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隋末點燃科技樹 - 第40章｜人之初，性本善；法之初，限人惡

接下來，該逼一逼另外兩隻老狐狸表表態了。

冥天微微瞇起眼，嘴角浮現出一抹不太像好人的笑意。

他當即讓人傳令，請徐世勣、秦瓊、程咬金、魏徵、張亮、孫思邈、李春等人前來，自然也包括房玄齡與杜如晦二人。

不久之後，眾人聚在一處。

冥天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

「我原本打算一步一步慢慢來。」

「但現在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眾人聞言，神色皆微微一正。

冥天繼續說道：「接下來有許多事情要做。練兵、修築新密水壩、公共衛生推廣、法典推動、民學開辦，還有軍隊與後勤的重新劃分。」

「這些事，單靠我一個人不可能做完。」

說到這裡，冥天微微一頓，轉頭看向房玄齡與杜如晦。

房玄齡與杜如晦被他這一眼看得心中一緊。

大家都是聰明人。

冥天這一眼，哪裡是在看人。

分明是在逼他們表態。

房玄齡沉默片刻，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冥大夫，玄齡如今在秦王麾下，深受秦王信任與重用。秦王以國士待我，我不能負他這份知遇。」

冥天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他。

房玄齡又看向杜如晦。

「但如晦不同。」

杜如晦神色一變。

「玄齡，你這是何意？」

房玄齡緩緩說道：「你入秦王府未久，秦王對你的信任尚未深到不可分離。當初你險些被外調，還是我向秦王力薦，才將你留下。」

「可留下是一回事，真正被重用，又是另一回事。」

杜如晦沉默下來。

房玄齡看著他，聲音低了幾分。

「以你之才，不該只是等。」

「若你願留在此處，或許反倒能更快做出一番事業。」

杜如晦眼神微動，卻沒有立刻回答。

為官棄君？

他杜如晦，難道是這種人？

就在此時，冥天終於開口。

「我知道秦王待二位不薄。」

「所以我也沒指望靠幾句話、一點官位、一點利益，就讓二位改投我麾下。」

「若你們真是這種人，也不值得我如此重視。」

房玄齡與杜如晦同時看向冥天。

冥天聲音平靜，卻字字分明。

「但我想問二位一句。」

「你們追隨秦王，是因為他姓李，還是因為你們認為他能救這個天下？」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冥天繼續道：

「若是前者，那今日便不必再談。」

「冥某欣賞二位之才，卻不需要只認姓氏、不問天下的人，恕冥天無法遠送。」

「若是後者，那我希望二位想清楚一件事。」

他微微向前一步，目光掃過房玄齡與杜如晦。

「你們不是因秦王而忠天下。」

「而是因天下，才忠於秦王。」

這一句落下，房玄齡眼神終於變了。

杜如晦也微微抬起頭。

冥天沒有停下。

「忠一人而小天下。」

「可你們若是因天下而忠一人，那你們心中的天下，便被綁在了那唯一一人身上。」

「君清明，則國強。」

「君昏庸，則國弱。」

「明君可遇，不可求。今日秦王英明，天下或可得治；可百年之後呢？若後世出一昏庸蠢兒，難道天下萬民便只能再受一次亂世之苦？」

房玄齡沉默不語。

杜如晦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冥天語氣稍緩。

「我不會說我的方法一定完美。」

「因為那不可能，也不切實際。」

「甚至現在，我連完整雛形都還沒有。」

「沒有成果的話語，最是軟弱無力。」

他看向屋外。

遠處有人在搬運木料，有人在照料傷兵，有人在準備水泥試塊，也有人正教村民燒水、洗手、清理傷口。

這些都很小。

可每一件，都是改變的起點。

冥天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房、杜二人。

「前人的路可以借鑑。」

「可我們也都知道，那條路走不通。」

「一代明君之後，仍可能是昏君。」

「一朝盛世之後，仍可能是亂世。」

「既然如此，為何不試著走一條從未有人真正走通過的路？」

他笑了笑。

「不必說什麼為了萬民，那太官腔。」

「就算只是為了自己，為了在青史之上另開一頁。」

「二位難道不覺得興奮嗎？」

房玄齡與杜如晦兩人沉默了下來。

房玄齡看向杜如晦，杜如晦也看向房玄齡。

兩人都沒有立刻開口。

屋內一時安靜得只剩下遠處人聲與火堆燃燒的細響。

過了許久，杜如晦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般，緩緩抬起頭，看向眾人。

「我願意留下來。」

這一句落下，屋內眾人神色皆微微一動。

杜如晦的聲音不大，卻極為清楚。

「就如你所說，我們從歷史中學到的教訓，不該是一直學不到教訓。」

「既然前路不通，那就換一條路。」

他抬頭看向冥天，眼神之中已沒有先前的遲疑。

「我願意跟你們走這一條歷史上沒有人真正走過的路。」

隨著杜如晦的話落下，房玄齡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可那份鬆懈之中，又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沮喪。

