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 - 回去收驚那晚，門外一直有人等紅燈

出車禍後第三天，我還是去收驚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z6nRM59h

本來我不想去。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OBzlLW5A

不是我不信，而是那幾天我的狀態，已經差到不像「單純嚇到」可以解釋。我睡不好，白天會恍神，走到客廳會突然忘記自己要拿什麼，手機明明就在手上，卻還會下意識找。更糟的是，我開始怕聲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CVwW5Rs2

紅綠燈倒數的嗶嗶聲。

行人過馬路時的提示音。

煞車聲。

雨天輪胎壓過積水的聲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76LlRx0q

只要一聽見，我胸口就會瞬間縮起來，像有人在裡面狠狠抓住一把。那種反應很直接，直接到我自己都討厭自己。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就算真的遇到怪事，我頂多當下毛一下，過幾天還是能恢復正常。但這一次不一樣。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eoNnBCzP

這一次，像是有什麼東西，真的被我從那個十字路口帶回來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49yULdKh

最明顯的是晚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vSzF4dLH

每到半夜，只要我躺下，房間就會開始變得很擠。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5noiSlyCk

這句話聽起來很怪，可那就是最準確的形容。我的房間明明不大不小，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平常住起來很正常。可是那幾天一到凌晨，整個空間都會開始縮。不是牆真的往內壓，是空氣變了。空氣像突然塞滿了很多看不見的身體，一點一點逼近，逼近到我連翻身都覺得困難，逼近到連呼吸都像吸進別人的氣。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9M9EkVT9

有時候我明明閉著眼，卻會很清楚地知道——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tbqBZ2Vn

床尾站著人。

門後站著人。

窗邊也站著人。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YpKmomga

沒有人碰我，也沒有人說話，只是站著。那種沉默，比任何尖叫都更恐怖。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Fbxbmezk

第三天早上，我媽打電話來，說外婆已經幫我問好了，老家那邊有一個很會收驚的阿姨，要我下午就去。她說得很自然，像只是約我去吃飯。我沉默了一下，最後還是答應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85qC7oNJ

因為我知道，再不處理，我可能真的會撐不住。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QhMn0P61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ZGLTEDib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gdDvVHom

那天下午下了一點雨。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Jw7z7PBw

不是傾盆大雨，只是那種細細的、綿綿的，小到你不撐傘也勉強可以走，但衣服最後一定會濕出一層涼意的雨。我出門前特地看了一眼天色，整個城市灰得像一張舊照片。地面濕亮，路樹葉子被雨壓得發深，連遠處機車排氣管冒出來的煙都顯得很白。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P0uuPouU

我媽不在，外婆直接來載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vYeKIYkV

她一見到我，第一句就說：「妳臉怎麼越來越白？」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XmWBFMbA

我坐進車裡，拉安全帶時，右手腕還會痛。那圈像手指抓痕的黑青雖然淡了一點，但還在。我沒有跟外婆說，只說這幾天睡不好。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wIzvVwKE

外婆不是那種會把事情講得很可怕的人。她那一代人，很多東西是信，但不會一直掛在嘴上。就像她會固定拜拜，會記得農曆日子，會知道什麼時候不要亂說話，可她不太會像年輕人那樣把「有沒有」拿出來辯論。對她來說，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既然我說我被路口撞到之後一直不對勁，那就去收驚，沒有什麼好多講的。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aYEkz2XM

車子開到巷子裡，那位阿姨家是一棟很舊的透天。不是陰森，是很普通的那種舊。鐵門邊有鞋櫃，門口掛著幾串乾掉的艾草，屋簷下有風鈴，風吹過時聲音不脆，反而有點悶。我一踏進去，就聞到很重的香味，混著檀香、燒過紙的灰味，還有一點藥草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IVIAfwUs

阿姨六十歲上下，頭髮梳得很整齊，穿得也很乾淨，一點都不像電影裡那種故弄玄虛的人。她看見我，只是先皺了皺眉，然後讓我坐在小客廳中央的塑膠椅上。她沒有馬上問話，而是先點香，繞著我走了一圈。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Ekpn3hV4

香剛靠近我左肩的時候，原本筆直的煙突然往下沉了一下。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N72PbNZ4

