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嘉寶家的木門被砸得震天響。「砰!砰!砰!」
屋內的嘉寶正坐在地毯上整理照片,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拍門聲嚇了一跳。她皺起眉頭,走到玄關拉開了門。門外,明仔氣喘吁吁地站著,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汗。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嘉寶,眼神中夾雜著狂怒與無法掩飾的悲痛。
「明仔?什麼事?你怎麼這麼急……」嘉寶正想用 Greta 那種清冷疏離的語氣開口。
但明仔沒有給她機會。他大步闖進屋內,將那部沉甸甸的 Leica M3「啪」的一聲重重砸在木桌上。嘉寶的視線落在那部相機上,那是她留在深水埗達叔那裡維修的相機。
「我幫你拿回相機了,Greta 小姐。」明仔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著嘉寶那張無懈可擊的臉龐,然後一把掀開了相機的底蓋,「或者,我應該叫你……阿浚?」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嘉寶感覺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被抽乾了。她看著被掀開的底蓋,知道那個隱藏了五年的秘密,那個刻在最深處的「浚」字,已經徹底暴露出來。
「明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嘉寶下意識地搶回相機,後退了一步,指尖微微顫抖,依然試圖作出最後的抵抗,「這部相機明明是我在倫敦的跳蚤市場買的……」
「夠了!」明仔突然怒吼一聲,他指著相機底蓋破口大罵,「你還想騙我多久?!底蓋裡面那個『浚』字,是當年讀大二的時候,我親手用圓規幫你刻上去的!你告訴我,為什麼一部你在倫敦買的二手相機,會有我親手幫兄弟刻的記號?!」
嘉寶被他的咆哮震得耳膜發麻,她退後兩步,後背重重地撞在客廳的木桌上。看著明仔那雙狂怒的眼睛,她非但沒有承認,反而像被踩中底線般徹底爆發。
「王啟明,你給我清醒一點!」嘉寶指著大門,用盡全身力氣厲聲喝道,聲音尖銳得有些撕裂,「你到底要發瘋到什麼時候?!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我叫 Greta!我是從倫敦回來的攝影師,不是你那個已經死了五年的好朋友!你因為自己的懦弱和內疚,在這裡無原無故對一個無關的人糾纏不清,你不覺得自己很可憐、很可笑嗎?!哈,你那個兄弟早就死透了,連屍體都燒成灰了!你就算發再大的瘋,他也絕對不可能站在你面前!你給我滾出去!GET OUT!」
這番話說得無比狠毒、字字誅心。然而,就在嘉寶用最嚴厲的言詞將明仔推開的同時,她的眼淚卻完全不受控制地從眼角瘋狂地湧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衣領上,徹底背叛了她嘴硬的偽裝。
因為情緒過度劇烈波動,嘉寶的呼吸突然變得極度急促。她右腳的膝蓋與大腿處猛地傳來一陣鑽心的、如火燒般的劇痛。那是五年前那場車禍中,下半身骨折粉碎所留下的致命舊傷。
「唔……」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KoBUQ03C1
嘉寶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身體一歪,幾乎要站不穩,只能用手死死撐住木桌的邊緣,整個右半身因為劇痛而劇烈地顫抖著。
明仔原本被她那番狠話刺得心痛無比,但一看到嘉寶突然痛苦地彎下腰,連站都站不穩,他所有的憤怒瞬間煙消雲散。他立刻上前一步,神色慌張地想要扶她,語氣裡滿是急切與關心:「阿……Greta!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痛?你的腳……是不是舊傷發作?有沒有事啊?」
「別碰我!」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nGU7idfpZ
嘉寶咬緊牙關,強忍著額頭滲出的冷汗,倔強地一把揮開明仔伸過來的手。她死死撐著桌子,一字一頓地說:「我說過……我沒事。用不著你假惺惺!」
明仔僵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痛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卻依然用冰冷面具將自己重重包裹起來的女人。他看著那部 Leica 相機,又看著她那倔強無比的側臉,心中明白,無論她承認與否,有些傷痕與過去是永遠無法抹去的。
明仔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通紅,嘴角扯出一個無奈而又充滿包容的苦笑。他退後了一步,輕聲說道:「好吧……你想當 Greta,那就 Greta 吧。隨便你叫什麼名字,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對我來說,其實都一樣。」
嘉寶的肩膀微微一僵,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哭聲,只是用那略帶沙啞的聲音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誰不到你決定!」
說完,她甚至沒有再看明仔一眼,一邊用手扶著發痛的右腿,一邊拖著有些微跛的步伐,固執而決絕地走進了洗手間,然後「砰」的一聲,將門用力地關上並反鎖。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洗手間內立刻傳來了再也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哭聲。嘉寶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落坐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抱著膝蓋,將臉埋在雙腿間,放任那積壓了五年的委屈、痛苦與絕望,在狹小的空間裡徹底宣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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