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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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的帷幕緩緩拉開，記憶的迴廊將他推向十五歲那年的那個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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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宴會廳燈火通明，數十盞水晶吊燈懸掛於拱形穹頂之下，金色燭光映照著長桌上的銀盤與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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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得金黃流油的乳豬、淋滿蜂蜜的烤禽、堆成小山的水果與甜點擺滿整張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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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葡萄酒、香料與炙烤肉類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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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坐滿了王公貴族、軍官與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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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艾拉里克・瓦勒里坐在最高處的王座前，紅色王袍拖曳在地，宛如一頭盤踞於宮殿中的老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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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的馬格努斯坐在下方。

伊索德正無聊地晃著酒杯。

塞浦里安則與幾名年輕軍官談笑。

而年僅八歲的戈德里克，則坐在父王旁邊。

宴席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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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艾古拉布的使者團正滿臉笑容地舉起酒杯。

「盧米納斯的海軍威名，早已傳遍南方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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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微笑說著。

「不知道近年陛下是否有擴建東部港口的打算？聽聞王國正在增建大型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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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表面恭敬。

可每一句話，都像在試探帝國的軍事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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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端起酒杯，淡淡瞥了對方一眼。

「使者閣下對我國軍務似乎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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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微微僵硬。

使者正準備開口補救。

忽然，坐在王座旁的戈德里克跳下了椅子，他望向使者：「你們的海域，今年又向北擴了一百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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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清脆的聲音，在宴會中格外清晰。

「那塊地，三年前還是我們的邊防哨站。」

使者的笑容瞬間僵住。

臉色幾乎是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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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以為盧米納斯對邊境動向一無所知，卻沒想到，竟被一個孩子當眾揭穿底牌。

整個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接著，艾拉里克忽然低笑出聲：「怎麼了？」

他望著使者：「方才不是還很健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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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嘴角帶著譏諷：「還是說，你們這些靠著偷吞邊界過活的人，一被戳破就不敢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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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額頭冷汗直流。

最後只能狼狽低頭。

「是……是我們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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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里克冷笑著揮手。

「退下吧。」

使者團幾乎像逃命般離開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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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艾拉里克忽然大笑起來。

他一把將戈德里克抱起，高高舉起。

「哈哈哈哈！」

「此子有君主之相！」

周圍官員立刻跟著附和歡笑。

戈德里克滿臉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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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德冷哼一聲，直接拿起一整瓶雞尾酒往嘴裡灌。

塞浦里安則與其他官員一起鼓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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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馬格努斯。

沉默地坐在原位。

他瞪大雙眼，死死盯著被父王抱起來的戈德里克。

腦海開始瘋狂浮現那些過去的畫面。

邊境官員被指控貪墨軍餉時。

滿朝文武無人敢開口。

只有七歲的戈德里克從父王膝上跳下來，指出供狀日期有誤。

最後查明，那不過是記帳官的失誤。

一個孩子，救下了十幾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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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次。

王宮侍衛被誣陷刺殺。

所有證據完整得毫無破綻。

戈德里克卻只是輕聲問了一句：

「如果我要殺人，為什麼要留下最明顯的指紋？」

當場便推翻了整起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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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

朝中官員遇到冤屈，第一時間不是找國王。

而是偷偷去找那位七歲皇子。

宴會的喧嘩聲再次傳入耳中。

馬格努斯慢慢回過神。

他看著被眾人簇擁稱讚的戈德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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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只要這個神童活著。

這家的天下。

永遠輪不到他這個平庸的長子。

忽然。

周圍的光線凝固了。

像玻璃開始龜裂。

整個世界發出刺耳碎裂聲。

宴會廳崩裂成無數旋轉碎片，每塊碎片都映照出不同畫面。王座、燭火、人群與酒杯在視野中瘋狂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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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那些碎片如暴雨般重新拼湊。

畫面停在魔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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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烈藥草味與酒精氣息瀰漫空氣。

桌上擺滿蒸餾器皿、玻璃管、藥材、小刀與搗碎棒。

煉金教師托馬斯・貝克特正站在桌旁。

那是馬格努斯最信任、也最親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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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王宮正鬧著嚴重鼠災。

