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世界的記事Ⅵ 第180都市傳說 - G6Ch44s5 Warning Death Is Closing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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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風，從黑土大陸的方向吹來。

那不是普通的風。

沒有沙塵，沒有寒氣，也沒有魔力波動，卻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沿著逃亡者的背脊慢慢撫過。

冥府之門殘存的部隊正沿著荒野一路狂奔。

原本井然有序的撤退，在短短不到一小時之內，已經變成徹底的潰逃。

雜兵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奔跑，有人不斷回頭，有人咬牙咒罵，有人甚至試圖用咒法探查身後的氣息。然而不管他們怎麼感應，背後都沒有敵人。

沒有龍利昂。

沒有尼爾。

沒有革命軍。

沒有妖精尾巴。

什麼都沒有。

可是死亡，卻像是一直跟在他們後面。

「又倒下一個！」

後方傳來驚恐的喊聲。

一名冥府之門雜兵才剛衝過乾裂的地面，整個人忽然失去平衡，像被看不見的力量絆倒似地摔了出去。他沒有慘叫太久，周圍的人也沒有時間確認他的狀況，只能恐懼地繼續往前跑。

「不要停！誰停下來誰就完了！」

豺狼暴躁地吼道。

然而他的聲音裡，已經沒有過去那種瘋狂的自信。

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個了。

一路上，他們不斷失去部下。

第一個人倒下時，基斯說是意外。

第十八個人失蹤時，基斯說是巧合。

第八十個人再也沒有跟上隊伍時，他仍然冷著臉說，逃亡本來就會有犧牲。

可是當最後一名雜兵倒在距離出發點第一百八十公里的位置時，整支隊伍都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們想停。

而是因為恐懼，讓腳步僵住了。

基斯站在荒野中央，臉色第一次變得難看。

他手裡握著統計名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一百八十位。」

馬爾多緩緩轉過頭。

「你說什麼？」

基斯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像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剛剛說出口的數字，可是名冊上的空白與紅色標記，已經把答案擺在他眼前。

「從我們開始撤離到現在……剛好一百八十公里。」

他停頓了一下，額角冒出冷汗。

「失去的雜兵，也剛好是一百八十位。」

空氣瞬間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

就連一向輕浮的弗蘭馬爾斯，也沒有笑出聲。

賽拉的眼神微微一沉，坦普斯塔煩躁地抬頭看向天邊，艾哲爾則咬緊牙關，像是想用怒火壓過那股莫名的寒意。

「一百八十公里，一百八十個人……」豺狼低聲念了一遍，隨即怒吼，「少裝神弄鬼！這一定是敵人的陷阱！」

「如果是陷阱，至少應該有施術痕跡。」

基斯的聲音比剛才更低。

他抬起頭，眼神裡再也沒有先前的堅定。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馬爾多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向隊伍後方。

荒野盡頭空無一人。

夕陽被厚重的雲層遮住，遠方的地平線像是被一層灰黑色的霧吞沒。

可是馬爾多很清楚。

有東西在那裡。

不，也許不是在那裡。

它可能一直都在他們周圍。

像陰風一樣。

像視線一樣。

像某種無法逃離的宣告。

「有東西……一直跟著我們。」

馬爾多冷冷開口。

眾人聽見這句話時，身體都微微一僵。

「不是敵人。」馬爾多繼續說道，「也不是魔力。那東西沒有氣息，沒有形體，可是……它一直在靠近。」

弗蘭馬爾斯忍不住後退半步。

「馬爾多大人，您這話可不像平常的您。」

馬爾多沒有理會他。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下一瞬間。

咔嚓。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聲音，從他的手腕上響起。

幾乎同一時間，九鬼門成員們的右手腕全部傳出相同的聲響。

咔嚓。

那聲音不大，卻像在每個人的心臟上扣下一道鎖。

「什麼東西？」

豺狼猛地抬起手。

他的右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只漆黑色的金屬環。

金屬環沒有接縫，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符文像是死去的蟲影般緩緩游動。

「術封之環……？」

賽拉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動搖。

「不可能。」基斯立刻伸手檢查自己的手腕，「誰能在我們所有人毫無察覺的狀況下套上這東西？」

坦普斯塔怒吼一聲，想要釋放咒法震碎手腕上的封環。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沒有反應。

