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銀狼駝著二人在樹林間快速穿梭。
葉那能感受到懷裡的蕾全身顫抖,拉高她的衣袍時發現濕潤,反射性檢查碰觸到的手指後,睜大眼睛。
「沃夫,蕾身上有血!」
沃夫奔馳中步伐突然混亂又恢復正常,他四肢發力加快速度,不久,停在樹林圍繞小湖的空地。
在某顆樹下,巨狼伏下身軀。
葉那將蕾帶到樹下,將衣袍鋪在地面,將蕾平躺在上面。
變回人形的沃夫仔細檢查蕾的身體狀況,見胸前染血,拉開她的衣領,在左胸下方找到極深的刀傷,傷口明顯看出有仔細照顧正處在結痂期,現在卻裂開冒著鮮血,開始長肉處也發紫腐敗。
他咬著牙在個人空間翻找藥物,但隔了許多年,許多藥物都過期無法使用,拿起衣物在蕾胸前用力綁緊,也讓葉那生火燒水,打算先清理傷口重新包紮。
沃夫在附近尋找是否有外傷用的藥草。「可惡,手邊沒藥可用,蕾只能硬扛。」
葉那將乾柴放進火堆加大火力,腦中閃過蕾吃的紅色葉子。「蕾在昏迷之前吃了一片紅色葉子。」語畢,葉那立刻納悶怎麼一股勁說出紅色葉子的事。
沃夫翻找蕾的袋子,一把鮮紅色的長形葉充斥其中。「蕾帶這些做什麼?」他嘴裡唸道,想起明顯被照顧的傷口,往蕾的胸前嗅了嗅,在血腥、腐肉的臭味有某個藥草氣味,又拿起一片葉子搓揉,在鼻尖一聞。「蕾不做無意義的事,這葉子應該是針對這個傷口。」
沃夫讓葉那撿出乾淨衣袍撕成布條,自己則解開蕾身上止血用的衣袍,體貼病患是少女,只露出傷口方便清理。
他抓一把紅色葉子塞進嘴裡咀嚼,消毒過的利爪去除腐肉,用放涼的沸水擦拭乾淨的傷口,吐出嚼爛的藥草泥敷在冒血處,藥效極佳,傷口很快止血。
沃夫吐著殘留嘴裡的藥沫,忍著噁心拿起葉那撕下的布條包紮。沒想到這紅色藥草的味道非常噁心,全是血腥味。
胸前的傷口已經處理好,看蕾因為失血過多而臉色慘白,又抓了幾片紅色葉子塞進嘴裡嚼爛,沃夫抱起蕾,將口中的藥泥送進對方嘴裡,手指上下摸著對方喉嚨,刺激對方吞嚥。
他臉色難看地呸了幾聲,見少女順利將藥吃下鬆了口氣,拿起沾濕的碎布擦拭少女的臉和染血部位。
葉那目睹沃夫救治過程,方才以口喂藥的畫面讓他有些不適應。「你剛剛那樣做...好像不太好...」
「什麼?」沃夫將蕾放回地面,抓起衣袍蓋上保暖。
「就你剛剛用口...喂她,這不是在占她便宜嗎?」
「啥?她都快死,現在也無法自己吃藥,我咬爛喂給她吃有什麼問題?」見葉那依舊不理解。「葉子,蕾從小就在我身邊,也是我帶大,她就是我的親人,沒有所謂男女之分,更何況,救命要緊。」沃夫一臉正經,綠色眼睛直直盯著他。
「對不起,我只是...」葉那思緒混亂也不知道想說什麼,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只能看著沃夫一人處理,明明自己也想當醫生拯救別人,卻只在意佔少女便宜。
沃夫拍他的肩膀安慰。「你才剛到亞特蘭,我理解你的不安,慢慢來,不要急。」
葉那說不出任何話,只是點了點頭,收拾起周遭環境。
「嘻嘻,你這麼無能,他們一定會丟下你。」只有葉那聽到這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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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這一昏迷已過了三天,這段時間,沃夫除了獵捕食物或尋找可用藥草以外,便待在蕾身邊照顧,沒有多餘心力照顧胡思亂想的葉那,除了提供基本的食物照顧以外,讓葉那照顧好自己,不要亂跑。
當自己必須離開駐營地前,也準備好物資,交代葉那注意事項便離開,探索匆忙回來接手照顧傷患。
見沃夫一人奔波和幫不上忙的自己,葉那不免產生了自卑情緒,迷迷糊糊來穿越世界,也看出蕾和沃夫體諒他的狀況不斷鼓勵,但依舊走不出這強烈的無力感。
想起在斷崖時,蕾撫著胸下傷口,自己手握匕首,很高機率就是他刺殺了對方,他不敢跟沃夫說,這幾天在夢中總出現沃夫厲聲指責和蕾失望的神情。
『如果蕾永遠醒不來,是不是就沒人知道傷口的真相。是蕾自己造成的,我什麼都沒有做...』不時地腦中冒出這個聲音。
