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大設計學院 V-Core,凌晨三點。
工作室裡瀰漫著濃烈的黑咖啡味與模型膠水的辛辣氣息。阿浚坐在工作檯前,眼睛布滿血絲,右手機械地操縱著滑鼠,正在為明天就要提交的 Marketing Project(行銷專案)做最後的修圖。
小雨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盒已經放涼了的叉燒飯。這幾天她一直陪著阿浚,看著他為了這個 Project 廢寢忘食。她心疼,但也隱隱感到不安。
因為這份 Project 的負責人正是 Cynthia。
其實不只是小雨,整個 VCD 系的同學私下都已經傳開了。在那個小小的圈子裡,流言蜚語從來比 Project 進度傳得更快。
「喂,你有沒有看過阿浚和 Cynthia 在 Studio 7 拍照?拍到半夜兩點多都還沒走。」 「是啊,Cynthia 那個造型簡直是大解放。你說阿浚是純粹拍照?鬼才信呢。」 「小雨真可憐,像個純情女主角,但阿浚心裡那個人可能已經換了吧。」
這些話像細碎的刀片,時不時就割在小雨的心上。
「阿浚,先吃點東西吧,你這樣下去會撐不住的。」小雨輕聲說,試圖揮散腦海裡的聲音。
「妳先吃吧,我還要等一下,這張圖的色調還差一點點。」阿浚頭也不回,語氣帶著藝術家那種不自覺的冷淡,「Cynthia 那邊催得很緊,說明天一早要給 Client(客戶)看。」
又是 Cynthia。小雨咬了咬唇,沒說話。
這時,阿浚的手機在桌面震動了一下。阿浚正忙著調整一個複雜的圖層,隨口說了一句:「小雨,幫我看看是誰找我,如果是 Cynthia 就說我在做最後一張圖。」
小雨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出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張相片。
那是 Cynthia 的自拍照。相片中的她坐在一間燈光昏暗的酒吧沙發上,穿著一件剪裁極大膽的黑色 V 領真絲短裙,手裡端著一支紅酒,眼神迷離地對著鏡頭。
緊接著,又跳出一條訊息:
「搞定了嗎?我對造型有個新 Idea(主意),你看看這套衣服的剪裁,符不符合你追求的那種『流動感』?我現在在老地方等你,只有你才能捕捉到我最漂亮的一面。」
小雨的手猛地一顫,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她傳了一張照片過來。」小雨的聲音在發抖。
阿浚完全沒察覺到異樣,他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在他那雙只看構圖、光影和線條的眼睛裡,他看到的是短裙的絲綢質感在昏暗燈光下的折射,確實非常符合他想要的那種「墮落天使」的視覺效果。
他飛快地回覆:「哇!這套衣服太棒了,我最喜歡這個 Look,線條很美很性感。我現在過去『老地方』,很期待今晚。」
回覆完,阿浚站起身抓起外套。
「阿浚……」小雨站起身,眼眶瞬間紅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她穿成這樣,在這種地方等你,你跟我說是為了 Project?」
「小雨,妳別這麼小孩子氣行不行?」阿浚皺起眉,語氣充滿了不耐煩,「我們是做 Design(設計)的,這些是視覺藝術的一部分。Cynthia 是為了事情完美。我們之間清清白白,不是妳想的那樣。」
「清清白白?」小雨聲音拔高了,「你說你最喜歡她這個 Look?你說你很期待今晚?阿浚,你以前只會對我說這些話!」
「我是在說那套衣服!是在說那張圖!」阿浚大聲回了一句,夾雜著藝術家的偏執以及屬於男朋友的不耐煩情緒。
就在這時,工作室的門被推開,明仔剛拿著兩罐可樂走進來,正撞見這一幕。明仔看著氣氛不對,把可樂往桌上一放,拉住阿浚往走廊走。
「阿浚,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出口的紅燈亮著。
「喂,斯文敗類,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明仔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全個 Poly(理大)都在傳你和 Cynthia 的事。你知不知道小雨忍得很辛苦?你剛才跟她說什麼『期待今晚』,是人聽見都覺得有問題吧!我明白你是藝術家,但做人腳踏實地一點吧!我不想你後悔啊兄弟!」
阿浚靠在紅磚牆上,摘下眼鏡,疲憊地揉著眉心。
「明仔,連你也這麼看我?」阿浚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純粹,「我以為你了解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知道你有才華,但才華不是大過天啊!」
「在我阿浚眼裡,只有三件事。」阿浚重新戴上眼鏡,眼神在黑暗中顯得異常冷冽,「第一,是藝術。我不能容忍一份不完美的作品從我手中交出去。第二,是小雨。我做這麼多事,去倫敦、拿獎、進大 Firm(大公司),全部都是為了想給她一個最好的未來。第三,是我的理想。我想成為最好的設計師,去改變這個世界對待美感的方式。」
阿浚看著明仔,語氣變得堅定:「我了解 Cynthia,我不喜歡她。但她是一個專業的人,她懂社交,她有資源,她的身體線條可以成就我的作品。除此之外,她在眼裡和一塊卡紙沒有分別。小雨不同,小雨是我唯一愛的人。」
「對啊!她是你的愛人,不是你排版裡的一個 Element(元素)啊!」明仔罵了一句,但阿浚聽後,拍了拍明仔肩膀,彷彿在說大家兄弟不用多說,就轉身走回室內。
阿浚拿起相機包,路過小雨身邊時,他停了一下,語氣稍微放軟,卻依舊帶著那種藝術家的偏執:「小雨,等我今晚拍完這組相片,我明天陪妳去吃好吃的。妳乖,別再亂想。」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 Studio。
小雨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又看著桌上那盒已經冷得結了油花的叉燒飯,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那盒叉燒飯旁邊,其實放著一張她親手寫的、祝阿浚獲獎的小卡片,但阿浚剛才拿外套時,那張卡片被他不經意地掃到了地上,沾到了冰冷的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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