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隋末點燃科技樹 - 第34章｜畫眉畫骨難畫心

隨著剖腹產完成，冥天等人走出屋外，將空間留給這對劫後餘生的母子與家人。

冥天掃視眾人一眼，語氣平淡：

「架起簡易醫療站，坐診。」

話音剛落，士兵們便迅速行動起來。有人搭起遮蔽日光的簡易棚架，有人設置濾水裝置，有人開始生火煮水，還有人從行囊中取出肥皂與乾淨布料，一切動作井然有序，顯然早已演練過多次。

不多時，簡易醫療站便搭建完成。

冥天神情自然地坐下，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目光在人群中掃過，隨即伸手一指：

「你，過來。」

被指到的，是一名手臂紅腫發炎的中年漢子。那傷口一看便知受傷後未妥善處理，周圍皮膚腫脹發亮，甚至隱隱泛著不正常的暗紅。

中年人被點名後，卻反而有些遲疑，不太敢上前。

一旁的婦人見狀，立刻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半推半拖地將人按到椅子上坐下。

婦人焦急道：

「大人，麻煩你幫我家這死鬼看看，他這傷原本不嚴重，現在卻越來越腫，看著怪嚇人的。」

中年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

「哎呀，就下田時不小心劃到的，小傷而已，過幾天自然就好了。」

冥天頭也不抬，語氣平淡：

「行，那你可以走了。等你疼痛加劇，傷口化膿、高燒、意識不清的時候，再來找我截肢就好。」

中年人一愣：

「啥！？大夫，你說啥？這……這麼點傷，會要截肢？」

冥天隨手指了指一旁出口：

「不信就走。別拿你的業餘，來挑戰我的專業，我說了也是白說。良言難勸該死的鬼，請。」

說罷，還真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婦人一聽臉色大變，急忙拉住中年人：

「大夫，別、別啊，我們信，我們治！」

說完轉頭就揪住中年人的耳朵：

「你個要死的老鬼！人家大夫剛救了文娘母子，你還敢不信？你是嫌命太長是吧？你要是死了，是要讓我跟阿虎孤兒寡母怎麼活？」

中年人被揪得齜牙咧嘴：

「治治治！大夫，我治！你可千萬要幫幫我啊，不然我家婆娘真的會先打死我。」

冥天淡淡道：

「要治，就把手伸出來。」

冥天仔細觀察那已經紅腫發亮的小臂，先取肥皂沾水，開始清理傷口周圍的皮膚。中年人疼得齜牙咧嘴，不時發出哀嚎：

「疼啊！疼疼疼！」

冥天神情絲毫不變，動作穩定而俐落，接著用煮沸後冷卻、仍帶著些許餘溫的清水反覆沖洗患部，將污物與滲出液一點點清理乾淨。

冥天語氣平淡：

「你這傷口本身不嚴重，但你一沒仔細清洗，二沒消毒，三沒上藥，現在已經感染。你運氣不錯今天遇到我，再晚兩天，截肢都算你運氣好，重則小命不保。」

中年人聽得一愣一愣，一旁的婦人則是眼眶泛紅，一邊拍打他的後腦，一邊低聲罵著他不知惜命。

這時，一旁觀察許久的孫思邈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老弟呀，你說這傷口清洗算是常見的處理手法，但你說這……消毒……這是何物呀？」

冥天頭也不回，語氣隨意：

「傷口會惡化，是因為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導致細菌入侵。我說細菌你應該聽不懂，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穢物、風邪之類的，人看不到的東西。」

「單純清洗，只能洗掉你看得到的髒污。但這些肉眼看不到的東西，清水效果有限。」

「所謂消毒，就是透過一些手段，讓這些看不到的穢物失去活性。白話一點，就是把看不到的細菌殺死。」

冥天微微抬下巴，示意不遠處：

「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人在煮我的工具。多數細菌無法在高溫中存活，因此能避免我使用的工具本身帶著穢物，反而污染病患傷口。」

孫思邈眼中一亮：

「那這樣說來，熱水不就可以有效地進行你說的『消毒』？為何不用熱水直接沖洗傷口？」

冥天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是餓了還是怎樣？煮沸的水你碰看看。你這叫煮肉，不叫消毒；你這叫做飯，不叫救治。你確定你懂醫？」