不是自然飄散那種，是像被什麼東西壓住。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DmwuKbYz

阿姨停了一秒，抬頭看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lO4FlsFJ

「妳是不是有去過不該去的地方？」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xuNacPCu

我喉嚨乾了一下，說：「不是我主動去，是……出車禍。」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9hu5MZr5

她點點頭，像明白了什麼，繼續繞第二圈。這次香到我背後時，煙整個打橫，直接往門外飄。阿姨臉色有點沉，叫外婆去把門關上，再順手把門口那塊紅布簾也放下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PsN5gZGi

外婆照做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imhrw2Oc

門一關，客廳裡瞬間安靜很多。外面的雨聲被隔掉一半，只剩屋內那種燒香時特有的、靜到能聽見灰掉落的聲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So8Cw5yD

阿姨開始收驚。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nDFREap9

她手上拿著衣角和香，一邊念，一邊輕拍我的肩、背、額頭。內容我其實聽不太清楚，大概就是把魂叫回來、把驚嚇收回來、把不屬於我的東西送走。我本來還很緊繃，可她拍到第三下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很想哭。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KkPb3ZXJ

不是委屈，是一種很奇怪的鬆動。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gPD7Ujh1

像我這幾天硬撐著沒讓自己垮掉的那一層殼，被人用一種很平常、很老派的方式，一點點敲裂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7AKDAm8b

可就在那時候，門外傳來聲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TpzNZyrM

不是敲門。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3rPbBwRY

是很規律的——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QCJW63Z9

嗶、嗶、嗶。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WsDQyiU5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Ste0F7ps

那是行人號誌倒數的提示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efVGgFqN

我很確定。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3HYu2A4y

可這裡是巷子。外面沒有那種大路口，也沒有會發出倒數聲的號誌設備。那聲音很近，近得像就在門外幾步的地方，規律、冰冷、不帶感情，一下一下地響。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iUfWpMm7

外婆顯然也聽見了，她抬頭看了一眼門。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erKDZ8xX

阿姨手上動作停都沒停，只更快地念，拍我的力道也重了一點。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XYZsXXeW

嗶、嗶、嗶。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2DCzWGOR

那聲音持續了一會兒，突然停住。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0zy74r6q

接著，門外開始有腳步聲。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SWEJPukD

不是一個人。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SKVJENAy

很多。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qT6IzDOn

一群人在門外停下來的那種腳步聲。鞋底摩擦濕地面，衣服擦過雨水，腳步很亂，卻沒有交談聲。整個門外像一下站滿了人，可奇怪的是，完全沒有活人聚在門口會有的那種氣味和雜亂。只有安靜。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AGjENjIz

安靜到最後，只剩下雨滴從屋簷落下的聲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B8D3eerg

我額頭開始冒冷汗。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fFaG0vic

阿姨突然把香插進香爐，低聲說了一句：「門外有人在等她。」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XANYbrLM

那句話她不是對我說的，是對外婆說的。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3znL5gQ0

外婆臉色也白了一點，問：「怎麼會跟到這裡？」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lgwQPOaz

阿姨沒有立刻回答。她拿出一小碗米、一把剪刀、一張黃紙，把黃紙捲成一個很小的人形，壓在米上，又取了我幾根頭髮纏在上面。她一邊做，一邊低聲問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B3724hfB

「妳那天是不是有看到他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0Li99W1f

我點頭。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3pALS8mE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又問：「看到幾個？」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vxMzpBYb

我想了想，說不出準確數字，只能低聲說：「很多。路口四個角落都有。還有……中間有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psATl5Cn

阿姨的表情沉了下去。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XLL9LPD4

「那個女人，不是普通的。」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Zr19TeaY

我喉嚨縮緊，問她什麼意思。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Rvoc6qKU5

她沒有正面回答，只說：「妳被撞的時候，魂有一部分被她叫住了。妳自己回來了，但她不覺得妳真的走了，所以這幾天她一直在找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0VI1vPrp

我覺得背後一涼。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1MqMGQG6

不是冷，是像有一隻冰濕的手，從脊椎一路輕輕摸了上去。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0N2ViqCSi