他輕輕嘆了一聲。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留。」

房玄齡看向冥天，神情恢復平靜。

「多個朋友，多條路。」

「不知冥大夫可願讓我引薦秦王前來？」

「我想，你們之間，或許會有很好的合作機會。」

冥天看著房玄齡，微微一笑。

「當然歡迎。」

「如今四面楚歌，能多一個朋友，自然也多一條路。」

房玄齡微微一笑，抱拳與眾人一一告別後，準備回到秦王身邊。

冥天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沒有挽留。

有些人，不能靠一場談話留下。

得讓他親眼看見。

等房玄齡離去後，冥天才收回目光，看向屋內眾人。

「好了。」

「現在在場的，便沒有外人了。」

他稍稍停頓，語氣也變得正式起來。

「我們先來說說，我之前提過的五院制度。」

眾人神色皆是一正。

冥天伸手在桌面上依次點過。

「行政院，負責執行政策、建設、交通、水利、工程、農政、經濟等實務行政。」

「立法院，負責制定法律、審議預算。」

「司法院，負責審判與司法解釋。」

「考試院，負責官員考試、任用資格、技師考試等。」

「監察院，負責彈劾、糾舉、審計與監督官員。」

說到這裡，冥天看向徐世勣與杜如晦。

「原本我想著，若房玄齡願意留下，便由他擔任行政院院長，杜如晦擔任副院長。」

「但事與願違。」

「世勣。」

徐世勣立刻上前一步。

「在。」

冥天說道：「原本我是打算讓你先協助我處理軍務，但現在看來，軍務可以暫時放一放。」

「行政院院長，由你擔任。」

「杜如晦，擔任行政院副院長。」

徐世勣與杜如晦對視一眼，隨即同時抱拳。

「領命。」

冥天又看向秦瓊與程咬金。

「至於軍務，暫由秦瓊與程咬金分掌訓練與統兵。」

「等軍制重整後，再做細分。」

秦瓊與程咬金也同時抱拳。

冥天接著轉頭看向李春。

「行政院為一級行政單位。」

「行政院之下，會成立工程部。舉凡公共建設、水利工程、道路橋梁、工坊營造，皆歸工程部管轄。」

「這部分，我屬意由李春擔任工程部部長，統一管理。」

李春顯然沒有想到自己剛剛才投效，竟立刻被委以如此重任。

他怔了一瞬，隨即深深抱拳。

「李春，領命。」

冥天點了點頭，又看向魏徵。

「立法院院長，非魏徵莫屬。」

「還請魏老助我一臂之力。」

魏徵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語氣乾脆得沒有半點推辭。

「當仁不讓。」

冥天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魏老不會客氣。」

隨後，他又看向孫思邈。

「孫大爺，你手上徒弟多不多？」

孫思邈微微一怔。

冥天繼續說道：「我打算在行政院之下，除了工程部以外，再設一個衛生署，專管醫療、疫病防治、飲水衛生、傷患救治與醫者培養。」

「但這需要懂醫療的人才。」

「你們雖然還差了點意思，不過我再給你們補補課，想來問題也不大。」

孫思邈一聽冥天願意授課，眼神立刻亮了。

那反應快得完全不像一名老神醫，反倒像是怕晚一步就搶不到位置似的。

他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把徒子徒孫賣了個乾乾淨淨。

「有！」

「我這就讓人把那些徒兒全都找來。」

「你只管多講幾堂課，老夫保證，每個都是好苗子。」

黑帝斯在冥天腦海中幽幽開口。

「好傢伙。」

「這賣徒弟的速度，比牙行賣牲口還俐落。」

冥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面上卻仍保持平靜。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最後，冥天看向眾人。

「目前司法院人手不足，杜，你這段時間先暫代司法院之事。」

「等法典編撰完畢後，我會訓練一批專門懂法典的人任職。」

「至於考試院，暫時擱置。」

「眼下還沒有適合的人，也沒有足夠成熟的考核制度。」

眾人皆點了點頭。

冥天最後說道：

「各自部門需要的人手，你們都有便宜行事之權。」

「需要什麼人，什麼章程，整理出來後交給我即可。」

說到這裡，他語氣微微一沉。

「最後。」

「監察院院長，由我親自擔任。」

眾人心頭皆是一凜。

冥天轉頭看向張亮。

「張亮，你來協助我。」

張亮立刻抱拳。

「領命。」

冥天話音落下，屋內眾人尚未完全消化這套五院制度，魏徵便已皺起眉頭。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冥大夫，老夫有一問。」