孫思邈一拍額頭：

「哎呀，是我糊塗，一時興奮竟忘了這層。」

他神情愈發敬佩：

「小老弟，你這醫術確實更勝於我。不知你師承何人？」

冥天頭也不抬：

「關你屁事。」

孫思邈被噎了一下，卻也不惱，反而更加殷切：

「是在下唐突。你這醫術天下獨一份，確實不便輕易外傳。」

「在下正打算立書記述醫道，不知小老弟能否幫我看看，我目前所寫的內容如何？」

冥天依舊面無表情：

「關我屁事。」

孫思邈站在一旁，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行醫半生，自認見識廣博，今日卻彷彿被人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門。

若不是還顧及身分與體面，他甚至真想當場抱著冥天的大腿求教。

一生所學，在此刻，竟顯得如此渺小。

身在一旁的房、杜二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神情皆有些詫異。

他們與冥天相處已有一段時日，雖知其行事果斷，言語直接，但方才那一刻的冷意，卻明顯比往常更重了幾分。

像是壓抑著什麼。

又像是刻意讓某些人聽見。

二人略微上前，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冥兄是否過於勞累了？方才之事本就兇險，若覺得疲憊，不妨先歇息片刻，再行坐診也不遲。」

冥天頭也不抬，手中仍在處理傷口，語氣卻冷得像刀。

而且——刻意提高了幾分音量。

「也就我把人救回來。」

「也就人家丈夫願意信我一把。」

「不然妳們這些方才在外頭嚷嚷剖腹取嬰是殺人的——」

冥天動作未停，語氣卻一字一句，清晰傳開。

「反正死的又不是你自己家裡的人。」

「反正瞎喊一通，又沒什麼損失。」

「一條命啊。」

他輕輕將乾淨布料覆上傷口，語氣依舊平淡，卻讓人背脊發涼。

「要不是覺得大家都苦命人，我現在還坐診個毛。」

「反正死的又不是我的人。」

「死人了，我又不用負責。」

話音落下。

方才在屋外議論紛紛，甚至有人斷言「剖腹必死」的村民們，神情頓時變得不自然起來。

有人低頭，有人避開視線，有人輕咳掩飾尷尬。

方才喊得最大聲的幾人，此刻連眼睛都不敢抬。

確實。

當時的他們，只覺得這種手段過於駭人，幾乎等同送命。

卻未曾真正思考——

若不冒險，是否就必死無疑。

冥天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記得。」

「當你給不了任何幫助，就不要亂給建議。」

他抬頭看了眾人一眼，目光冷靜而銳利。

「如果今天婦人丈夫聽了你們的話。」

「你們想想。」

「現在還能母子均安嗎？」

場面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方才還帶著幾分看熱鬧心態的村民，此刻只覺得臉上發燙。

不只是村民。

就連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YqwT2Tz6
房玄齡與杜如晦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Nnax0QaR
二人，也不由得沉默。

即便他們並未出言阻止，卻也確實未曾在第一時間站出來支持冥天。

而孫思邈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KZjpjZ9F
亦是低頭沉思。

醫者行醫，最怕的從來不是病。

而是人心。

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別。

冥天沉默了片刻，語氣已不似方才那般尖銳，卻多了幾分沉重。

「畫技之中，常言——畫眉畫骨難畫心。」

「我能替你治傷，能給你方法，甚至能教你知識。」

「但若你自己沒有想改變的念頭，我給得再多，也毫無意義。」

他語氣平靜，卻隱隱帶著壓抑已久的不滿。

「人之所以受苦，並非只因疾病與飢寒。」

「更多時候，是因為無知，卻又拒絕改變。」

冥天目光掃過眾人，並未刻意提高聲量，但每一字都清晰可聞。

「我氣的，不是你們不懂。」

「而是明明有機會活下去，卻寧可聽信流言，也不願嘗試理解。」

他頓了頓，語氣低了幾分。

「這世道，本就艱難。」

「但真正壓著人的，從來不只是戰亂與貧困。」

「還有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無知。」

冥天語氣平穩，卻讓人感到一絲沉甸甸的重量。

「知識，不該只存在少數人手中。」

「若人人都因恐懼而拒絕改變。」

「那再多醫者，也救不了這萬民。」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oG4j5TMS

「那再多能人，也救不了這天下。」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UsQ2Rhk5

冥天的話語不疾不徐，卻字字沉重。

那並非聲量上的高亢，而是一種直指人心的力量。

如同振聾發聵之鐘鳴，在寂靜之中，反而更加震耳欲聾。

站在一旁的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hX0vcz5a

孫思邈、房玄齡、杜如晦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yKEv4r5g

三人皆心神一震。

那並非斥責，卻比斥責更令人難以忽視。

不是憤怒，卻讓人無法迴避其中所指。

一字一句，彷彿將過往視為理所當然之事，盡數攤開於光下。

令人生出無從辯駁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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