沒有魔力流動。

沒有咒法啟動。

就像他體內原本可以任意呼喚的力量，被一扇看不見的門徹底關上。

「我的咒法……」

弗蘭馬爾斯瞪大眼睛。

他率先察覺異樣，因為他身上的咒法氣息正在快速消退。

那不是被壓制。

而是像燈火一樣，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消失了……我的咒法消失了！」

他的聲音尖了起來。

這句話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間讓恐慌擴散開來。

賽拉試圖發動命令型咒法，失敗。

豺狼試圖引爆魔力，失敗。

坦普斯塔試圖轉化身體，失敗。

艾哲爾與艾斯塔同時後退，眼神裡的兇狠開始被不安取代。

他們是冥府之門。

是依靠咒法存在的惡魔。

可現在，那些引以為傲的力量，被安靜地剝奪了。

沒有交戰。

沒有宣言。

沒有施術者現身。

只有一只手環，套在他們的手腕上。

「這不是敵人幹的。」基斯低聲說。

他的聲音已經沙啞。

「這根本不是戰鬥。」

席爾巴站在人群邊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他的術封之環同樣冰冷。

可是他的表情，與其他九鬼門不一樣。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慌亂。

他只是沉默地轉身。

「你要去哪裡？」馬爾多冷聲問。

席爾巴沒有回頭。

「我要去找格雷。」

「現在？」

馬爾多的聲音裡帶著警告。

席爾巴停了一下。

「繼續跟著你們走，只會一起被那東西收割。」

他說完，身影便迅速朝原路折返。

沒有人追他。

因為此時此刻，誰都沒有多餘的餘力去阻止另一個逃亡者。

就在席爾巴離開後不久，眾人手腕上的術封之環忽然開始發光。

不是魔力的光。

而是像警告標記一樣的暗紅色光芒。

一行英文字母與數字，慢慢浮現在每個人的手環表面。

弗蘭馬爾斯抬起手。

他的手環上寫著：

D–180–1

賽拉的是：

D–180–2

坦普斯塔的是：

D–180–3

艾哲爾的是：

D–180–4

艾斯塔的是：

D–180–5

基斯看著自己的手腕。

D–180–6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豺狼的是D–180–7。

席爾巴留下的位置，對應著D–180–8。

特拉夫撒是D–180–9。

而馬爾多的手環上，最後浮現出最冰冷的代號。

D–180–10

「順序……」

基斯的聲音微微發抖。

「這些尾數，是順序。」

「什麼順序？」豺狼吼道。

「不知道。」基斯咬牙，「也許是由小到大，也許是由大到小。也許是死亡順序，也可能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

因為沒必要了。

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說什麼。

那是獵物的編號。

弗蘭馬爾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手環正在發光。

D–180–1的紅光，比其他人的都更加明亮。

「為什麼是我？」

他後退一步。

「為什麼第一個是我？不對，這一定是假的！一定只是嚇唬人的！」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逃跑。

「弗蘭馬爾斯，站住！」馬爾多喝道。

但弗蘭馬爾斯已經聽不進去了。

失去咒法的他，就像失去外殼的蟲。

第一次，恐懼不再是他拿來操控別人的工具，而是反過來咬住了他的喉嚨。

他衝向一片幽深的森林。

那片森林突兀地出現在荒野邊緣，樹木高得異常，枝葉濃密到連光都照不進去。

「那裡是……」

基斯望向森林，臉色更加難看。

「第29號三級危險地帶，異空樹海。」

聽見這個名字，連豺狼都安靜了。

異空樹海。

碼鉻星最著名的危險地帶之一。

傳說只要進入那裡，空間方向就會被扭曲。你以為自己往前走，實際上可能正在往樹海深處沉陷。你以為自己回頭，出口卻早已不存在。

弗蘭馬爾斯的身影衝進樹海後，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樹影裡。

眾人站在外面，沒有人敢追。

風停了。

整片森林安靜得不像活物存在。

只有弗蘭馬爾斯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在樹海深處斷斷續續傳來。

然後，是沉默。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基斯下意識盯著自己的懷錶。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要計時。

