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隋末點燃科技樹 - 第41章｜他們是不識字，不是不識事

圍繞著五院制度的會議，整整持續了3天。

這3天裡，眾人討論最多的並不是官職如何分配，也不是各院權責如何劃分，而是法典。

憲法、刑法、民法、軍法的雛形，在一次次爭論、刪改與補充之後，終於被草擬出來。

可冥天很清楚，法律不可能一開始就完美。

任何制度都不可能靠幾個人關在屋子裡想上幾天，便能立刻變成萬世不移的鐵律。

法，是需要被事情磨出來的。

若事情發生時無法可依，便代表制度還有缺口。

而這個缺口，就值得眾人重新研究，究竟該不該立法，該如何立法，又該如何避免新法反過來傷人。

光是讓眾人理解這個觀念，冥天便花費了大量時間。

因為在這個時代，多數人對法律的理解，仍停留在「官府拿來治民」的層次。

而冥天要他們明白的是，法不是只用來治百姓。

法也要治官。

治將。

治掌權者。

甚至有一天，也要治他冥天自己。

這個觀念太新，也太重。

重到連魏徵與杜如晦，都不敢說自己在短短3天之內便能完全消化。

隨著會議告一段落，另一件事也逐漸浮上檯面。

那些從押送官兵手中救回來的青壯，陸陸續續回到了各自村莊。消息傳開之後，周邊許多村落的村長，也紛紛來到冥天所在的村子致意。

一開始，他們只是來道謝。

有人帶來幾籃雞蛋，有人送來幾袋粗糧，也有人只是帶著村中幾名老人，顫顫巍巍地向冥天行禮。

冥天沒有拒絕他們的心意，卻也沒有讓場面只停留在道謝上。

他將各村村長請到一處，開門見山地說明了自己的想法。

他沒有畫什麼太平盛世的大餅，也沒有說什麼投靠他之後便能立刻過上好日子。

冥天說得很直接。

他缺人。

非常缺人。

修堤蓋壩需要人。

鋪橋造路需要人。

擴大耕田需要人。

畜牧養殖需要人。

建醫療站、學堂、工坊、水渠、道路，全都離不開大量人力。

「我能給你們的東西，也很簡單。」

冥天看著那些村長，語氣沒有半分虛飾。

「第一，盡力讓每個人吃得上飯。」

「第二，不讓你們再被官兵隨意抓丁。」

「第三，不讓你們的糧食被人一句軍需便搬空。」

「第四，不讓你們的妻女被權貴看上就奪走。」

「第五，若有人欺壓你們，至少你們有地方能告，有人會審。」

說到這裡，冥天停頓了一下。

「這些，就是我說的人權。」

村長們面面相覷。

他們能當上一村之長，自然不會是蠢人。

可他們依舊覺得冥天口中的東西太虛。

吃飯，他們懂。

不被抓丁，他們懂。

不被搶糧，他們也懂。

可什麼叫人權？

在他們過去幾十年的日子裡，百姓本就是被官府徵發的，是被軍隊掠奪的，是被豪強欺壓的。

他們知道苦。

卻很少有人真正想過，原來這些苦，本來就不該理所當然地落在他們身上。

黑帝斯的聲音在冥天腦海中響起。

「他們無法理解很正常。」

冥天心中微微一動，沒有開口，只靜靜看著眼前那些神情複雜的村長。

黑帝斯繼續說道：

「後世心理學裡，有人做過一類很有意思的觀察。」

「關於單親家庭的孩子，是否會因為沒有父親或母親，而天然感到失落。」

「結果很有趣。」

「真正一開始就感到強烈失落的孩子，其實並不多。」

「多數孩子真正意識到自己『少了什麼』，往往不是因為他們天生就知道那是缺失，而是因為上學之後，旁人告訴他們：你跟別人不一樣。」

「有人嘲笑他。」

「有人憐憫他。」

「有人用所謂正常家庭去對比他。」

「於是他才開始意識到，原來自己沒有體驗過的東西，在別人眼中是一種缺口。」

黑帝斯的語氣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毒舌，多了幾分冷靜。

「換句話說，人類很多情緒，並不是憑空產生的。」

「而是在比較之後產生的。」

冥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些村長茫然又謹慎的神情。

黑帝斯繼續道：

「這些村民也一樣。」

「他們從出生開始，就活在被徵糧、被抓丁、被欺壓、被官府和軍隊隨意拿捏的世界裡。」

「對他們來說，這不是不合理。」

「這只是日子。」

