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端著水碗一口一口啜飲,水的溫熱讓昏睡好幾天的身體逐漸甦醒。胸下的傷口總算不再裂開,表面皮膚已經癒合結痂,但內部肌理尚未完全癒合,只能小心行動等待日後恢復。
她看了一眼樹下獨自睡覺的葉那,決定先打理許久好幾天沒洗澡的身體,儘管沃夫每日擦拭,不如洗一次澡來的清爽。她緩慢站起身,慢悠悠走到自己的行李前,拿出更換衣物和用具。
剛從樹林回來的沃夫見狀,趕緊丟下手中樹枝跑了過來。「蕾,妳要做什麼?妳身體還沒好。」
「我想洗澡,好幾天沒洗,你不嫌棄,我都嫌棄自己發酸發臭。我就去那邊的小湖洗洗,慢慢走過去就好。」
明顯身體還發虛的蕾堅持要清洗身體,沃夫評估片刻,決定帶她去之前發現的溫泉點。綠色眼睛望向樹下的少年,打算讓他一人待在原處,帶著少女打理好再回到原處。
聽了沃夫的安排,了解溫泉附近的環境,蕾搖頭,她打算將所有東西帶走,全部人一起在溫泉處扎營。
「葉子現在誰也不理,食物或水也是等我放下離開才會吃喝,他會乖乖跟去?」沃夫一臉為難。
蕾將自己的簡單行李丟給沃夫,讓他準備轉移營地。她緩走到葉那旁的空地,小心翼翼地坐下無視樹下側躺佯睡的少年。蕾靠著樹幹,仰頭看樹冠光影交疊,熟練地從草地中,取下嫩綠的枝葉叼著,一臉愜意,紅色眼睛看著沃夫熟練地打包行李收拾營地。
「莫名其妙發頓脾氣,現在就臉皮薄不好意思?」蕾沒頭沒尾說,也不管少年呼吸一頓。「我們沒人怪你,你倒楣被聖星會誤會成什麼聖子,當作誰的受罪羔羊,被藍星誤會成世界病毒...」蕾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一項一項告知裝睡的少年。
全然未知的狀況下,加上滿腦胡思亂想,只會不停腦補內耗,自己嚇死自己,還不如適時告訴真實情況,讓他穩住心神,再帶著走穩每一步。
「為什麼聖星會覺得我是聖子?...聖子又是什麼?」許久未開口,葉那啞聲問道。
蕾沒有回答,咬了咬嘴上的枝葉,感受酸澀的青草味。「只能說你倒楣,問題發生了,我們就陪你去解決,先活下來才是重點。」見沃夫打包差不多,蕾起身。「等等我們要移動,別再扭扭捏捏,起身準備吧。」
少女離開樹下,葉那起身。
說實在,他記不清這段渾渾噩噩的日子,只記得強烈的不安和焦慮讓自己不相信身邊所有人,特別是蕾,抱著最大惡意,一度失控想殺害對方。清醒後,也沒臉裝作沒事面對他們,於是只能窩在樹下裝睡。
刺殺夜晚過後,蕾與沃夫大可丟下自己離開,但他們還是照顧不知所措的自己,就連傷勢未好的蕾也特定過來安撫。先不論沃夫這亞特蘭原住民,蕾也是意外穿越異世,但她堅強(或說狼心狗肺?)在這陌生世界努力活著,就算身上重傷也不願拖下隊伍行動。回頭看看自己...想到這裡,葉那忍不住嘆氣,耳邊傳來沃夫的吼叫。
「蕾,妳幹嘛還要帶走這鬼刀子?」沃夫手拿著不多的行李一臉擔心。
蕾試圖從衣服撕下碎布,但手沒有什麼力氣,讓沃夫找塊可包裹匕首的東西。
葉那面無表情走了過來,眼神中看出愧疚,不過心神穩定,只是不好意思當作沒事。
沃夫看到少年走了過來,像幾天前事情沒發生,往葉那靠近拉陣線一起說服蕾遠離這詭異的匕首。沃夫大手大腳拉了手又推了肩膀,葉那很快受不了,也不管尷尬不尷尬。
「就是這東西害的我們來這裡,留它做什麼?」
蕾頭也不動直盯匕首,舉手等她要的東西。「也不能讓這東西害了其他倒楣鬼,再說之後也許可以解開我們兩身上的禁咒。廢話少說,東西快給我。」見他們久久沒有動作表示拒絕,蕾二話不說,拔起地面的獸首匕首,唰了一聲從衣物割下一塊布條,無視身後驚呼,熟練將匕首包裹到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她掂掂手裡的東西。『若不是這帶詛咒的東西少用為妙,不然現下物資缺乏,也是不錯的工具。』將匕首放在懷中又拍了拍。「走吧,我們去泡溫泉。」無視二位吃驚樣,理所當然道著。