馬格努斯低頭調製藥劑。

深綠色液體在玻璃瓶內緩緩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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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看著他，露出滿意神情。

「殿下的煉金天賦比我預想得更優秀。」

他摸著鬍子微笑。

「藥劑比例幾乎沒有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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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

托馬斯有些疑惑地看向另一瓶藥。

「不過……」

「殿下為何還特地做一瓶毒性較弱的藥劑？」

「這種程度，對殺鼠幫助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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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的手微微停頓。

但很快露出平靜笑容。

「是嗎？我以為把劑量分開來，可以針對不同體型的鼠……大鼠和小鼠，用量應該有所區別吧。」

托馬斯點點頭，接受了這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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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後。

馬格努斯將門緩緩鎖上。

他看向桌上的幾個標記。

接著，慢慢將致命藥劑吸入針管，桌上放著幾顆鮮紅飽滿的棗子，現在正是棗子盛產的季節，他拿起其中一顆，將毒液緩緩注入其中。

「賢弟……」馬格努斯低聲呢喃：「你別怪我，你是我未來王位最大的威脅，若我現在不除掉你，日後死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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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

他又拿起另一顆棗子。

將毒性較弱的藥劑注入其中。

「這顆由我吃下。」

「兩個人都中毒……父王就不會起疑了。」

「而且這劑量……我不會死。」

「人手我早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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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戈德里克房間裡燭光溫暖。

兩兄弟坐在床邊開心吃著棗子。

戈德里克笑著說：

「兄長今天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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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勉強露出笑容。

「只是想來看看你。」

兩人繼續聊天。

可沒過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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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德里克臉色忽然開始發白。

馬格努斯也開始露出痛苦表情。

下一秒。

兩人同時倒在床邊。

房門忽然被推開。

一名馬格努斯事先安排好的心腹剛好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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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大雙眼。

「戈德里克殿下！馬格努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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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恐喊聲瞬間響徹長廊。

「快找薩滿啊！殿下們中毒了！」

整個王宮頓時亂成一團。

巫師與衛兵慌亂奔跑。

腳步聲、呼喊聲不斷在長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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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馬格努斯逐漸恢復意識。

他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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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宮廷薩滿正舉著魔杖。

溫暖金黃色光芒籠罩著他的身體。

「醒了！」

薩滿驚喜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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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殿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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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虛弱地張開嘴。

「戈德里克呢……」

「他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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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滿臉上的歡喜。

忽然慢慢凝固。

接著，那張臉開始扭曲，皮膚逐漸變得蒼白，濃重黑眼圈浮現在眼眶周圍，眼角開始滴落鮮血。

最後，竟變成了戈德里克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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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瞳孔驟縮。

「不對……」

「你不是宮廷薩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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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恐怒吼。

「你是誰？！裝神弄鬼！你是哪來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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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蒼白臉孔緩緩歪下。

頭顱竟直接碰到肩膀。

脖子像折斷般與肩膀平行。

接著。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他喉嚨裡擠出。

那聲音像有人將濕透腐爛的木頭硬生生塞進氣管裡摩擦，又混雜著低沉回音，彷彿數十個死人正貼在耳邊同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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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

「你殺了我……」

「父王臨終前問你是不是殺了我……」

「你依舊否認……」

「你騙得了臣子……騙得了子民……」

「騙得了父王……」

「但騙不了你那顆夜夜顫抖、永遠不得安寧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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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瘋狂抓起枕頭砸了過去。

「我沒說謊！」

他怒吼。

掌心瞬間凝聚褐色光芒。

一根根尖石猛然射出。

狠狠貫穿戈德里克的胸口。

可那身影沒有倒下。

仍拖著扭曲身體一步步走來。

馬格努斯徹底慌了。

「我沒有殺你！」

「我也中毒了！」

「那是意外！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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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德里克發出低沉嘶吼。

「罪孽之血，終將灌滿審判之杯。」

「當黑夜最後一次降臨王座……」

「弒親之人，必將死於自己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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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殺你——！」馬格努斯的怒吼聲瞬間響徹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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