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五回

下一刻。

他猛然睜開眼。

白亮的陽光從窗外照進臥室，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滿身冷汗，胸口劇烈起伏。

而在床邊不遠處的沙發上，坐著他的母后阿德萊德。

她靜靜看著他。

那雙眼睛冷得像寒冰。

許久後，她才淡淡開口：

「醒來了啊，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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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扶著額頭，指節壓在眉心上。

他的呼吸仍有些不穩，聲音疲憊得像剛從深水裡被拉上來。

「母親……我做了一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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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萊德坐在沙發上，冷冷看著他。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卻照不進那雙冰冷的眼睛。

「國王本來就會做噩夢。」她淡淡說，「王冠壓在頭上，睡不安穩是常事。你好好休息吧，別讓你的臣子看見你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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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用力閉了閉眼，試圖整理混亂的思緒。

剛剛應該只是一場噩夢。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扭曲的臉，那些質問與詛咒，都只是疲憊之後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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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他，已經是名副其實的盧米納斯之王。

不是那個在寒風地裡發抖的孩子，也不是那個害怕被歷史嘲笑的長子。

他慢慢抬起頭，勉強擠出平穩的語氣。

「謝謝母親。我想我多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阿德萊德仍冷眼看著他。

「母親也有一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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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微微皺眉。

阿德萊德的聲音低得像從墳墓裡傳來。

「這個世界，就是一場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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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直直瞪著他。

「我的孩子手足相殘，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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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的眉頭皺得更深。

「母親，我不懂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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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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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耳光聲在臥室裡炸開。

馬格努斯的臉被打偏到一側，皮膚上很快浮現出五道紅痕。

阿德萊德的手在顫抖。

她的聲音也在顫抖。

「你殺死了我的戈德里克、我的塞浦里安、我的伊索德——他們都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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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盯著他。

「你這狠心的孩子，跟你父親一模一樣。為了權力，什麼都幹得出來。」

馬格努斯瞪大眼睛。

無數回憶在腦海中同時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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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父親臨死前，也曾逼迫他承認戈德里克之死。

在那之前，家臣曾跪在他面前，低聲告誡：

「殿下，不管發生什麼事，絕對不要承認。陛下想要的不是一個誠實的兒子，而是一個能吞下罪名、藏住刀鋒、在審判面前仍不崩潰的統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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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王病榻前，馬格努斯倒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

他吞下一口唾沫，直視父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絕對沒有殺死戈德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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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淚水仍掛在臉上，語氣卻忽然平靜下來。

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在被審判的人。

「如果父王堅持不信，就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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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長久的沉默。

艾拉里克盯著他。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國王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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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在寢宮中迴盪，沙啞、蒼老，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他從枕頭下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馬格努斯的肩膀。

「好。」

艾拉里克眼中閃爍著光。

「很好。」

他靠回枕頭上，閉上眼睛，像是在數一件件珍寶。

「精準的冷酷……對家族利益的極致追求……外交敏銳度……魔鬼般的耐心與清醒的頭腦……厚黑……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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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直視馬格努斯。

「你繼承了我最黑暗的部分，馬格努斯。」

「那些東西，在你的弟弟妹妹身上一個都找不到。」

艾拉里克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清晰。

「伊索德只會喝酒寫詩。『美酒與詩歌比權杖與王冠更值得追求』，這是她上個月寫給我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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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浦里安只會打仗。他說：『父王，給我一把魔杖，我能為你打下整個世界。』他不知道自己連一個行省都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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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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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伸出枯瘦的手指，顫抖地指向馬格努斯胸口。

「是最適合的王位繼承人。」

「不是因為你最好，而是因為你最像一個統治者。」

「冷酷、精明，而且永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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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跪在那裡，淚水仍掛在臉上。

可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那是一種被認可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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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深吸一口氣，那呼吸聲像風箱最後的拉動。

「我死後，你對待你的兄弟姐妹，要像對待你的手足一樣。」

他盯著馬格努斯，一字一頓。

「若有人想篡位，你殺之無妨；但若他們安分守己，你必須保他們一世平安。」

馬格努斯淚眼汪汪地握住父親的手。

「父親，我向您發誓——我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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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說話了，馬格努斯？」

阿德萊德的聲音，猛然打斷他的思緒。

馬格努斯回過神，看著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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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起那段話。

「陛下想要的不是一個誠實的兒子，而是一個能吞下罪名、藏住刀鋒、在審判面前仍不崩潰的統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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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轉回頭，臉上的紅痕仍在，語氣卻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母親，他們都是死於意外，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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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又一記耳光，在空曠房間裡迴盪。

馬格努斯的臉再次被打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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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於意外？」

阿德萊德嘶吼著，聲音撕心裂肺。

「戈德里克中毒是意外？塞浦里安中毒也是意外？伊索德難產也是意外？」

她眼中全是恨與痛。

「馬格努斯，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馬格努斯緩緩轉回頭，直視母親的眼睛。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

沒有愧疚。

沒有慌張。

「母親，證據呢？」

這幾個字，像一把匕首，狠狠扎進阿德萊德的心臟。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她曾抱在懷裡、餵過奶、唱過搖籃曲的孩子。

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不認你這個兒子。」

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平靜得讓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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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以後，你是盧米納斯的國王，但你再也不是我的孩子。」

她抬起手，指向門口。

「滾。」

馬格努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在那雙冰冷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是一種釋然。

他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周圍逐漸陷入黑暗。

黑暗中，敲門聲開始響起。

一聲。

又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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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不斷傳來的呼喊。

「殿下。」

「殿下！」

馬格努斯猛然睜開眼。

剛升起的陽光刺入臥室，照得他一陣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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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托馬斯急促的敲門聲與呼喊。

「殿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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