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錄 - 第十一章享受總統的待遇

雲逸四人隨著人流走到入口附近，三道合金巨閘在眼前並排洞開。雖然身為三年級生，這座實戰場對眾人來說並不陌生，但往常授課大多只開一道側門，通道狹窄而有序。似今日這般三門齊啟，這種如臨大敵的規格，在他們的記憶中還是頭一遭。

韓闊的步子越走越慢，那雙被肥肉擠成縫的眼睛，瞳孔裡映著門上那些正在流轉的陣紋光芒。

「我說……」他吞了口唾沫，字音幾乎全是用氣聲從牙縫間磨出來的，「以前有人見過這陣仗嗎？」

蘇小冉走在霜凝身側，聞言回頭。她那張白淨的臉上還殘留著一抹未褪盡的紅暈——那是剛才被雲逸一句「太監套龍袍」逼出來的學術性災難後遺症，到現在耳根還隱隱發燙。

她抿了抿唇，認真思索了片刻：「我印象中，只有去年大總統來視察實戰場時，這三道主閘才同時打開過一次。」

韓闊腳下一頓，整張肥臉都皺了起來。

「不是吧？」他左右看了看，聲音有點發虛，「就我們一群三年級學生，今天也配這規格？」

「配不配不好說。」雲逸雙手揣在口袋裡，慢悠悠接上話，眼裡還帶著點笑，「但照這個排場看，我今天起碼也算享了一回大總統待遇。」

韓闊扭頭，臉上的肥肉跟著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蘇小冉聽見這句，嘴角終究是沒忍住牽扯了一下，趕緊低頭掩飾那點不合時宜的笑意。

霜凝冷颼颼地掃了雲逸一眼，語氣毫無波瀾：「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大總統來，那叫視察。」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三道齊開的巨閘。

「我們這個，看著比較像進去挨刀。」

韓闊下意識縮起脖子，厚實的手掌一把捂住自己渾圓的肚子。

「護著腹部沒什麼用。」蘇小冉一本正經地輕聲開口，「如果對方真要下刀，出於效率考量，第一下通常不會往那裡落。」

韓闊脖子一僵，猶如生鏽的齒輪般慢慢轉過頭看她。「……你這話，」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透著一股難以置信，「你是在安慰我嗎？」

蘇小冉一愣，看著對方那張快要崩潰的胖臉，反而以為是自己的學術表達不夠清晰，導致韓闊聽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她極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試著用最簡單的話讓韓闊明白，「簡單來說，就是防守姿勢還有調整的空間。」

「行了。」韓闊默默把手從肚子上挪開，整張胖臉比剛才垮得更徹底，「還不如不解釋。」

雲逸還想再打趣幾句，眼角餘光卻正好掃過霜凝，那股從她身上散出來一閃而過的冷意，當場就把雲逸剛冒頭的那點興致掐滅了。

他若無其事地把視線從霜凝臉上移開，清了清嗓子，語氣一轉，換上了一副和事佬特有的、不偏不倚的溫吞口吻：「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伸手拍了拍韓闊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蘇同學那是在替你進行風險評估，都是為你好。你別不識好歹。」

