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錄 - 第二十章就是要嚇到你小心肝撲通撲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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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冉怔在原地。她訝異的不是雲逸答得出，而是這個平日裡懶得抬眼皮的人，竟把她那串連自己都嫌囉嗦的分析，拆成了一句連傻子都聽得懂的粗話。

糾正的衝動讓她幾乎脫口而出：不是哪裡出力，是向量遷移。但腦海中那句「戰場上，能用，比好聽重要」，直接抽空了她反駁的底氣。她指甲掐進掌心，把這幾句正確卻救不了命的廢話，當成玻璃碎在牙關裡嚼爛。

這道理霜凝早撂給過她，當時她心中其實不太服氣，只是性格使然攥著袖口悶不吭聲。直到此刻，處在灰影攻擊當下，她才深切明白這個道理。

灰霧又自隔欄邊翻湧上來，兩具灰影把一名女生逼到退無可退。蘇小冉盯住其中一具抬臂的動作，白芒沿著小臂迤邐而下，直抵握刃的刃根。

「打它刃根！三個人，現在上！」

她驀地出聲，話音又急又快。那聲音並不大，反倒帶著十足的穿透力，穩穩地傳入了周遭幾人的耳底。

被點到名的三名原本還被灰影逼得手忙腳亂的丁班學員，此前早就被雲逸那句「傻子都聽得懂的粗話」給強行打通了思路，只是灰影攻擊太狠，腦子未能轉過來。

此刻，蘇小冉這聲純粹為了搏命而喊出的清晰指令，想都沒想，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沒有招式，沒有章法，六隻手不要命地砸向同一個點。那點白芒剛滑到刃根，連挪窩的工夫都沒有，就在三股雜亂真氣下砸炸成碎光。

核心一滅，原本凝實的軀體如失去骨架般轟然潰散，化作一陣陰冷的灰煙消弭於無形。

三名學員維持著亂拳砸下的姿勢，一時連手都忘了收。灰煙從他們指縫間散去，什麼也沒留下。其中一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自己還在不自覺發抖的雙手。盯著空無一物的地面，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得手了。

離得最近的幾名丁班學員全看傻了眼，半晌沒回過神來。驚愕過後，一股熾熱的血氣直衝上腦門。原來這鬼東西不是無敵的！原來在這要命的實戰場裡，不必總眼巴巴地盼著霜凝出手，不必等誰來救，光憑他們自己，也照樣能把這鬼東西打個粉碎！

見到這個情況，韓闊立馬從兩個同學背後擠出身來，渾身的肥肉跟著一顛，手裡那把「心寬體胖」的摺扇大力一揮，一副指點江山的統帥架勢：「都愣著幹嘛！聽見蘇姑娘的話沒？這些鬼東西哪裡出力，拳頭就給老子往哪裡砸！」

話音未落，一具灰影的灰刃已當頭劈下，他慌忙橫扇去擋。扇骨與灰刃撞出一聲悶響，那股震勁順著扇柄竄上來，韓闊半邊虎口當場麻得沒了知覺，胖臉上的得意差點沒繃住。他本能想往後縮半步，餘光卻瞥見身後兩個女生還沒站穩。

腳跟剛要離地，硬是被他沉腰墜馬，用那肥碩的身軀死死踩回了原地。虎口的麻痺還在往手臂上竄，他疼得嘴角狂抽，卻撐著沒退半步。

另一端，雲逸還在跟那具斷了刃的灰影大玩貓捉老鼠。他撒開腳丫子瘋狂兜圈，忽然腳下一個磕絆，險些跌在地上，嘴裡破口大罵：「韓闊！你管管你的隨堂測驗行不行！它到底什麼時候才考完！」

韓闊雙腿直打哆嗦，雙手拚死架著摺扇，哪裡還有空分神看他。他眼看著自己頭頂那柄完好無缺的灰刃，欲哭無淚地嚎道：「雲兄你就知足吧！你那個好歹還斷了刃，我這把可是連個缺口都沒有啊！」

「放你的屁！」雲逸腦袋往下死命一縮，那半截灰刃帶著破風聲，堪堪擦著他那一頭亂髮劈空。「斷了刃的考卷就不是考卷了嗎？它要是再多蹭我胸口這破扣幾下亮了紅燈，就可以提早回家把米洗下鍋了！」