沃夫拿出最後剩下的紅色草藥,深深嘆氣,地毯式尋找藥草,卻沒有比這個最有效。
蕾身上的傷口不是單純的刀傷,高機率牽扯詛咒,天黑無故裂開但天亮又恢復正常,但蕾現在也不適合在不知出口位置的森林移動,自己也對詛咒懂得不多,只能靠她自己熬過。
「蕾,妳要加油,草藥剩下最後一把了,這附近能用的草藥我都拔光,妳在不醒...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沃夫嘴裡唸道,部分草藥細細敷在傷口,剩下都哺給對方嚥下。他感受到體溫很高的少女正急促地呼出熱氣,身體卻冒著冷汗。
想到附近有溫泉斥鼻氣味,記得族裡長老提過泡澡可以減緩患者不適,思索片刻,決定去探位置。
「葉子,我去附近探探,你照顧蕾一會,我很快回來。」將需要的東西留在蕾身邊,沒等對方回應,沃夫就變回狼形急奔進樹林中。
總坐著抱膝的葉那慢一拍抬起頭,原本明亮藍眼如今昏暗不明,他無神盯向發高燒的少女,渾沌消化回憶方才沃夫說的話。
『蕾似乎要不行,不用擔心被其他人發現我是刺傷蕾的兇手?』
「沒錯,她死,你就沒事。本來就不是你的問題,你是無辜的,是她運氣不好。」某到聲音傳來。
『我是無辜的?』
「她害你來到這裡,你本就好好待在藍星度過自己的生活,如果不是她,你何必忍受餐風露宿。」
『...是啊,如果不是她來找自己,我何必離開藍星,我何必在這裡苦惱被當兇手。』想到離開藍星前的零星記憶,『是蕾犧牲我來到這裡的,錯不在我,是她...』
葉那的眼神更加迷濛昏暗,一直藏在胸口的獸首匕首正在發熱。
「嘻嘻,所以呀,為了你自己,要確保她永遠不會醒來......來,沒有蕾,你也不用擔心銀狼丟下你,沒看到蕾一昏迷連你都不理,只照顧她一人,你不想一人被丟在這裡.....沒有人會幫你,你得自己想辦法...拿出匕首,你知道怎麼做...你知道的......」
葉那轉動混沌腦袋,他無法辨識這句話語的合理性,感受到胸口的熱度,一摸發現是細長的銳利物,拿到眼前癡呆盯手裡的匕首,獸頭雙眼閃爍紅光。
『來,你知道怎麼做...你是無辜的...你要保護好自己,沒有人會責備你...去找害你的罪魁禍首,去跟她報仇,她應該受到報應的...』
腦中不斷傳來魅惑低語,葉那站起身晃了晃,往昏迷的少女前進,看著對方因高燒泛紅的臉龐,聽著淺而急促的呼吸聲。現在的他對時間感受非常混亂,以為是短暫的注視,殊不知已過許久時間。
順著蠱惑指引,他將包裹少女的獸皮拉開,扯開胸前衣服,露出少女的慘白胸脯,胸下傷口又因為夜晚裂開,滲出鮮血將敷在上頭的藥草沖散。
藍色眼睛盯著裂開的傷口,鼻尖充斥血腥味,葉那雙手緊握匕首往胸口刺去,耳邊傳來野獸怒吼,下一秒被巨大銀狼撲倒,強力的衝擊力讓他遠離原本刺殺的目標物。
葉那不斷掙扎,嘴裡不斷碎念沒人聽懂的話。
沃夫露出獠牙低吼,獸眼緊盯不對勁的少年。在不遠處找到溫泉處後折返,打算將傷患移動到溫泉附近,結果從樹林出來就看到少年高舉匕首,往袒胸的昏迷少女刺去,嚇得他直接撲去。
「葉子,你發瘋了,你要做什麼?」沃夫大喊。
葉那全力掙扎,沃夫顧慮弄傷對方,無法大手大腳制止,盯著少年手上危險物,心想真不行就咬手,先將匕首拿開。正打算張口咬去時,聽到少女厲聲喊道:「沃夫,放開!」
巨狼無法控制鬆開身體,身下的少年脫身,手執匕首往強撐身體的少女奔去。
強制甦醒的蕾喘氣,因發燒而濕潤的紅色眼睛緊盯葉那手裡的匕首。『正愁找不到,結果躲在葉子身上做妖。』
當葉那距離只剩幾步時,蕾動了動因失血的淺粉色的嘴唇。「葉那,放開匕首。」
少年身體一頓,嘴裡不停唸些什麼,音量愈來愈大。「...殺了她,我保護好自己...我不會被拋下...我是無辜的.....是她的錯...是她害我到這裡什麼鬼地方.......殺了她...」
蕾苦笑。原來從這裡下手,受詛咒影響,連喚名都無法解除這孩子身上的魅惑。
恢復力氣的沃夫又往少年撲去,他已經恢復人形,將眼前的少年壓制身下,要拿下詭異凶器。
「笨狗,別碰那髒東西,讓葉子鬆手丟下就好了。」
沃夫用力捏住葉那緊握匕首的手腕,對方忍受不住疼痛而鬆手。
金銅色的獸首匕首掉落直插於地面。
葉那軟下身,無力趴在地面上喘氣,眼神似乎還沒恢復原狀,嘴裡不停碎唸。