門外那時候又有聲音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K3L6tBNY

這一次，是很輕很輕的拍門。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nIYCMnMN

不是「砰砰砰」那種敲，而是——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tlqVLK0Z

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wbMBsjDl

像有人用濕透的手掌，很有禮貌地，一下一下拍著木門。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xrTdFKCI

我全身雞皮疙瘩瞬間炸開，腿軟到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C2OCzLCc

外婆已經在念阿彌陀佛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206jt5hA

阿姨把那個黃紙小人塞到我手裡，要我兩隻手捧著，不管等一下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放開，也不要往門口看。她說完，就走去神桌前，點了三炷新的香，對著門口拜了一拜，嘴裡開始快速唸起我完全聽不懂的詞。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cfA5PwzX

門外那個拍門聲停了一下。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knGvdihi

接著，變成說話聲。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NLczRK9q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16BbNYzG

輕輕的，隔著門，像很遠又像很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VfIZDuPt

她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ASVfbLpW

「我昨天看著她回去。」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Cu2vgwwg

我整個人僵住，手心捧著那個小黃紙人，捧到發抖。

阿姨聲音更快了，像完全不想讓她繼續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dqWwbTIR

可門外那個聲音沒有停。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LfQKqhP7

她又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luEI1gIR

「她明明回頭看了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PoxaxZvm

我呼吸一下亂掉。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bgrHnpYE

因為我想起來了。

救護車門關上前，我確實看了她最後一眼。

不是故意，是本能。

可對那個東西來說，也許那一眼，就等於回應。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eTAJSqtI

門外沉默了兩秒。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IcaWKpzy

再開口時，聲音更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mDrARPzi

近到我覺得她不是站在門外，而是已經把臉貼在門板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H9U7S9cn

她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GiSGVNbN

「妳為什麼不留下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jW0RXoxS

那一瞬間，我差點把手上的紙人捏爛。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Vt8syYgf

因為這句話，我之前聽過。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sRsGTS8S

不是在門外，是在車禍那晚、在半夢半醒時、在我耳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OVcYGl7W

我牙齒不自覺發抖，視線死死盯著自己膝蓋，連抬一下都不敢。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j5cryxVu

阿姨突然一掌拍在桌上，聲音很響，像在打斷什麼。她厲聲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b3ghNtqS

「她不是妳的人！回去！」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YZsorZex

屋裡的燈猛地閃了一下。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ITGLYt3W

客廳瞬間暗了半秒，又亮起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2t9pNoSt

就在那一閃之間，我明明低著頭，卻還是從眼角餘光看見——門縫下面，慢慢滲進來一灘水。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xgMWXqjd

不是一滴一滴。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o8e5lb46

是像有人裙角濕透了，站在門外不動，水慢慢沿著門檻流進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Vq16rPHu

我的胃瞬間縮成一團。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wTN2Lugc

阿姨抓起桌上的鹽，一把往門口撒過去。那水像碰到什麼燙東西一樣，竟然很快地縮了回去。門外也終於沒有再拍門，沒有再說話。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fzLLXQhG

可那種「很多人站在外面等」的感覺，還在。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ZDBhfuWR

像門外是一整個紅燈前的路口，擠滿了不能走的人，只能停在那裡，等，等，等。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1mzAuTRVy

過了不知道多久，阿姨才終於慢慢放下手，轉頭看我。她額頭也有汗，臉色比剛才更白。她叫我把手上的黃紙小人交給她，然後拿去後面燒掉，再用一碗米水幫我重新拍一次背。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wF3k9Ewl

這一次，她的動作比剛剛慢很多。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iG3O5tw6

拍到最後，她低聲跟我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4uDrCOOg

「今晚回去後，不要看窗。

不要聽見有人叫妳就回。

最重要的是，如果半夜聽到紅綠燈聲，不要數。」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rFasQ8bZ

我愣了一下，問她為什麼不能數。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a6UMhhqc

她看著我，眼神很沉。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2ZiFsOUt

「因為妳一數，就會想跟著走。」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peOMZw1y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ZvvfMjb8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Gqn7W1eG

外婆送我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7490Ooc5

車窗外的雨還在下，路燈一圈一圈暈開，整條街都濕亮濕亮的。我坐在副駕，整個人很累，卻不敢放鬆。因為我知道，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wwn8nDcq