雲逸那滿嘴跑火車的抱怨還飄在半空，被打散的灰霧尚未完全沉澱，腳下的合金陣紋便再度爆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冰冷的灰煙自地縫中狂湧而出，以比剛才快上近乎一倍的速度，在三名剛獲取勝利果實不久的丁班學員面前，重塑出第二具灰影的輪廓。

甚至沒有給出任何喘息時間，灰影半個身子剛一凝聚，一條粗壯的灰霧手臂便已挾著破風聲轟落！

然而，經歷了第一次的成功，蘇小冉那顆習慣了高速運轉的學霸大腦，此刻徹底適應了戰場的節奏，眼底的猶豫已經被自信心所取代。

幾乎在灰影攻擊的同一時間，她雙眼已精準鎖定了白芒的移動軌跡。

「刃根！全力攻他刃根！」

三名學生剛撲過去，那灰影竟在半空變了招！原本即將劈落的短刃迅速消融回撤，灰暗的身軀往下一沉，那點白芒順著真氣的去向，「唰」地滑進了膝關節。

三雙手狠狠砸在原本的刃根位置，那裡的灰霧只是被打散，很快又重新聚合。三名學生大吃一驚，想變招已經來不及。灰影借勢發力，重膝順著下墜的悍然之勢，毫不客氣地搗入三人空門大開的破綻之中！

「砰」的一聲悶響！

撞擊的剎那，最前方那名學員的胸口肉眼可見地往內一塌，雙眼暴突，肺裡的空氣被這股怪力強行擠空。巨大的反衝力帶著他的身體向上狠狠一拋，雙腳竟不受控制地拖離地面半寸。短暫的懸空後，力道陡然一卸，他整個人猶如一灘爛泥般轟然墜落，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合金地板上，發出令人雞皮豎起的骨肉悶響聲。

他胸前那枚原本泛著淡白光澤的星紋扣，「嗡」地一聲短鳴，轉成醒目刺眼的紅色。

「退！」

旁邊兩名學員臉色大變，本能想把人拖走，可灰影的膝撞並未停下。那條由灰霧凝出的腿順勢橫掃，冷風貼著地面刮出一圈灰浪，直接把兩人逼得踉蹌後撤。

丁班好不容易燃起的那點血勇，剎那間被這聲骨肉悶響撞得粉碎。

這灰影原來會耍詐，蘇小冉的血色從臉上褪盡。

錯了。

她的判斷沒錯，只是低估了戰場上的詭詐。

她就這麼僵在原地，雙眼空洞地看著那具灰影逼退兩人後，重新站直了身軀。

下一秒，灰影動了。

狂躁的氣流捲起一地殘霧，筆直地朝她暴射而來！刀鋒撕裂空氣的銳鳴聲已逼近眉心，她卻連抬手的本能都失去了。

不遠處，霜凝剛踹散撲到面前的灰影，那道筆直暴射的殘霧便撞入眼簾。

霜凝足尖在合金地面狠狠一碾，踩出一圈細密的龜裂。緊繃的後腿在蓄滿真氣下，就要朝蘇小冉那個方向彈射出去。可勁還沒送盡，她就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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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冉僵得連瞳孔都失去了焦距，她如遭雷殛般釘在原地，狂暴的灰刃已然切碎了她額前的亂髮。

「發什麼呆！」

雲逸的吼聲忽然從另一頭劈空而至。

他正被那具斷刃灰影追得滿場亂竄。那灰影刀路歪斜、使不上準頭，方才一記橫掃貼着他手臂掃過，半邊袖子已被削成破布條，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從狗窩裡滾出來。