沃夫發現的溫泉點,幾座大石從中分成兩座小池,隱蔽性足夠,四周樹林遮蔭,也有不小的平地適合扎營。
蕾一落地就興沖沖從葉那拿走自己的小包,往某一小池溫泉慢慢走過去,脫光衣物開始打理自己,嚇著葉那眼神不敢亂飄,跟著沃夫升起營火。
聽著少女對溫泉的大力感嘆和讚賞,葉那抱著乾燥樹枝看著營火。
沃夫翻弄火上的小魚和可食蕈菇,讓在旁盯著的少年去泡溫泉休息,但對方動也不動就待在原地。
「你是不好意思?蕾又不在意,我看這石頭位置不錯,兩個小池遮的挺好。」葉那依舊安安靜靜盯著烤魚。「你餓了?魚很快就好了。」結果被瞪了一眼。
他覺得莫名其妙,想起蕾之前聊到青春期的孩子臉皮薄又心思敏感。「葉子,這段時間發生很多事情,我和蕾都沒放在心上,你別多想,等我們走出這個樹林,搞清楚在什麼地方,我們再打算下一步。」沃夫降低音量避開溫泉處的少女聽見。
葉那聽著火燒樹枝劈啪作。「我沒不好意......對,你們一副沒事照顧我,說實在我很愧疚也沒臉。」話一說開,葉那一股坐地玩著枯枝。「蕾跟我說了這段時間發生所有事,一大半我也聽不懂她在講什麼,心想她怎懂這些活像電影情節的東西,她不也是住在藍星的人嗎?先不說你這個亞特蘭原住民,她也穿越來到這裡,身上還帶傷,還能像郊遊一樣,現在滿腦泡溫泉,對這裡的一切也一副很懂...明明我也跟她差不多,怎麼無法像她一樣冷靜處理......」
「她一直都是這樣,小時候很有主意。」沃夫笑道。
「到了亞特蘭,我發現她的個性跟一開始認識不一樣,以前的她嘻皮笑臉,現在的她...反而比較直接。」葉那也說起這段時間的觀察。
「恭喜你,蕾開始把你當自己人了。」沃夫翻著烤魚。「蕾從小就比其他人辛苦,被親生父母拋棄,我記得在藍星流浪很久,在某一年的冬天,那天下著大雪吧,我在找地方避冬......」
在無人公園遇到年約五歲的小女孩,凍的臉頰脹紅,全身顫抖,雙手抱著比她半個身子還大的後背包,靜靜坐在遮擋風雪的亭子中。
父不詳的小女孩讓母親獨自撫養,她那不符合年齡的多慧和通透,很快讓母親受不了,要女兒獨自走到育幼院,吩咐背著比半身大背包的她,在大門口等待裡頭大人發現。母親並不知道這個女孩最後選擇離開育幼院,一人流浪到公園。
大大的眼睛平靜地著披著風雪的巨犬,不似五歲稚嫩的眼神。
無法言語的沃夫擔心小女孩可否平安度過這麼大的風雪,他低下身體接近,避免驚嚇對方,小女孩安靜地接受巨犬的靠近,小小身軀被溫熱的獸毛包圍,沃夫記得小女孩的頭輕靠自己身驅輕聲嘆氣,像小獸般依靠,一人一獸的初遇在這晚風雪,之後便共度了十幾年。
沃夫很快發現蕾與常人的不同,她似乎能感應或知曉非常人知道的東西。小時候的蕾偶爾會在黑暗的角落細聲幾句,讓巨犬在無人注意的地面挖出值錢物品換取生活費,或者在巨犬外出覓食時,莫名叮嚀避開某個大樓,隔了幾天聽見人群討論起那棟大樓發生機械掉落等重大事故。
蕾藉這個感知力開始解決常人不能解決的問題,避開不知從何而來的危險,一路養活自己和巨犬。
沃夫吃著熱騰騰的烤魚。「反正我這樣跟著她活了十幾年好好的,現在也回到亞特蘭,我腦子沒像她那麼好,聽話行動沒什麼不好,不會害我們就行...」一副就算被她賣了也無所謂的壯年一口吞下剩下的烤魚。
葉那看著對方差點被魚刺噎到拍著脖子大力咳嗽,他滿腦子想問又不知從何開啟,最後拿起烤透的魚吃,聽遠方少女滿意的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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