回到家後，我照阿姨說的把鞋子放整齊，把收驚後給的符水沾一點擦在額頭和手腕，再把那個新的平安符掛在床頭。做這些事情時，我其實有一種很荒謬的感覺——像自己正在跟另一個看不見的世界談條件。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q9WdopGe

我說：我知道你們在。

你們也知道我知道。

可是今天，先到這裡。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1ILuanFF

那天晚上十一點多，我還是很怕，可不像前幾晚那樣一碰到床就有擠壓感。房間只是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心跳。我縮在被子裡，眼睛盯著天花板，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H6rM1Ohr

我醒來時，剛好三點四十七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RPdlNv4b

這一次，不是因為夢。

也不是因為有人在耳邊說話。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ZLwrhh0h

而是因為——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Cmb52XK7

我真的聽見了門外的紅綠燈聲。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5ykWEQIM

嗶。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ZFTZVZ8Z

規律、冰冷、單調。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7OlfpfnW

一下、一下、一下地響。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3NcfUHreP

我全身瞬間僵住，想起阿姨的交代：不要數。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wsDuyUha

可人的腦子很奇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nEYuGTZi

你越告訴自己不要做一件事，就越會不由自主地去做。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6QCU9IFg

我躺在床上，眼睛瞪著黑暗，明明沒開口，可心裡還是開始跟著那聲音默數。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bTSt8I10

一。

二。

三。

四。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7ekagOKIx

我數到第五下時，突然意識到不對。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Sy8TyR1c

因為一般路口的倒數聲，不可能這麼久。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j0kM3dbD

而且，它中間沒有切換。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Iw0T7P8h

它只是在響。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oRE84ETk

像一個永遠不會變綠燈的號誌。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SxqIk7oF

我立刻停住，不敢再數。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BT04wFVA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很輕的腳步聲。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5nfOLSU7

一步。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ils9SW4b

從我家門口經過，慢慢地，走到我的房門前。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ksaHGUlc

然後停下。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PTsAwJmQ

我整個人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mKThW40F

門外安靜了大概十秒。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JWtg5ACmt

接著，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在門板外面問：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h9NIRoaz

「妳今天……怎麼沒過馬路？」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NUmPTpnJ

那一瞬間，我全身血都凍住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zwS52v4S

因為那聲音，不是那個白衣女人。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vEP8n9n8

是小孩。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MaL7LOcD

是那天站在路口、穿黃色雨衣的那個小孩。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4IcuXMND

我死死抓著被角，不敢回答。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EQIrwUHs

門外靜了一會兒。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xkdbXPOi

然後，那個聲音像很失望一樣，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FrowbC7g

接著，腳步聲又慢慢走遠。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uZqTTh5J

外面的嗶嗶聲，也終於停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WokxpOE9

我那一夜後來幾乎沒睡，等到天亮時，窗外有鳥叫，我整個人像從水裡被撈起來一樣，累得連手指都在抖。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hIpWGqwg

可是很奇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XbOnCImm

從那天之後，那些東西真的慢慢退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YU5Xq4Ic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像知道門沒那麼容易開了，開始離我遠一點。偶爾我還是會在玻璃反光裡，看見路口角落站著誰；偶爾經過下雨的十字路口，會突然聞到那股混著柏油、汽油和血的味道；偶爾半夜醒來，也還是會有幾秒覺得房間太擠。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ABsbdZ6M

可我沒有再夢見那個白衣女人。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J95x5j7I

也沒有再聽見有人在我耳邊問我，為什麼回去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YE4gFtPc

只是有時候，等紅燈的時候，我還是會忍不住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1HUqdjkU

如果那天我真的晚一秒。

如果那個撞上來的角度再偏一點。

如果我沒被送上救護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mVMh045q

那現在，站在某個路口角落，安安靜靜看著別人過馬路的人，會不會就是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ZdMzH5pJ

而最讓我毛的是，這些問題每次冒出來時，我腦子裡總會跟著浮現同一個畫面：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uU7EbaOd

雨夜。

紅燈。

很多站著不動的人。

還有一個穿黃雨衣的小孩，站在斑馬線邊緣，很有耐心地等。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Ej3OW7ZT

等下一個，差一點就能留下來的人。

ns216.73.217.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