伴隨著吼聲，雲逸猶如一頭狡猾的泥鰍，竟貼著地面一個翻滾，直接滑到了蘇小冉的身側。他看都沒看頭頂劈落的刀鋒，反手一把攥住蘇小冉的後領，將她大力往後一拽。

「轟！」灰刃劈碎了她剛剛站立處的殘影。

雲逸頭也不回，拉著她狂奔，語氣裡哪還有半點平日的散漫，

「你不會真以為，戰場上的敵人有責任配合你吧？」

蘇小冉渾身一震。

她被雲逸拽著狂奔，瞥見了極度危險的一幕：他們身後，那具完好的灰影正挾著狂風追來；而雲逸的正前方，那具斷刃灰影也如影隨形地封死了去路。

「腦子是個好東西，但你不能只用它來背死書！」

雲逸一邊破口大罵，腳下的速度驟然拔高。

一前一後，兩道灰影殺機森然，完好灰影短刃破空，銳嘯直劈而下；斷刃灰影則如瘋獸般撲來，氣勢兇狠至極。

就在雙方相距不足半尺、刀風幾乎要切開皮膚的極限距離，雲逸突然鬆開攥住蘇小冉的手。他不僅沒有躲，反而迎著斷刃灰影整個人往下一矮，連滾帶鏟地撞了過去。

他腳一伸，正好勾在蘇小冉的腳踝上。

蘇小冉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重心，跟著他齊齊仰面倒下。

兩把挾著狂暴真氣的灰刃，堪堪擦著兩人的鼻尖，在半空中狠狠交錯。

「鏘——！」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聲在他們頭頂炸開。失去目標的兩具灰影猝不及防，根本收不住那股排山倒海的衝勢。完好灰影那一記勢大力沉的重劈，結結實實地剁進了斷刃灰影的肩胛；而斷刃灰影的殘刃，也憑著慣性死死捅穿了同伴的胸膛。

就在這互相卡死的短暫僵滯中，兩點作為致命核心的白芒，在它們的胸腔與關節處突兀地暴露出來，像風中殘燭般劇烈閃爍。

「就是現在！動手！」雲逸背脊貼地，厲聲暴喝。

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向後仰倒的蘇小冉，瞳孔倏地收縮。

那一剎，她的後背還沒砸到地面，眼前卻已經只剩那兩點白芒。

一點在斷刃灰影的肩胛深處，被完好灰影那一刀硬生生劈得外翻。

一點在完好灰影的胸膛，被斷刃灰影捅穿後，正順著裂開的灰霧瘋狂閃爍。

蘇小冉腦中那根繃到快斷的弦，驀地重新接上。

敵人不配合。

那就逼它配合。

她咬破舌尖，腥甜味在口中炸開，整個人也在那股疼痛裡徹底醒了過來。

「斷刃那具，右肩！」

她摔在地上，那兩句話幾乎是同時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完好那具，胸口！」

聲音不大，偏偏尖銳如針，刺破四周混亂的呼吸節奏。

韓闊最先反應過來。

他正被灰刃壓得雙腿發顫，聞聲硬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口氣，扯著嗓子吼：

「都聽見沒有！右肩！胸口！打亮的地方！」

這一聲宛如火星落油，轟地一聲炸開，把他們從發懵中震醒。

有人低吼一聲，撲向斷刃灰影。

有人紅著眼，撞向完好灰影。

沒有隊形。

沒有招式。

甚至有人鞋底一滑，差點摔到灰霧裡。

可這一次，他們沒有亂。

拳頭、手肘、肩膀，全都往蘇小冉報出的兩處白芒砸去。

斷刃灰影想抽身，肩胛卻被完好灰影的短刃卡住，整條右臂猶如被釘在半空，動作不由慢了半拍。

完好灰影想後撤，胸口卻還插著那截殘刃，灰霧一收一放，核心反而被擠得更亮。

蘇小冉摔得肩背發麻，根本顧不上疼。

她一手撐地，半跪起身，目光牢牢鎖在兩具灰影身上忽明忽暗的白芒。

太快了。

核心正在回縮。

再慢一拍，兩具灰影就會重新聚合。

「別往外面轟！」

蘇小冉揚聲叱喝，方才籠罩自身的恐懼，也隨這一聲嘶吼散得乾淨。

「拳頭塞進裂口裡打！」

丁班幾人被她的聲音拽住了手腕，原本分散的力道集中往同一點擠去。

一名學員雙手死死扣住斷刃灰影的肩頭，灰霧自他指縫嗤嗤外溢，五指攥得指節青白，掌心傳來一陣熟悉的酸麻——那是被真氣共振震回來的反噬。他咬著牙，硬是沒鬆手。

另一人直接用肩膀撞進灰影胸口，整個人被震得悶哼一聲，但成功把那截殘刃又往裡頂了半寸。

那名星紋扣已經轉紅的學員，胸口還疼得直抽氣，仍舊咬著牙硬撐著爬起來。

他踉蹌兩步，掄起拳頭，照著完好灰影胸前那點白芒掄拳砸落。

「給我碎！」

砰！第一點白芒炸開。

完好灰影胸口往內一塌，整個胸腔連同那截卡在裡頭的殘刃一起崩散，灰霧轟然往外倒卷。

那柄劈進斷刃灰影右肩的短刃，隨著完好灰影的崩散一齊散去。右肩的霧氣本想合攏，可那名死扣著肩頭的學員仍沒鬆手，數股雜亂真氣順著裂口反灌而入，將那點白芒壓成一線殘光。