韓闊抬頭，神情從垮塌一路推進到懷疑人生，雲逸看見他這個表情，惟恐他又要說出甚麼會令霜凝加重殺意的話來連累自己，於是連忙道：「前面快到入口了，走走走，別堵人。」

韓闊嘴巴剛張開半截，還想再嘟囔點什麼，前方幾步開外，那名守門教官已經偏過頭來。

那眼神冷硬得跟刀背刮肉似的，韓闊後半句嘟囔聲，當場卡在嗓子眼裡。

近距離看時，三道洞開的大閘門，那股壓迫和氣勢，比方才遠遠望見還要更重。

門下的教官沒說廢話，目光從四人臉上一掠而過，問道：「哪個班？」

「報告教官，三年丁班。」

那名教官視線在雲逸臉上停了一瞬，隨即抬手往場內偏左的方向一指。

「三年丁班，入左列，西區集合。」

末了又冷冷補了一句：「站直了才進去。這裡不是飯堂門口。」

雲逸總感覺到他是在敲打自己，但轉念又想，會不會是自己想太多，於是神色如常地應了一聲：「是。」

四人順著那名教官所指的方向往裡走。一步跨過閘門，外頭那點人聲被整塊合金門板硬生生掐斷，耳邊只剩下低沉而規律的嗡鳴。

實戰場內部比外面看著還要誇張。

整座場館呈下沉式結構，中央是一片開闊得近乎空曠的主場地，灰白合金地面一塊塊拼接得嚴絲合縫，其上刻滿了細密的加固陣紋，幽白光流正順著紋路遊走，像一層貼地爬行的冷火。

主場四周則被切成四個方整區域。三年級四個班，每個班被分配一個獨立區塊，彼此之間豎著半人高的黑色隔欄。

更上方，還有三圈環形看台，一層高過一層，此刻空空蕩蕩，沒半個閒人，反倒顯得整個場子冷清。

韓闊仰著脖子往上看了半天，那顆肥碩的腦袋越仰越後，下巴的肉一層層堆到鎖骨上。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把脖子收回來，低聲問了一句：「你說實戰場今天這個陣仗，這麼多位置，會不會有人坐？」

雲逸順著他的視線往高處掃了一圈，目光在那一排排冷硬的空座上望去。

「會。」

韓闊愣住：「真有人坐？」

「有啊。」雲逸把手重新插回口袋裡，語氣慢條斯理的，「而且這幫人多半不是來閒看風景的，是來看誰挨打的姿勢比較好看。」

「你能不能盼點好的？」韓闊臉都皺了。

蘇小冉卻抬頭又看了一遍那三圈空蕩蕩的看台，小聲道：「如果看台全開，說明今天這場，應該不是普通班內訓練。」

霜凝收回目光，韓闊還在仰著脖子看那些空蕩蕩的座位，蘇小冉抿著唇，還在念叨著「不是普通班內訓練」這句話。雲逸則是感受到霜凝目光，若無其事地朝她眨了一下右眼。

霜凝毫無波瀾地從雲逸臉上滑開，「在這裡想到天黑，答案也不會自己從看台上走下來。」

「我們先去西區集合。」

扔下這句話，她連半秒的停頓都沒有，轉身便走。

雲逸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跟了上去。蘇小冉深吸了一口氣，連忙邁開略顯僵硬的步子。韓闊苦著臉，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剛冒出來的虛汗，只能咬著牙挪動腳步。

當他們抵達西區時，三年丁班的學生已經到了大半，正稀稀拉拉地站成幾個方陣。往日裡總愛交頭接耳的氣氛蕩然無存，所有人都緊繃著臉，目光發直，甚至沒有人出聲跟雲逸他們打招呼。

隔著半人高的黑色隔欄，甲、乙、丙三個班的人也都到了。四個班級涇渭分明地占據了場地的四個區塊。

西區最前方，方烈正站在那裡。

灰黑色教官服筆挺冷硬，左臉那道刀疤在場館冷光下更顯得發沉。他雙手背在身後，也沒開口，可光是那麼一站，西區那點本就稀薄的雜聲便被幾乎消去得一乾二淨。

韓闊剛抹乾淨的額頭，肉眼可見地又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虛汗。他那寬厚的身板下意識地往雲逸身側蹭了半步。

「雲兄，方烈那個表情……你看見沒有？」

「看見了。」雲逸隨口應了一聲。

「那……那是個什麼表情？」

雲逸的目光在方烈臉上頓了頓，「沒什麼表情。」

韓闊嘴角抽了兩下，聲音都快飄了：「沒表情才最可怕......」

霜凝和蘇小冉已經站進隊尾，她回頭掃了兩人一眼：「還聊？」

恰在此時，方烈的目光淡淡掃了過來。

兩人連半個字都不敢再多說，三步併作兩步地往前一竄，麻溜地縮進了隊伍最後頭。

ns216.73.216.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