沃夫起身,無視全身赤裸,蹲下拍拍少年的肩膀,對方像是被嚇到全身ㄧ抖,爬起身走在某棵大樹下,全身蹲縮,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氛圍。
「他是怎麼回事?」搞不清狀況的沃夫維持原本拍肩的動作,滿臉困惑。想起原本昏迷的傷患已經甦醒,往另一方向望去,少女早已伏身喘氣,驚得趕緊跑去關心。
「蕾,蕾,蕾,妳終於醒來了,妳再不醒,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沃夫嚎了幾聲。儘管自己一手將蕾養大,但等到蕾有自理能力後,管家權立刻被這天才兒童奪走,很多時候都由蕾指揮,他也習慣將對方當主心骨聽令行事。
沃夫一臉哭喪抱著少女哭喊這幾天的辛苦,完全沒想到眼前是差點要死的傷患。蕾忍受著壓在臉上的鼓鼓胸肌,無視因失血有點多的顫抖身體琢磨現況。
聖星會冒著被世界意識發現就靈魂摧毀的風險,也要在藍星搞大動作。葉那這無辜又倒楣的小孩,背負不是藍星擁有的禁術,理所當然立馬被藍星意識當作病毒,搞排斥動作自我保護。
若不是葉那體內還有其他力量足以暫時抵擋,一連串巧到不能再巧的跡象,自己也不會決定穿越到亞特蘭,保護可憐小孩的靈魂。
不過,斷崖前的一刺,原本在葉那的禁術也部分轉移給自己,葉那和自己都受到相同程度的詛咒。
聖星會的動機還不曉得,想必那群人也會想辦法找到他們,因為詛咒關係,兩人像標靶一樣跟聖星會說來找我,我是那個活該羔羊。
蕾將求安慰的笨狗罵醒後,指揮他將傷口打理好,她披著獸毛,躺著不怎麼舒服草地。
傷口除了位置刁鑽、深了點外,沒想像那般嚴重,主要還是受詛咒影響遲遲無法見好。外敷內用的紅色藥草名為血草,具備強大的止血造血等恢復傷口的藥效,不過生長條件特殊極少人知道,就算知道了大多也不願意使用,她已服用一段時間,胸下的傷口照理說很快癒合,因為該死的詛咒和自己的特殊體質,傷口不斷癒合又裂活受罪。
插在地面的匕首的獸首閃著紅色光芒,隱約也可感受到到刀身微微顫抖。
今晚刺殺的受害者不只蕾,還有搞自閉的少年。身為禁術的主要承受者,葉那潛意識將匕首放在身邊,又被裡頭的惡意魅惑,他們一行人在樹林莫名迷路,看來也是為了強化他的不安,讓他成為惡意的傀儡,同是禁術載體的蕾,也是惡意攻擊的對象。
匕首現在依舊試圖召喚少年,可惜短時間內葉那只會窩在自己的保護殼不再理會。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做點保護措施,蕾可不想沒事被自己人刺殺。
紅色眼睛緊盯著匕首許久,嘴裡吐出「禁」的單字,一股透明的氣飛去,匕首詭異晃了晃,獸首的眼睛光芒很快熄滅,安靜下來。
蕾喘好幾口氣,感受到胸下的傷口又裂開。
『真是討厭的體質,要想法子避開使用這力量。』她心想。
「笨狗,我還得昏幾天,匕首就插著別動,誰也不要碰,確保在那裡就好,葉子他不餓死不亂跑,其他等我醒來再說。」
「唉,別啊,我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葉子為什麼會這樣?」沃夫忍不住抓住眼神開始渙散的少女。
「沒事,像第一次上幼兒園的小朋友,上了幾天課,終於意識到適應不良,大哭大鬧...」蕾眼皮沉重。「身為家長就等他哭好哭滿,之後打罵一頓,不要逃避,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日子還是要過,等我醒來...再好好跟他說,現在讓他自閉一會.....」說到後面,蕾累得閉上眼睛。「笨狗,再麻煩...這段時間好好照顧我們兩個...還有衣服記得穿,搞得像...暴露狂...」她再次昏迷陷入沉睡。
「唉,蕾,妳在什麼說,妳要我一隻獸照顧兩個病號,太難了...喂,別昏啊...啊!」用力搖了搖昏迷的少女,發現濕黏,翻手一看,發現蕾的傷口又裂開,沃夫啊了一聲,連忙處理眼下少女的傷口。
月光下,慌張的赤裸壯年忙碌收拾少女的傷勢,不遠處樹下的少年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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