可這一線殘光沒有碎。

它在裂口深處抖了抖，順著斷刃灰影殘存的真氣往下一沉。和先前那一次分毫不差，它又要溜了。

死扣著肩頭的學員掌心驟然一空，那點白芒從他指縫底下滑走，他一把攥空。

「跑了！」他失聲驚呼。

蘇小冉的瞳孔，在那白芒尚未完全下沉之際，已先一步收縮。

她沒去追那點逃竄的白芒。她盯的是斷刃灰影殘軀裡那股正在改道的真氣。右肩已廢，胸口的殘刃沒了，這具灰影還能驅使真氣的地方，只剩下完好的左半邊。左臂的霧氣正一寸寸繃緊，那是要掄肘掙脫的前兆。

真氣往左臂灌，核心就往左臂走。

「它要從左肘冒出來！」

她這一聲不是猜測，只是把心中早定的答案說了出來。

「攻左肘！別等它現身，現在就動手！」

兩名學員想都沒想，齊齊往那條空著的左臂招呼過去。

下一刻，那縷白芒果然隨著真氣竄上肘關節，剛剛冒頭半分，迎面撞上的，便是早已候在那兒的一記記又快又猛的亂拳！

第二點白芒在拳頭底下炸成碎光。

斷刃灰影僅剩的半邊身軀再也撐不住，垮成一陣灰煙，散在了空氣裡。

剛才還在問向量是甚麼東西的男生，直愣愣杵在原地，看著自己先劈空、又重重落下的拳頭，半晌回不過神。他這才明白過來：蘇小冉方才那些聽不懂的術語，還真是能準確掐住灰影的要害。

不止他一個人愣住。

方才還在亂拳猛砸的幾名丁班學員，也全都僵在原地。

直到這時，他們才回味過來，蘇小冉喊出的不是簡單一句「打哪裡」。

她早在灰影出手前，就已經看穿了它下一步要把白芒藏到哪兒去。

這可不是單純報個位置。

那是心中早有預判！

蘇小冉半跪在地，手指攥得死緊，指節因為太用力而泛出蒼白，但她的眼神異常明亮。這回不再是先前那種被自信衝昏頭腦的光，而是從錯誤、恐懼、刀鋒與血跡中掙脫出來，打磨而出的銳芒。

雲逸躺在不遠處，背脊貼着冰冷的合金地面，胸口起伏得又急又亂，帶着粗重的喘聲。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

「懂了沒？」

蘇小冉沒有立刻回答。

她就這麼慢慢站起身，抹掉剛才因為語氣太激動，不小心咬破唇角的那點血跡，聲音依舊啞着，但語氣依舊平穩。

「謝謝。」

雲逸有點意外望向蘇小冉，蘇小冉撞上他的目光，耳根「騰」地熱起來。她飛快別開臉，手指攥住校服的衣角，那聲「謝謝」之後再沒擠出半個字。

雲逸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碎屑，從地上爬了起來。他低頭扯著自己被削成破布條的半邊袖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將那截碎布條胡亂塞進口袋，嘴裡嘟囔著：「謝就不必了，下次你請我吃飯。」

「請……吃飯？」

蘇小冉剛放開的衣角，又被指尖緊緊攥住。誰知她那顆能在零點幾秒內就把灰影核心軌跡算得一清二楚的腦袋，這時竟跟卡了顆生鏽齒輪似的，轉不動了。

男生讓女生請吃飯？這在常規的社交行為學裡，無論怎麼推導，得出的結論似乎都只有一個——約會。

「現在還在實戰測評……」她下意識地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連語調都失去了平日的從容，「而且、而且我週末通常都要去圖書館覆習天武石碑的理論基礎……」

雲逸張了張嘴，那句「我只是想讓你中午請我吃個快餐」已經抵至唇邊，偏偏在最後一刻被他強行壓了回去。他目光落在蘇小冉身上，少女神情緊繃，背脊挺得筆直，宛若即刻就要踏進生死決戰的考場。

他眼角忍不住輕輕抽了一下。

……算了。

這種狀態下再解釋，到時來個惱羞成怒，反倒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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