也許只是本能。

也許是因為所有人都已經開始害怕那個數字。

一百七十九秒。

一百八十秒。

樹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

那聲音只持續了一瞬間，就像被整片森林吞掉。

弗蘭馬爾斯手環上的紅光，熄滅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

D–180–1的字樣變成灰白。

下一秒，賽拉的手環亮了起來。

D–180–2

「不……」

賽拉低聲說。

她的聲音不再冷靜。

她看著自己的手腕，像看見某種正在倒數的判決。

「不可能。」

她轉身逃向另一個方向。

那是一片乾燥的荒地。

地表被烈日烤得發白，空氣扭曲，遠遠望去像是沒有任何生命。

可基斯在看見那片荒地時，臉色變得更差。

「酷熱荒地……」

馬爾多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裡有什麼？」

「巨型蟻獅。」

基斯話音剛落，遠方的賽拉已經踩進了一片看似平坦的沙地。

她的腳忽然陷了下去。

沙地像漏斗一樣旋轉。

「可惡！」

賽拉試圖發動咒法，可術封之環沒有任何回應。

她伸手想抓住邊緣，卻只抓到一把滑落的砂礫。

地底深處，有巨大的黑影翻動。

隨後，一道巨大的顎影從沙中浮現。

眾人沒有看清細節。

只看見沙坑猛然塌陷，賽拉的身影被拖入滾動的沙流裡。

一百八十秒後。

D–180–2熄滅。

坦普斯塔的手環亮了。

D–180–3

「我不會死在這裡！」

坦普斯塔怒吼一聲，朝機關王國方向狂奔。

他不再管任何人。

他只想離開。

只要到達機關王國的軍事區域，只要利用防衛系統，只要躲進厚重的鋼鐵建築裡，也許那東西就追不上他。

也許。

可是當他衝過警戒線時，遠方的高塔忽然亮起紅光。

冰冷的機械聲在荒野上方響起。

「警告。已進入第180號魔導試爆禁區。」

坦普斯塔的腳步猛然一頓。

「第……一百八十號？」

他抬起頭。

天空傳來空襲警報。

那聲音低沉而拖長，像某種巨大怪物正在黑雲之上醒來。

坦普斯塔終於露出恐懼的表情。

他轉身想逃。

可是術封之環壓制了咒法，讓他的移動能力大幅下降。

天空中，一枚黑色的魔導彈頭穿破雲層，彈身上印著冰冷的標號。

T180

一百八十秒後，遠方的試爆禁區被白光吞沒。

衝擊波掃過荒野，所有人被迫伏低身體。

沒有血腥。

沒有殘影。

只有地平線上升起的巨大光柱，以及坦普斯塔手環上的字樣徹底灰白。

D–180–3熄滅。

接著，艾哲爾與艾斯塔的手環同時亮起。

D–180–4

D–180–5

「輪到我們了……」

艾斯塔的聲音乾澀。

艾哲爾咬牙。

「去空指部！」

「什麼？」

「只要搶到飛行機，直接飛往黑土大陸！」艾哲爾怒吼，「離開這顆該死的星球，離開這片死亡範圍！」

艾斯塔沒有反駁。

因為他也想不到其他辦法。

兩人朝機關王國空指部衝去。

那裡停放著多架魔導飛行機，原本是軍方管制區，任何未經授權者都不得進入。

可是現在，他們已經顧不得了。

警報聲大作。

「未授權入侵！」

「立刻停止！」

「放下武器！」

一名士官發現兩人強行闖入機庫，立刻舉起魔導槍。

「你們不能駕駛那架飛行機！」

艾哲爾回頭怒吼：

「滾開！」

可他的咒法無法使用。

艾斯塔已經衝進駕駛艙，強行啟動魔導飛行機。

機體震動，魔力引擎發出刺耳轟鳴。

士官看見機身上的型號，臉色突然一變。

「等等！那架魔DC–920還在檢修，不能起飛！」

但是太晚了。

飛行機衝出跑道，迅速升空。

艾哲爾與艾斯塔看著地面越來越遠，呼吸終於稍微放鬆。

「成功了……」

艾斯塔低聲說。

「我們逃出來了。」

艾哲爾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嘴角剛要揚起。

就在這時，駕駛艙的計時器自動亮起。

00:01

00:02

00:03

艾斯塔的表情僵住。

「這計時器……是什麼？」

艾哲爾望著那行數字，心臟像是被冰冷的手抓住。

計時器跳動。

01:78

01:79

01:80

下一秒，整架魔導飛行機在高空爆出刺眼火光。

地面上的眾人只看見天邊亮了一下。

像一顆星星突然熄滅。

D–180–4與D–180–5，先後變成灰白。

荒野重新安靜。

風吹過。

剩下的人，已經不到一半。

基斯。

豺狼。

特拉夫撒。

馬爾多。

以及已經脫隊的席爾巴。

冥府之門最強的九鬼門，如今只剩下五個名字還亮在死亡編號上。

基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D–180–6

紅光尚未完全亮起。

可是他知道，輪到他的時間正在靠近。

豺狼的表情扭曲，卻不再大吼大叫。

特拉夫撒沉默地站在陰影裡，龐大的身軀第一次顯得笨重而無助。

馬爾多則望著遠方的天空。

他的手腕上，D–180–10仍然冰冷。

理論上，他是最後一個。

可是現在，沒有人還敢相信理論。

因為這不是戰鬥。

不是追殺。

不是陷阱。

這是一場看不見終點的倒數。

基斯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馬爾多大人……您現在還覺得，我們能逃得掉嗎？」

馬爾多沒有回答。

他只是感覺到，那股陰風又來了。

從背後。

從腳下。

從每一個人的手腕上。

術封之環的紅光同時閃爍了一下，像是有某種存在正在重新確認獵物名單。

遠方，一座破舊的路牌被風吹得搖晃。

路牌上，斑駁的字跡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前方180公里。

禁止通行。

馬爾多盯著那行字，眼神終於沉了下去。

冥府之門終於明白。

門外站著的不是敵人。

而是死亡本身。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QK5SZz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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