冥天看向他。

「魏老請說。」

魏徵也不客氣，目光直直落在冥天身上。

「監察院掌彈劾、糾舉、審計與監督官員，如此權柄，已非尋常。」

「可你方才又說，監察院院長由你親自擔任。」

「那老夫倒想問一句，若你看誰不順眼，豈不是只需令監察院羅織罪名，便能將人送上審判？」

屋內氣氛瞬間一靜。

魏徵這話問得太直。

直得幾乎像是當面指著冥天說，你是不是想給自己打造一把殺人的刀。

秦瓊與程咬金下意識看向冥天。

徐世勣眉頭微皺。

杜如晦則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深了幾分。

冥天卻沒有動怒。

相反，他笑了。

「問得好。」

魏徵眉頭微動。

冥天看著眾人，語氣平穩。

「這正是我希望有人問出來的問題。」

「監察院掌彈劾、糾舉、審計與監督，但它不掌審判。」

「也就是說，監察院可以查，可以奏，可以提出違法證據，可以把人送到司法院面前。」

「但一個人有沒有罪，罪重罪輕，不能由監察院說了算。」

他轉頭看向杜如晦。

「審判，是司法院的事。」

杜如晦緩緩點頭。

冥天又看向魏徵。

「至於什麼叫罪，犯什麼罪該受什麼刑，則由立法院制定。」

「監察院不能今日看誰不順眼，明日便自己造一條罪名出來殺人。」

「所以監察院不是刀。」

「它最多只是一雙眼睛，一隻手。」

「眼睛負責看見問題，手負責把問題推到審判台前。」

「但刀，不能由它握。」

魏徵沒有被這幾句話打發，反而繼續追問。

「若監察院偽造證據呢？」

「若你這位監察院院長，命人誣告構陷呢？」

這一句比方才更重。

屋內眾人臉色皆微微一變。

可冥天依舊平靜。

「所以監察院本身，也必須被監督。」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凡監察院彈劾官員，證據必須留檔，司法院與立法院皆可調閱。」

第二根手指落下。

「第二，監察院若有誣告構陷，承辦之人同罪加一等。」

第三根。

「第三，監察院不得私設刑獄，不得私刑逼供，不得以刑求取證。」

第四根。

「第四，任何被彈劾者，都有權在司法院自辯。」

最後，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

「第五。」

「監察院院長，也在監察範圍之內。」

這句話落下，屋內終於不再只是安靜。

而是沉了下去。

魏徵眯起眼。

「你也在監察範圍內？」

冥天點頭。

「當然。」

「若有一日我違法，監察院可以查我，立法院可以依律制我，司法院可以審我。」

「若判我有罪，我一樣受刑。」

程咬金忍不住皺眉。

「冥老弟，這話說得是不是太重了些？」

冥天看了他一眼。

「不重。」

「若規矩只能管下面的人，不能管上面的人，那它就不是規矩。」

「是繩子。」

「而繩子，向來只會套在百姓脖子上。」

這句一出，眾人皆沉默下來。

魏徵卻仍不放過他。

「若真有那一日，司法院判你有罪，而你不認呢？」

這一次，連杜如晦都看向了冥天。

這才是問題的根。

若最高位者不認法，那一切制度都是空談。

冥天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緩緩開口。

「所以我才要練兵、立法、分權、建學、養民。」

「因為真正能限制一個掌權者的，從來不是他自己嘴上的承諾。」

「而是一套能運轉的制度。」

「以及一群知道自己有權反抗的人。」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冥天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把某種從未有人真正說穿的東西，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不要求你們相信我永遠不會變。」

「人會變。」

「權力會讓人變。」

「所以我要建立的，不是讓你們相信我這個人。」

「而是讓你們有一天即便不相信我，也仍然有辦法阻止我。」

這一刻，魏徵終於沉默了。

他看著冥天，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若你真能做到。」

「那老夫這立法院院長，倒真有得忙了。」

冥天笑了笑。

「魏老放心。」

「以你的脾氣，應該閒不下來。」

程咬金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這哪是立法院院長，這是專門找人吵架的官吧。」

魏徵淡淡瞥了他一眼。

「若你不犯法，老夫自然不找你。」

程咬金嘴角一抽。

「那俺以後還是多讀點法吧。」

黑帝斯在冥天腦海裡幽幽補刀。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程咬金若真把法典讀懂了，以後鑽漏洞都能鑽得有理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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