅金，不再因昂貴教育與醫療費用被迫墜入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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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街友，不該變成帝國賣給維斯帕里斯的活體實驗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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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掃過全場。

「我們將變成尊重各國文化的帝國。不再讓艾古拉布跟艾維隆的島民再次哭泣。尊重人權，才是上帝諾比亞教育我們的。而不是像馬格努斯這個暴君——以神之名出征，幹盡骯髒事；戴著十字架，滿手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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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

「尊重人權，憐憫弱者，扶起跌倒的人，才是諾比亞與亞瑪多教導我們的。」

他轉頭看向昏迷的馬格努斯。

「不是像馬格努斯那樣，以神之名殺戮，卻把人民當成會說話的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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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裡，幾名古銅色皮膚的艾古拉布人與艾維隆島民開始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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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披著褐色頭巾的年輕艾古拉布女子捂住嘴，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我父親死在清洗裡……」她哽咽道，「我以為盧米納斯永遠不會有人替我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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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肩膀寬厚、皮膚黝黑的艾維隆中年男子握緊拳頭，聲音沙啞。

「如果波特先生願意承認我們的語言、信仰與土地，我願意為他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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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滿臉皺紋的老婦人抱著一串黑色念珠，顫聲道：

「我的村子被燒了，可今天我第一次聽見盧米納斯人說，那不是榮耀，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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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原本不認識聖運的人，也開始被氣氛推動。

一名年輕鐵匠高舉長劍。

「我不管他是不是什麼神使！至少他敢說人該像人一樣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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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推著木車的中年女商販咬牙道：

「如果他真能讓孩子免費上學，讓病人不用等死，我願意相信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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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穿著破舊學徒袍的少年巫師紅著眼喊：

「我妹妹就是因為醫療費太貴死的！我要站在波特先生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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