「你現在告訴他們，人不該被隨意欺凌，百姓也有權利，官員不能想抓就抓，士兵不能想搶就搶。」

「他們當然覺得虛。」

「因為他們從沒真正活在那樣的世界裡。」

「沒見過，就不會覺得自己失去了。」

「沒比較，就不會知道自己原來可以活得不像牲口。」

冥天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黑帝斯最後補了一句：

「所以你現在講人權，他們聽不懂。」

「很正常。」

「你不能只告訴他們什麼叫人權。」

「你得先讓他們活在裡面。」

「等他們吃飽過、被保護過、告狀有人審過，等他們的兒子不會被隨意抓丁，女兒不會被權貴隨意奪走，他們自然就會明白。」

「原來以前那些苦，不是天經地義。」

冥天聽著黑帝斯的話，心中微微一沉。

他知道黑帝斯說得對。

有些觀念，不是靠說就能讓人相信的。

必須讓他們親眼看見。

親身經歷。

甚至真正受益。

然後有一天，當有人想重新奪走這一切時，他們才會明白，自己究竟失去的是什麼。

冥天看向那些村長，語氣重新放緩。

「我知道你們現在不一定明白我說的這些。」

「也不需要你們現在就完全相信。」

「你們只要記住一件事。」

「跟著我，不會立刻變成神仙日子。」

「但你們至少不用再像牲口一樣，被人想抓就抓、想殺就殺、想搶就搶。」

「我需要人。」

「你們需要一條能活下去的路。」

「這件事，對我們雙方都很公平。」

屋內一片安靜。

幾名村長彼此對視，神情之中仍有遲疑，也有不安。

就在眾人沉默之時，人群之中，忽然有一名村民站了起來。

那人衣衫粗舊，臉上還帶著這幾日奔波留下的疲憊，可他站起來時，聲音卻格外響亮。

「冥大夫是不是什麼好人，我不知道！」

這一句話落下，眾人皆是一愣。

那村民卻沒有停下，反而越說越大聲。

「我只知道，他幫我們村的人看病，教我們水要煮過再喝，教我們飯前便後要洗手，教我們傷口不能亂拿髒布包，還教我們怎麼少肚子痛、少生病！」

「以前有誰管過我們死活？」

「那些官兵來了，不是搶糧，就是抓人。」

「那些大人物嘴上說天下，最後不還是讓我們去戰場送死？」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那些村民，聲音裡帶著壓了很久的憤怒。

「老子沒讀過書，也不懂什麼人權不人權。」

「老子只知道，冥大夫救過我們的命。」

「他若只是想騙我們，大可以像那些官兵一樣，拿刀逼我們跪下。」

「可他沒有。」

「他教我們活。」

這句話落下時，人群之中忽然安靜了一瞬。

隨後，又有另一名村民站了起來。

「我家娃兒前些日子高燒不退，是冥大夫救回來的！」

「我老娘腿上的爛傷，也是冥大夫讓人清洗包紮，才慢慢好了起來！」

「我們村喝了煮過的水後，肚子痛的人真的少了！」

「還有肥皂！那東西洗手是真的乾淨！」

起初只是零星幾道聲音。

可很快，越來越多曾受過冥天幫助的村民站了出來。

有人說起家中病人被救。

有人說起孩子退燒。

有人說起腹瀉減少。

也有人說起那些被押走的青壯，是如何被冥天帶人從官兵手中救回來。

聲音一個接著一個響起，原本還有些遲疑的氣氛，竟在這些粗糙而直白的話語中，慢慢變了。

各村村長面面相覷。

他們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

過去百姓見了官，只有跪。

見了兵，只有躲。

見了有勢力的人，能不被搶就已經算祖墳冒青煙。

可現在，這些村民竟然不是被人逼著說話，而是自己站出來，替冥天說話。

這比冥天說再多漂亮話都更有力。

因為這些人說不出什麼大道理。

可他們說的每一句，都是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事。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QbFhPb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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